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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登國,舉國同慶,七尾城解除宵禁三天,全城同歡。
七尾城城內,一個男人卻鬱悶了。
城主府邸內,能登守護田山義慶正坐立不安。自本願寺滅亡長家、溫井家,入主七尾城後,他接二連三派遣家臣前去向一淨、妙空主持表示拜服之意,但都沒有得到回復。當他聽到本願寺教如來了七尾城時,他立即向本願寺教如派出了使者,想要得到本願寺教如的接納。但讓他大失所望的是,他的信使無功而返,甚至都沒有得到本願寺教如的接見。
本願寺教如隻給他的信使傳出一句話:他不接見閑雜人等。
意思不言而喻:田山家的信使,沒有讓他接見的資格。他不滿意田山義慶自詡高貴的態度。
作為能登守護,一國名義上的主人,田山義慶的地位等同與本願寺的法主本願寺顯如,田山義慶固執的認為,不論是在名義上,還是在輩分上,他都在本願寺顯如的長子本願寺教如之上,讓他前去覲見本願寺教如,這是對他的折辱。
田山義慶深諳貴族文化,以身為貴族而自傲。對於本願寺教如的折辱,他既憤怒,但又無可奈何,心中更多的卻是不安。
他難以置信,寺院出身的本願寺教如居然如此藐視禮教,小覷貴族,比之遊佐續光、長續連、溫井景隆等武士更加不尊禮法,肆無忌憚,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日本自古以來,僧人與貴族都一直地位尊崇,同聲同氣,地位遠在武家之上。僧人、貴族長期聯姻,同氣連枝,頗有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之勢。在田山義慶看來,本願寺教如不敬貴族,本身也是對僧人的不尊。
田山義慶永遠都不會知道,此本願寺教如,非彼本願寺教如,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本願寺教如,怎麽可能敬重貴族?對於本願寺教如而言,這些貴族,無異於二十一世紀的那些高富帥,作為窮矮搓的他,只會對高富帥的貴族更痛恨。雖然他魂穿成功化身為了戰國時代的高富帥僧人,但他那顆窮矮搓的心靈,依然沒有改變,永遠都不會對貴族有什麽好感。
田山義慶無可奈何的是,本願寺家已經入主七尾城,他想要延續田山家,就必須向本願寺家低頭。
禮崩樂壞,武家以下克上,貴族從天堂跌落地獄,成為武家手中擺弄的棋子。這就是亂世啊。
田山義慶這麽感歎著,心懷屈辱與不安,坐上轎子,離開了城主府,向本願寺教如所在的府邸而去。
與此同時,本願寺教如所在的府邸內,不時傳出僧人們的大笑聲,府邸大殿內,案席遍布,本願寺教如和一淨、妙空主持等一眾僧人一一位列席間,喝酒吃肉,胡吹神侃,好不熱鬧。
“妙空主持,七尾城一戰,全賴你大聖寺相助,我代表我本願寺向你大聖寺表示感謝。為了表示對你大聖寺的感激,我將親自向石山禦坊致信,請求我父親大人為你大聖寺頒布法旨,特許你大聖寺真言宗在我本願寺所屬的領地內傳道。”
宴席間,本願寺教如對妙空主持道。
妙空主持聽了本願寺教如的話,頓時誠惶誠恐,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教如大師,你嚴重了,我大聖寺無功不受祿,萬萬不敢接受。此次出兵七尾城,我大聖寺不僅是為了報答你本願寺的解救之恩,
也是為了我大聖寺自身的安危著想。溫井景隆前番兵圍我大聖寺,大有臣服我大聖寺之意,他溫井家一日不除,我大聖寺一日不得安寧。。” “妙空主持,你難道是在嫌棄我本願寺的傳道法旨?”
本願寺教如眉頭微皺,打斷妙空主持的話道。
聽了本願寺教如的話,妙空主持心中頓時一凜,緊張道:
“非也,非也。本願寺法主大人的傳道法旨,這是何等的恩惠,全天下也沒有幾家寺廟可以拒絕這樣的誘惑。然而,也正因如此,本主持才更不敢接受。我大聖寺何德何能,能夠得到顯如大人的傳道法旨?”
所謂傳道法旨,即允許傳道的法旨。一般而言,稍大的佛門勢力都會有它的傳道法旨,其他佛門勢力只要得到它的傳道法旨,便可以光明正大,暢通無阻的在其領地內傳道,發展門徒,擴大勢力。
可想而知,傳道法旨對於一個佛門勢力的重要性。一般而言,佛門勢力都不可能頒布傳道法旨,讓其他佛門勢力在其境內傳道,這樣做,無異於壯大對方,變相的削弱自身勢力。即便是對它轄下的佛門勢力,它也不會輕易頒布傳道法旨。
本願寺作為天下第一的佛門勢力,分寺遍布五畿七道,直屬領地多達幾國之多,它的法主大人的傳道法旨意義非同小可,其他寺廟夢寐以求都難以得到。
因此,妙空主持聽到本願寺教如的話,不但沒有高興,反而有些誠惶誠恐了。無功不受祿,本願寺教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妙空主持,不知你大聖寺以後有何打算?”
本願寺教如見妙空主持不為所動,話鋒一轉,道。
妙空主持聽了本願寺教如的問話,立即明白了本願寺教如的意思,他遲疑了一下,道:
“能登已入本願寺囊中,教如大師應當不會吝嗇羽怎郡吧?”
意思不言而喻,妙空主持想要本願寺教如將羽怎郡讓給大聖寺。
“哈哈哈哈——,妙空主持,你真有趣。你剛剛舍棄了我本願寺的傳道法旨,卻又立即向我討取羽怎郡,你不覺得你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嗎?區區一個羽怎郡,也值得你向我討取?”
本願寺教如聽了妙空主持的話,哈哈大笑,搖頭不止道:
“羽怎郡我可以給你,甚至能登國我也可以給你。只是。”
本願寺教如邪魅一笑道:
“只是妙空主持,你難道不想討要天下嗎?”
妙空主持聽了本願寺教如的話,頓時驚呆了,他差點以為本願寺教如突然失心瘋了。 他小小一個大聖寺,能夠得到一國之地就已經是奢望了,怎麽可能會想要得到天下?
看著妙空主持滿臉驚詫的神情,本願寺教如話鋒一轉,卻問道:
“妙空主持,對於當今天下大勢,你有何見解?”
妙空主持不知本願寺教如所問何意,他沉吟了一下,默念佛號道: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天下大亂,群雄四起,實在是全所未有之亂世。”
“亂世出英雄。妙空主持,你認為當今天下,誰擔當得起英雄二字?”
本願寺教如繼續道。
“老衲以為,當今天下英雄,唯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耳!”
“那誰最可能奪得天下,成為天下人?”
本願寺教如陡然問道。
妙空主持一怔,遲疑了一下,有些不情願的憋出四個字:
“織田信長。”
本願寺教如凝視著妙空主持,繼續問道:
“倘若織田信長奪得天下,我佛將何去何從?”
妙空主持頓時一凜,面露難看之色。織田信長火燒比睿山,對待佛門僧人門徒殘暴至極,是天下佛敵,一旦他統一天下,那絕對是天下佛門的災難,天下僧人的噩夢。
“妙空主持,佛敵當前,你不覺得我們天下佛門大小勢力應當聯合起來嗎?”
本願寺教如看著面無血色的妙空主持,說出了他最終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