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卡特斯坦傳達,今天傍晚萊特要去城中的一棟建築。據他所說,這是對萊特認路能力的考驗。
在這之前萊特的時間是由他自由支配的,他便在城中溜達起來。
紐倫堡城面積很大,由一條很寬的河從中間分為兩個城區,萊特居住的是北區的白磚街352號。
紐倫堡城的整體風格和萊特上輩子歷史中的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相似——哥特式、紅磚建築為主,零零散散的尖頂、帶著花紋的玻璃,配上陰沉沉的天空總有一種壓抑感;房屋們聯排相構,一盞盞煤氣燈整齊排列在街道兩側。行人的穿著與萊特上輩子在歷史書上看到的相似,但又不全一樣,無論禮服或是休閑裝,都還具有一些中世紀魔法世界的玄幻風格。
此外,讓萊特奇怪的是,與宗教盛行的維多利亞時期不同,紐倫堡城沒有一所教堂,至少萊特在北區沒有看見。
萊特倚靠在跨越城河的大橋扶手上,安靜地看著眼前奔走的人們。蒸汽船在河中穿行,從腳下的橋洞駛過,排出略帶灰色的蒸汽。北區更多的還是普通的市民,他們大都行色匆匆,有著自己的事情要做,生活或許並不富裕——今天的天氣不適合出行,但為了生存,他們還是不得不邁開雙腿。
河邊是一座頗大的鍾樓,讓萊特想起上輩子去旅行過的大本鍾,巨大的指針緩緩轉動,為整座城市報時。萊特看看時間,動身前往目的地。
卡特斯坦告知的地點是北區百葉街526號,離白磚街有一點距離。萊特沒錢坐馬車,只能步行前往。或詢問路人,或跟隨路牌,七拐八繞才找到目的地。
百葉街526號的構造很像是萊特上輩子見過的那種哥特式小教堂,尖頂,瓦片層層堆疊,雕著花紋的玻璃半透明,反射著早早亮起的煤氣燈。沒有市民前來禱告,也沒有鍾樓,證明這並非教堂,而是另有用處。
懷著莫名的緊張感,萊特拾級而上,叩響了緊閉的大門。
一片寂靜,沒有人來開門。萊特等了一會,再一次叩門,但依然沒有回應。
他乾脆改敲為推。縫隙變大,順著縫隙望進去,可以看見玄關處有一個人正坐在木椅上小憩。
這是一名老者,須發盡白;身穿點綴各式花紋的灰色的大衣,長長的胡子一直留到了胸口。此時他正低著頭靠在椅背上,陷入沉眠。
“咳咳咳……”萊特在他耳邊敲了敲門。
老者一下彈起,立正站好,像是一個上課睡覺被抓到的小學生。接著他回過神來,四下看看,直到看見門口的萊特,才舒了一口氣:
“還以為有邪祟……小夥子,有何貴乾也?”
這用詞,怎麽總有一種故作高深的感覺……萊特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吐槽:“呃,老先生,卡特斯坦團長讓我來這裡,具體什麽事情我也不知道。”
“啊,原來是小西爾弗帶來的,我還以為只是市民——你應該就是他口中的天才,萊特·克雷伯吧?”老者恍然大悟狀,沒有繼續維持他的奇怪辭藻。
“天,天才……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我。”萊特莫名有一種被卡特斯坦擺了一道的感覺。
“啊哈哈哈,我們整個協會都在等著你來呢——哦對了,我是法師協會副會長,拉斐爾·康,你叫我拉斐爾就可以了。”老者爽朗地笑道,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豪放。
法師協會?這個地方是法師協會?法師……萊特聽著這個名詞,心中一動。
寒暄兩句,拉斐爾領著萊特進入門內。
法師協會內部空間還算開闊。正對著玄關的是一方天井,樓梯順著天井邊緣盤旋向上,共有四層;一樓天井內是一個頗大的黑色方形台子,其上鋪著一張紫色毯子,四周圍著擺放了一些木凳。
萊特本來以為會看見很多和“法師”有關的元素,諸如法杖、尖頂軟帽、神秘長袍等,實際上並沒有——二三樓完全由書架填充,是開放式圖書館,四樓則是一些房間,應該是會長副會長們的辦公室。除了一樓那個大大的黑色台子,這裡無論陳設還是風格,都和一般的辦公樓無二。
拉斐爾把萊特拉到二樓:“小西爾弗拜托我找一些書給你,他說你還沒打算加入騎士團,而且對外面的世界缺少了解,讓我幫你找點資料——唉,今天協會裡就我一個值班,得找一會,你先等等啊。”
“沒事,我不急。”萊特頓了一下,“拉斐爾先生,你對象征是否有了解?”
“象征?哈,你算問對人了,我對象征元素還是小有研究的——只是一小部分。”拉斐爾頭都沒有回。
“那……能不能請問您,星星象征著什麽?”
