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魂的方式有很多種,木爺爺所用的這種,是直接在亡魂遇難的地方,一般這是最容易找到魂魄的地方,當然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人都知道,一般死亡的現場會聚集著大量的怨氣和陰氣,這是死者本能留下的氣場,所以在沒有過七天就招魂,會遇到很大的危險。
不過木爺爺道行高深,對付這些事順心應手,雖然心裡有所擔心,不過在看到一切如常的時候,便放心多了。
河心的水就跟舞台一樣,越升越高,當那艘孤零零的小船浮出水面的時候,大家這才借著夜色,隱隱看到上面有個小孩子站在上面。
小波的父親一看到船上的人影,頓時發瘋了一樣往河裡撲去,木爺爺趕緊讓村裡那兩個壯漢拽著他,這時壯漢的作用才發揮出來,就是為了將小波的父親拉著,河水已經蔓延齊到胸肩,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的,誰知道河中水流急喘不呢?
如果有讀者在大江或者大河邊待過,那麽就應該知道,凡是水流量大的地方,水面越是平緩,下面的暗湧就越厲害。
像現在河水反常的高漲,同時在這麽詭異的一個場景中,小波的父親下去恐怕就九死一生了。
慢慢的,船隻越來越高了,待整艘船浮出水面,月亮也從烏雲裡鑽了出來。
夜色漸漸明朗,皎潔如霞的月光灑在水波上,映映生輝,河水輕輕蕩起一圈圈漣漪,霎時好看,而小船也漸漸開始往河岸移動,那站在船上孤獨的身影,顯得那麽落寞、悲涼和幽怨。
在場人看到這一幕,都大氣不敢出,只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艘船緩緩靠近,這可不是拍電影,這種詭異的現象,可把這些熊心豹膽的壯漢嚇傻了眼,就連平時煞氣重、膽大包天的殺豬匠們都呆若木雞。
小船停在離河岸十幾米處便不往前了,借著月光,依稀可以辨別出那是一個水淋淋的小孩,只是看上去好像呆傻的白癡一樣,木愣愣的一動也不動。
“小波,那是小波…”小波的父親一下子爆發出大力氣,鉚足勁兒往河裡衝,兩個大漢身子往後倒都拽不住他,人的潛能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
木爺爺眼明手快,小跑到前面,伸出腳一下子將小波父親絆倒跌在沙灘上,小波父親就趴在沙灘上嚎啕嘶吼起來。
他雙手一點一點的往前爬啊,身後兩個大漢被他拖出好長一段距離,直到小波父親實在力竭,這才不甘心的衝河裡小船上那人影啕啕哭咽著。
“你們一定要把他按住,要是他衝到水裡就危險了。”木爺爺對那兩個按住小波父親的漢子吩咐道,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從身邊的小箱子裡掏出幾樣東西。
紙錢、蠟燭、香、艾條還有一個瓶子,瓶子裡面放著一個線團,也不知如何裝進去的,而外面一根紅線從瓶口牽出。
一切準備就緒,木爺爺將蠟燭點燃,分別讓五個殺豬匠拿著,並且囑咐一定不要讓蠟燭熄了,要知道在中秋之後,夜裡時常秋風習習,雖然現在沒有大風,但保不準出點什麽意外,那可就遭了,五個殺豬匠現在,哪裡還敢不把木爺爺話牢記於心,只差詛咒發誓,誓死保證蠟燭不滅了。
木爺爺又將香點燃插在正中,一邊有用紙錢快速疊了一個小巧玲瓏的船兒,從瓶子裡探出的紅線就拴在紙船上,
周圍用香圍成一圈,等全部妥當,這才長舒一口氣。 “水鬼,待會兒這個瓶子會指引你屍體在哪裡,麻煩你去打撈一下,如果有什麽異常,立刻回來!”木爺爺對那個撈屍人說道,水鬼是對撈屍人的一種稱謂,他們從事著最匪夷所思的工作,外人不理解,旁人不明白,這份工作所意味著並不是高薪,而是讓死者‘回家’,生有所息,死亦所葬。
這個撈屍人人們都叫他老楊,他已經快五十了,在黃河一帶一直靠打撈河裡垃圾塑料瓶為生,從事撈屍這個行業已有十幾年了,其實對於他來說,撈屍即是讓死者回家,也是讓黃河擺脫生命凶手的冠名,畢竟這條大河,孕育了上億中華兒女。
老楊不愛說話,木爺爺給他說什麽,他都點點頭,或許和腐爛的屍體打交道慣了,老楊也開始變得和那些屍體一樣沉默寡言,常年帶著船上,每天接觸泡得發脹的屍體和腐爛的垃圾殘軀,他身上也帶著一股濃濃的異味,令人不禁惡心發嘔。
他雙手關節十分粗大,手掌一層厚厚的死繭,雙手泡得發白,已經和正常人的手完全不一樣了。
撈屍人並不是只有一艘船,基本上每個人都有一兩艘備用的,畢竟下河泡的時間久了,船身也需要休息保養。
老楊劃的這輛裝著手電筒,可以將河裡照得一清二楚,在月光下做事更不方便,因為你無法判斷出屍體所在位置,同時也會出現視線錯覺,也就是會看走影兒。
木爺爺把瓶子往河裡一扔,說來也奇怪,本來河水是往河岸一浪一浪波動的,可瓶子卻反常的往河中飄去,並且瓶口打開的,進了水也沒有沉下去,這實在讓人稱奇不已。
瓶子慢慢的往那艘小船靠近,上面應該站的是小波的鬼魂,知道這是幫助自己找屍體,很主動的在前面引起路來,老楊趕緊跟在後面,兩隻船一前一後的漸行漸遠。
不到一會兒,木爺爺看到香圈裡面的小紙船猛的抖了抖,連忙站起身舉目眺望河面,奈何夜色再亮也不如白晝,只能遠遠看到河邊有兩道黑影。
看到紙船開始劇烈的晃動,木爺爺心裡不由得輕松起來,這下子算是完事了,只要不出岔子,那麽這事兒就算完成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木爺爺左右都預備好了,吹風、下雨都預料防范好了,可就是沒料到一件事,那就是小波的母親,岸上的所有人都看到離河岸不遠處,一個身影浮在河面上,正笨拙的往河中心遊去。
生在黃河邊的人,很少有不會游泳的,即便是女人,也一樣善游泳,木爺爺頓時一跺腳,嗚呼不已:“怎麽給忘了這茬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