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頭是一個靠黃河為生的人,他的一生可以用一句話總結:河裡去,水裡來,或許人的一生用閃回來回憶,那麽至少需要十五分鍾的短片才能概述完,那麽老楊頭一生經歷,猶如一道閃電‘哢嚓’一下——就回憶完了。
沒有人知道他在黃河上待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他現在是否還有其他家人,不過唯一看到的,就是老楊一直孤獨的在黃河上,打撈著一具具冰冷脹白的屍體。
他是一個很熱心的人,有時遇到死者家裡沒錢,他也免費打撈屍體,他做撈屍者行業,並不是為了錢。
木易的爺爺雖然年齡老大一把,可還是有幾分能耐,從他進入水裡不到短短十分鍾事件,就把落水的老楊救出來,可見道行非同一般。
見到老楊被救回來,大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小波的母親因為慟哭耗盡心神,已然昏迷過去,小波父親也不再掙扎,如今兒子少年夭折,這個家,還需要他這個男人去支撐起。
小波的父親對那兩個搭手的村民表示了謝意,自己照顧起妻子來,不敢在妄自胡為。
那倆村民也迫不及待的將老楊扶到沙灘上,老楊水性還不錯,下水那麽久,也沒有受到很大的傷害,只是胃裡多喝了一點水,肚子鼓鼓的,脹起好高。
其中一個漢子伸手扣在老楊嗓眼兒,‘哇’的一聲,老楊猛翻身雙手伏地狂吐起來,那黃河的水並不是很乾淨,但也沒被汙染過,一條小魚從老楊嘴裡鑽了出來。
也不知道老楊胃裡還裝著什麽東西,總之現在沒事了就好。
“木大爺呢?”老楊清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木易爺爺所在,村民把木修林下水救他的事說了一下,老楊頓時記得就跟熱鍋邊上的螞蟻一樣。
他焦急不安的來回踱步,大家問他什麽,他也不說,搞的眾人心神惶惶,就在這時,又傳來一聲破水而出的聲音,木易爺爺回來了。
只見木易爺爺渾身掛著黏糊糊的汙垢,大老遠就聞到一股很惡心的腥味。
這不是河底淤泥的土腥味,也不是什麽垃圾排泄物的臭味,跟一些水源枯竭河床乾涸的小河很像似。
我小時候在鄉下渡過,那時候夏天長期不下雨,小溪河流的水一天天乾竭,河床的淤泥露了出來,只需要一個中午的時間,便可以領淤泥完全黏稠起來,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臭味。
當然,這不是主要的味道,事實上小河邊我聞到過最難聞的,那就是丟在河邊的腐爛家畜,很多很多,例如新生牛犢子或者羊犢子的胎盤,被裝在一個藍色塑料口袋裡,掛在河邊的樹上,從那裡走過,有發黃的膿水掉在頭頂,或者塑料袋外面飛著一群群蒼蠅臭蟲。
而在河邊青青綠草中,最繁殖茂盛的地方,往往會有一具死豬或者死雞等家畜的屍體,腐爛的軀殼是植被最好的肥料,所以這些野草格外的茂密茁壯。
木修林身上的味道,就是綜合了這一切,既有腐爛屍體的味道,也有河水泥土的腥味,饒是村民們再聞過難聞的糞便,也禁不住乾嘔起來。
老楊並沒有和大家一樣,他神色呆滯,嘴張開又閉上,欲言又止的樣子,從瞳孔中透露出腦海深處的恐懼。
“木大爺, 你…看到了嗎?”老楊說話帶著強烈的顫音,
聽著人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木修林點點頭,今次的事嚴重了,他沒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藏著這樣一個地方,如果是在陸地上都還好,可這塊地是在水下,事情就不由得讓人慎重了。
他帶著歉意的眼神對小波的父親說:“富貴,小波……這孩子恐怕找不到了!”
聽聞這話,小波父親如被雷擊,一下人目光空洞,嘴巴微張,半晌後,才喃喃自語:“回不來了…回不來了…哈哈…回不來了……”那一天,小波的父親瘋了,成為木家村附近唯一的瘋子。
多年以後,如果去黃河附近的那個村子去玩,或許你就會發現一個男人,赤裸著上半身,髒兮兮的頭髮,渾身泥垢邋遢不已,他手裡捏著一個彈弓,這是王小波的,忘了說了,這倆悲慘的父子是王姓一氏。
從那以後,木易的爺爺就再也沒有請過一次魂,他知道,在木家村這一帶請魂,無疑是在招惹那個地方裡的力量,而木修林顯然還沒有對抗那些力量的能力。
後來,當木易接手家族傳承的時候,木修林也從不讓他修習請魂之術,不過無意中,還是被木易找到了一篇記載,上面就是寫的關於尋龍點穴修宅奠墓。
幾年以後,南派三叔一本《黃河鬼棺》總於揭開了黃河神秘的面紗,而這也勾起了木易對爺爺的千叮萬囑,木易爺爺用小楷毛筆字在那本書上寫著:千萬不要在黃河邊上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