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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中國富山城,天守閣上,神保長職望著魚津城方向,心中五味俱全。不久前,在上杉謙信的壓力下,他終於放逐了他的嫡子神保長住。
一想到這件事,他就不禁惆悵歎息。當年他築建富山城,擊敗椎名長常,覆滅齋藤氏,越中豪族爭相臣從,他意氣風發,想要一舉統一越中國,再興神保氏,可謂躊躇滿志,風頭正勁。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椎名長常的兒子椎名康胤,請來越後的上杉謙信相助,他與上杉謙信一戰敗北,其後更是每戰每敗,時至今日,他神保家竟隻能依附上杉家自保,仰人鼻息,可悲可歎!
“父親大人,椎名康胤躲在本願寺僧兵盤踞的礪波郡,魚津城的河田長親又在催促我們,盡快將他們驅逐出越中。”
後方傳來神保長職的三男神保長國的聲音。
“父親大人,我們應該馬上出兵,將本願寺的僧兵驅逐出境。”
神保長職的次子神保長城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神保長職微微皺眉,三男長國似乎對上杉氏有些不滿,次子長城有點畏懼上杉氏。他神保氏真的再興無望嗎?
想到這裡,神保長職不禁有些懷念起他的嫡子神保長住。在三個兒子中,其實他最看好嫡子神保長住,長住也最像年輕時候的他。可惜的是,長住傾向於武田家、本願寺家,極力反對上杉家,為了對抗上杉家,甚至不惜與他這個父親對立,迫使他不得不流放他。
越中與越後相鄰,上杉家在越中有很大的威懾力,甲斐武田家山高路遠,無法震懾到越中。至於本願寺家,在神保長職看來,雖然難纏,但遠不及武田上杉之流。
在越中,神保家如果想要延續,必須投靠上杉家。這是神保長職十多年來,用血的事實得出的結論。
“告訴魚津城,雪融之後,我神保氏將出兵礪波郡。”
神保長城聽到,馬上別了父親,下了天守閣。
神保長職看著長城得信離去,不由再次搖頭歎氣。長城這麽畏懼上杉家,恐怕難當大用。
“父親大人,難道我們真的要雪融之後,前去驅逐本願寺的僧兵?”
神保長國有些不甘心問道。
“長國,你還沒有聽出為父的意思。”
“意思?什麽意思?”
神保長國有些疑惑道。
“如果我神保氏真要驅逐那些和尚,我們最好的時機,是在雪融之前,趁著本願寺方的援兵還沒有進入越中出兵。”
“父親大人剛才對魚津城傳話,雪融之後,出兵礪波郡,難道是緩兵之計?”
神保長職再次搖搖頭,否認道:“雪融之後,我們還是要出兵礪波郡的。在越中,我神保氏還沒有力量反抗上杉謙信,必須服從他的安排。為父的意思是,雪融之後,我們出兵礪波郡,但能不能驅逐出本願寺的僧兵,那又另當別論。”
神保長國點點頭,一副十分受教的樣子。
“父親大人,既然我們出兵,為什麽不乾脆將本願寺的僧兵驅逐出去?難道在越中,以我們現在的勢力,還驅逐不了那些殘兵嗎?”
神保長國忽而有些疑惑道。
“你太小看本願寺家了。
在越中,他們雖然隻有1000余殘兵了,但一向宗門徒可是數以萬計。沒有4萬,也有3萬。就算魚津城方面,也不能將本願寺家的勢力驅逐出越中。你以為魚津城為什麽要讓我們神保氏去驅逐本願寺家的那些和尚?” 神保長國大吃一驚,沒想到即便是本願寺的殘兵,也有如此難纏。
“長國,你派遣去加賀的忍者,傳來本願寺方的消息了嗎?”
神保長職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父親大人,據忍者來報,本願寺方這次派出的援兵,是他們的少主,本願寺法主的長子本願寺教如。”
“本願寺教如?”
神保長職眉頭微皺,有些疑惑。本願寺教如?本願寺顯如的長子,他應該才十來歲吧。本願寺家怎麽派遣一個小毛孩來越中?越中的代官七裡賴周都敗了,本願寺家這時候應該派出更加強力的代官才是,為什麽反而派出了他們法主大人的長子?難道他們認為,他們法主大人的長子到來,可以扭轉本願寺方在越中的頹勢?
“忍者可曾打探到本願寺教如的情報?”
“忍者來報,本願寺教如去年剛剛元服,初次出陣是在幾個月前,平定加賀江沼郡的真言宗一揆。”
“江沼郡的真言宗一揆?”
神保長職有些疑惑,難道加賀國江沼郡的大聖寺與本願寺方鬧僵了?
神保長國見到父親有些不解,連忙解釋道:
“半年前,越前朝倉氏出兵江沼郡,本願寺教如剛剛元服,出陣為大聖寺調解。調解後,朝倉氏退兵,大聖寺也遷離了江沼郡,臨走前大聖寺的妙空主持,將大聖寺的寺院贈送給了本願寺教如。但一些遺留江沼郡的真言宗僧人,嫉恨本願寺教如佔去了大聖寺的寺院,發動真言宗門徒一揆, 突然圍攻大聖寺,差點讓本願寺教如殞命。”
神保長職點點頭,他的眉頭忽而舒展開來,突然大笑道:
“哈哈――,本願寺家這兩年看來也不好過。織田信長上洛,獨霸近畿,聽說他強逼寺院神社捐獻,大力打擊近畿寺院神社的勢力。近畿已經夠他們喝一壺了,以致於越中,他們都騰不出人手,隻好派遣法主在加賀的長子來。”
“一個初陣都失利的廢物,難道還想在我越中耍威風?”
神保長國見到父親興致高漲,也不禁附和道。
正當神保長職父子在富山城天守閣,嘲諷本願寺教如時。教如的2000余僧兵,已經從各個方向,慢慢向富山城靠近。
元龜1年(1570年)二月十四日,越中的積雪還沒有消融,富山城的武士們還躲在城內取暖,一個十八九歲的武士進入了越中。
一日後,他出現在越中國的婦負郡,站在神通川下遊,遙望神通川東面的富山城。此時,他距離富山城已經不足二十裡。
“左近大人,我部僧兵都已經秘密潛入富山城城下町,只等左近大人的一聲號令。”
神通川河邊,一個戴著鬥笠的釣魚翁向少年武士走來,經過他身邊時,突然出聲。
“今晚午夜時分,按原計策行動。”
這名十八九歲的武士,正是從加賀而來的島左近,而這個釣魚翁,正是教如長槍隊的隊長,六名侍大將之一的一塵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