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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霸世記》第七章 又見故人
  江暖在密林邊緣放開腳步疾奔,目光始終盯著大山方向,好在林子地勢較高,山腳下基本一覽無余,初夏的林子裡經過一整天的暴曬就像蒸籠,江暖隻覺得自己從山襪裡面到衣領後面全都呼呼地往外噴著熱氣,林外偶爾擦身而過的一絲絲涼意簡直就是救命稻草,一邊觀察著一邊貪婪地吸著。

  當行程過了大半,江暖的呼吸已經像是個破敗的風箱,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向前撲倒,踉踉蹌蹌向前衝出十幾步去才停住身形。

  “我天,還好沒讓大師哥看到,不然老小子又要笑話我了,嘿嘿,嘿嘿”,江暖慶幸著撲打身上的落葉,耳朵裡竟隱隱聽見身後似乎有水流的聲音,趕忙回頭,仔細查看之下果然在剛才幾乎滑倒的地方發現一條一步來寬的小水溝,因為林邊倒下的粗大枝杈橫在了上面,把飄著的落葉枯枝都擋住了,日子一久,無數的枝葉覆蓋在水流上面,不去細看的話真的無法發現。

  江暖順著水溝走到林邊,三兩下爬上一顆紅杉樹,不多時就在大山的山根處看到一個又矮又寬的黑漆漆洞口,要是沒發現那條水溝找到方向,尋常幾乎根本無法注意到那裡。

  江暖確定自己找到了進山的入口,忽聽下方傳來人聲,趕忙掩在枝葉後面。不多時,從林子裡走出兩個人來,看模樣正是前幾天晚上出現的普通獸兵打扮,他們肩上都扛了個人,這時候走到林邊放下來。

  “這次大約是最後一次了吧?”

  “是吧,國都都淪陷了,耶郎算是完了。也好,以後不用藏著掖著了。”

  “只是就要離開了,不知道我們會去哪裡。”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過幾天我就做第三批離開了,你估計也快了。”

  “嘿嘿,我無所謂,比起轉移,我倒更想留在神山。”

  “留在這鬼地方有什麽好的,我們這種雜兵只能做些苦力的差事,永無出頭之日。”

  “聽說他們在挑選一批獸兵,可能和之前禦神將說的新獸兵有關系。”

  “你不會是想接受當試作體吧?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

  “前幾天跑掉的那個試作體,殺你我這樣的普通調製體就跟殺雞一樣,最後把吉神將都驚動出了手,如果我有機會成為那樣的人……”

  “可是你得有命扛過禦神將的調製啊,一千多人裡才挑出的二十幾個,半年調製下來隻活了他一個,你憑啥認為你也能活下來。”

  “……我不像你,你家裡還有阿嫲在,我就只剩我一個,萬一挺住了,我就能成為比隊長地位更高的上位調製體,可以統領部眾,甚至做獸神將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一個連名字都沒人關心的雜兵。”

  “呃……好吧,但願以後還有機會回來神山‘崗落貢布’”

  江暖隱在樹上,原本腦子裡一直在盤算的是,如何悄無聲息的將這兩個小兵放倒,再和蘭賀穿上他們的衣服,化妝潛入山裡,又想到,這些蠻兵上身赤裸,他們的衣服自己萬萬是穿不得的,還是讓蘭賀去穿好了,但那樣一來豈不是就只能在外乾等,更是絕對不行的,實在是麻煩的很。

  沒想到兩個小兵的幾句對話竟包涵了極為重要的消息,試作體、調試體好像是他們內部的稱呼,新獸兵又是什麽,搬家要搬到哪裡去,還有禦神將和吉神將,想必是獸神將的稱呼,那樣的話可見獸神將絕非只有一人,但不知道一共有多少獸神將在這座被他們稱為崗落貢布的神山裡面。

  最可恨的是這種關鍵的時候蘭賀不在,不然他一定能想出好主意來,越想越急,眼看下面二人說完了話準備背起人走了,江暖的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身後雙劍,正想殺他個措手不及,只見對面密林裡黃芒突現,一道身影閃出來,雙手連點,兩個蠻兵背著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製住,腳下一軟昏了過去。

  “大師哥你來的好慢!”江暖嚷嚷著從樹上跳下來,“我都已經找到入口了你才到。”

  蘭賀點點頭,“我那邊也找到一處可疑洞口,想著來迎你,沒想到捉住兩個舌頭。剛才他們說的你都聽到了?”

  江暖說,“當然,你也聽見就最好了,我都聽的雲裡霧裡,剛還想著跟你怎麽說呢。”

  蘭賀正要檢查兩名蠻兵,就聽他們先前扛起的人裡有一個被摔的醒了過來,摸著腦袋坐起來,看到江暖驚呼道“江大人?!”

  江暖一時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這稱呼有些熟悉,再看這人時想起來,是前幾日五裡溝小破城上的一個守城軍士,“啊,是你,我記得你,城樓上你罵人來著,對了,你叫啥名?”

  軍士局促地回答道,“小的本名叫做趙小狗,他們都叫我花胡子。”

  “對對對,花胡子,那一個呢?也是守城的軍士?”江暖又問。

  花胡子看到旁邊的軍士,連滾帶爬起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終於把人弄醒,指著那人說,“回江大人,他也是咱隊裡的,叫做螞蚱。”

  江暖奇道,“好好一個人為什麽叫他螞蚱?”