“哦,你是聽過“星語者”才問的吧。”拉斐爾自己腦補了萊特的信息來源,“說實話,我對星空了解的不算多。星星象征著知識和神秘,古早時也把星星視為時間、空間還有歷史的象征——星星的排列和變化則是各種各樣信息的雜糅,包括但不限於命運、未來、過去……”
時間、空間……萊特默默記住:“與星空相關的還有許多象征元素吧,我記得不只有星星有代表意義。”
“當然咯,有象征毀滅的隕石,有象征寂滅的黑洞……呵呵,如果你想了解,可以在成為法師後做我的學徒。”拉斐爾呵呵笑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萊特本來想繼續問一些細節,但忽然想到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拉斐爾先生,你……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呃,卡特斯坦團長會還給你。”
…………
紐倫堡城的夜晚還是很冷的,尤其剛剛下過雨。萊特直接把壁爐火力拉大,讓暖流充斥房間。他剛剛粗略看了看拉斐爾給的幾本書,對這個世界的世界觀有了基本了解。
這個星球原本和上輩子的一樣,是富饒而安定的,人們過著充實而平和的生活。但是直到1314年,黑帳降下,伴隨著的是邪祟四起,原本安然的家園瞬間變得暗無天日,魔怪橫行。人類面對詭異強大的邪祟,只能聚集在一起龜縮起來,建立起分散的據點苟延殘喘。在這個過程中,許多據點被覆滅毀壞,只有少部分堅持了下來。
世界帶來詛咒的同時也帶來希望。五百多年後,直到人們發現了“紅種”,人類才重新踏上邁入黑暗的路途——這種東西可以讓人類擁有各類力量,或是擁有強大的體魄,或是可以施展奇特的法術,這些力量讓人類足以對抗邪祟。
於是人類中的先驅者們吃下為數不多的紅種,擔負起向黑帳外拓展的使命。這些吃下紅種的人被稱為“外域者”。
不過由於紅種數量有限,想要更多的紅種就得向黑帳探索,這會造成更多的外域者死亡,於是便陷入了一個循環,一直至今。
萊特對歷史沒有太大的興趣,他更在意的還是象征解讀這些和自己回家更有關聯的事情。不過讓他失望的是,無論是歷史書還是別的什麽,對於“星空”的描述都少之又少。無論是書本,還是拉斐爾本人,似乎都對星空有一種奇特的避諱。萊特目前知道的是,星空象征著知識以及神秘。
“難道是我的重點搞錯了嗎……”萊特長出一口氣,有一種有勁沒處使的感覺——以他目前的知識和渠道,信息獲取還是太有局限性。
第二天一早,萊特把書還給了拉斐爾。後者對他這麽快看完十分驚訝,但表示理解——天才是不能和普通人相提並論的。
萊特和他敷衍幾句,抽身離開。
大清早街上沒什麽人,回去也沒什麽事情做。拉斐爾借給萊特錢時沒有說多久多久還錢,不過話雖如此,萊特也不是厚臉皮不還錢的人,他還是認真考慮著怎麽樣能賺點錢還給拉斐爾。
他就這麽邊思考邊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小酒館,其名為“麥桶”。感覺腹中空空,萊特便隨意地推門進入。像這樣的酒館一般不止提供酒水,還有簡單的三餐和短期住宿——質量不算好,但勝在性價比不錯,還是很受歡迎的。
酒館有一個吧台和幾張圓桌,大廳角落還有一道樓梯通向樓上的客房。萊特隨意地坐到吧台邊。現在時間還早,酒館內只有一名站在櫃台後的侍者。侍者看到萊特後便拿來菜單,後者隨便點了奶油麵包,培根煎蛋和一杯咖啡,共計一個便士——別的人類城邦萊特不清楚,紐倫堡城的貨幣和物價與萊特上輩子有點相似,以鎊、先令、便士計算,遵循一鎊等於十先令等於一百便士的換算。
簡單的早餐很快送來。味道算不上很好吃,但對於那些早起貪黑的工人們來說絕對是足夠的。萊特很快吃完,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品嘗著品質一般的咖啡。
忽然,萊特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怎麽回事……”萊特從椅背上坐起,環視起四周。
除了在吧台忙碌的侍者外,再無他人。萊特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望向自己,心中一動, 裝作沒有發現的樣子繼續喝著咖啡,余光則順著杯緣悄悄觀察起四周。很快,他注意到了目光的來源——一個站在樓梯之上的男子。
此人穿著樸素無華,和常見的工人無二。此時他正面無表情地站在樓梯最上級,盯著艾特,目的不明。
沒見過……萊特很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對方。
男子這樣盯著萊特看了一會後,轉身走上樓梯。隨著他的離開,萊特的不安感也就此消失。
萊特眯了眯眼睛,捏起桌子上的餐刀藏入袖中。接著,他轉身來到吧台:“你好,我記得詹姆斯先生就租住在這裡的201,我想確定一下,你不介意吧。”
“一點也不。”侍者查看一下名冊,“不過很遺憾,目前仍然住在這裡的是204的羅特先生,並不是您的朋友。”
“太遺憾了。”萊特佯裝遺憾,“難怪他不理我——我剛才把他認錯了,我想我應該給他道個歉。”
“這是一位紳士應該做的。”侍者點頭。
萊特輕手輕腳來到二樓。二樓只有一條走廊,兩側分布房間,204在左側最深處。萊特一邊悄悄捏緊餐刀,一邊走上前敲響房門。
咚,咚,咚。沉重的敲門聲回蕩,但是無人應答。萊特這才發現門只是虛掩著的,並沒有關。
輕輕推開門,順著縫隙之間的視野逐漸變大。萊特只見剛剛的男子斜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側對著門口,沒有對動靜做出反應。萊特的視角剛好能看見他的側臉。
然而萊特看見的臉腐爛見骨,流著淡綠色的液體,顯然已經死去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