  花胡子心定下來,解釋說,“回江大人,這小子本名馬左,因為數他跳的遠跳的高,大家就給他起了個螞蚱的諢號。”

  “師妹,閑話少提”,蘭賀見江暖小孩心性又起,問的話全無重點,捏著眉心穴道打斷她,“我問你們,你們盡量簡短些回答我。”

  江暖在旁說道,“這是我大師哥,也是太常的少卿大人。”

  兩名軍士雖然見過的大官不多,但也知道太常少卿是比將軍還大得多的官職,趕忙跪倒磕頭,“見過少卿大人,感謝少卿大人和江大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日後定當牛做馬報答二位大人的恩德。”

  蘭賀的姿勢從單手掐眉心變成了雙手揉太陽穴,江暖見狀急忙製止二人繼續說下去,“好,停!你倆別說了,聽少卿大人問話。”

  蘭賀問:“兩天前你們就撤了,五裡溝距此地六百裡山路,你們怎麽會被這兩個蠻兵捉住還帶到了這裡?”

  螞蚱顯然不是能言之人,只看著花胡子,花胡子道,“回少卿大人,前日我兩個都在城樓上,等到怪物攻城,副將大人被人抬走,我二人卻因為身上帶傷,沒能馬上跟上撤離,怪物捶擊城牆,地動山搖的,我們站都站不穩,隻好閉眼裝死,想著能躲過去。”花胡子咽了口唾沫回憶起來,“結果迷迷糊糊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江大人您和少卿大人。”

  江暖心中一陣無語,這說了一通竟然半點有用的都沒有,這時候螞蚱接過話來,“回二位大人,小人沒昏睡過去,知道經過。”

  蘭賀精神一震,“好,那你說。”

  螞蚱在腦中回想了一下,這才說道,“我們是夜裡被人擄走的,擄走我們的就是白天攻城的那個巫師和巫女的手下蠻兵。”說著又跟上一句,“因為他們穿的衣服不同,所以小人能分辨的出來。”

  蘭賀眉頭微皺,“那……那個老巫師和巫女有沒有出現?”

  江暖看著蘭賀,能從他的話裡察覺到一絲被背叛和欺騙的失望,但螞蚱回答說,並沒有,擄走他們的只有四個人。

  “四個人?”蘭賀的眉頭舒展開一點,又皺起來,“那他們為什麽隻帶走你倆,城樓上只剩你二人?”

  “回大人的話,”螞蚱想了想,“當時西邊城牆上活著的就花胡子和我,因為我倆跟隊裡隔了段塌掉的城門梁子,所以當時的情形根本沒法一塊兒撤離。這四個人也不知道從哪邊摸上來的,在屍首堆裡翻找還活著的人,小的本想反抗,但他們力氣太大,抓小人就如抓小雞一般,半路上另兩個又去了別地。”這時候螞蚱露出驚懼的神情,“他們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就突然變作兩頭巨猿,一個在前面開路,另一個把我倆夾在胳肢窩下面,他們跑的極快,丈許寬的深溝一步就跨過去了,小人當時嚇得魂都飛了,沒多久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蘭賀聽完半天沒說話,手裡摩挲著酒葫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江暖三人也不敢打擾,半天,蘭賀回過神來,指了指昏過去的蠻兵跟江暖說道,“師妹,這事看來還得著落在這倆身上。”

  江暖看了看天色,陽光雖然還在,但林子裡的熱氣已經感覺不到,“師哥,你得盡快,螞蚱說還有兩個在外,沒準什麽時候就回來,還有那個獸神將,他們回來的速度依我看不能按先前的估摸的來算了。”

  蘭賀站起來,“你說得對”,走到花胡子和螞蚱面前,“我們下面要做的事,對你們倆來說很危險,這片林子離他們老巢太近,你們沒法自保,但我們也不可能帶上你倆。這一點,你們能明白嗎?”又盯著花胡子滿是血跡的腿,“你的腿能走嗎?”

  花胡子聽懂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少卿大人放心,不礙事,我倆絕不會拖二位大人的後腿,少卿大人希望我們怎麽做,我們一定照做!”

  蘭賀很滿意眼前這人的機靈和識趣,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絲帛和一支封在竹筒中的毛筆,用舌尖潤了下筆尖,以螞蚱的後背為桌案,飛快在上面刷刷點點,江暖湊過去一看蘭賀繪的是張地圖,雖然略顯粗糙,但該有的都畫上了,沒有半個文字,全用圖案替代,不禁越看越佩服蘭賀驚人的記憶和對距離的算計來,覺得她的這位大師哥雖然人看上去粗豪不羈,但心思細密,往往便能在別人一籌莫展時找到突破口。

  蘭賀畫完又看了一遍,這才拍拍螞蚱的屁股讓他站起來。蘭賀將二人叫過來,詳細地說明了地圖的用法,又圈出幾個點,“這是我一路過來時看在眼裡,覺得可以用來暫時藏身的幾處地方,有山洞,有鷹巢,有臨崖的山梁,你們現在就按圖去找,這裡有些乾糧,你們拿著,暫時躲起來不要亂跑,等我們完事出來,會帶你們離開。”

  花胡子和螞蚱一下子變得眼淚汪汪,花胡子哽咽著說,“少卿大人為了我們哥倆費心了,您放心,我們一定藏好等您。”又趕忙追了一句,“您可一定要來,我們,我們多挨幾天不要緊。”

  蘭賀笑了,說一定,快去吧。

  二人跟蘭賀、江暖告了別,一步三回頭地鑽進了密林。

  見他二人走遠了,蘭賀轉過身來跟江暖說,“師妹,那咱們就乾活吧?”

  “你是大師哥,你說了算!”江暖解下身後的包袱,從裡面取出一個小黑包遞給蘭賀,“你乾!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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