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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湧鹹陽》第9章 漏洞0出
  趙驪思索了一小會兒,在腦子裡簡單羅列了一下這件事前前後後的幾點不對勁,然後,直截了當地點明道:“舅父,我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有好幾處疑點,就說我目前所發現的。首先,鄭弗是京師屯兵營裡的都尉,在那兒至少有四年時間了,安安穩穩,如果是按照正常的軍事部署,他沒有做過什麽不尋常的事,是不大可能會被調任到雲中郡去的。其次,從十二月份到今天的三月份,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鄭弗就從京師屯兵營裡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都尉,變成了投降匈奴的叛國罪人,這反差,實在太異常了。再者……”

  “驪兒,這個是事實,就算再異常,它也是事實,是寫進戰報裡的事實。你總不能,因為你和鄭苢墨的些許私情,就為一個叛國罪人叫屈開脫吧?”王隆世如芒在背,趙驪提出疑點時所吐出的每一個字,在他聽來,都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割著他身上的肉。

  趙驪愣住了,他沒想到,舅父竟然這般一反常態,對他這番推理分析,反應竟是這般激烈。

  王隆世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太過異常了,很容易引起趙驪的懷疑,便連忙圓場道:“驪兒,這件事,橫豎都不應該怪到我頭上來,雲中郡和匈奴的戰事,歸太尉褚習霖管,處置鄭家人的事,歸廷尉石炳暘負責。我只是,石炳暘把這塊玉佩給我送來了,我想著,玉佩既然是你的,就該物歸原主,就算你今天不來我這兒,我遲早都會把它給你送過去的。”

  “石炳暘在別處搜到了我的玉佩,他知道這塊玉佩是我的,那按照常理來講,他應該是直接去找我,把東西還給我本人啊。可他為什麽,是直接找了你,而不是我這個原主呢?”

  王隆世一時語塞,腦子還沒能轉過彎來。

  趙驪死死盯著舅父這副坐立不安的姿態,心裡猜到了幾分,鄭弗投降一事,定有隱情,應該和舅父有幾分牽連。

  不過,鄭弗一個小小都尉,哪至於貿然闖進堂堂丞相的圈子裡呢?丞相輔佐皇帝,統領百官,哪有什麽閑工夫和一個都尉產生密切聯系呢?

  王隆世慌亂不已,他突然發現,這件事,他在前期布置的時候,自以為考慮得很周全了。可這計劃被放進實際中一操作時,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早已自動露出了一大堆破綻,旁的人一看,個個都能成火眼金睛了。

  “舅父,你要是有什麽難為情的,不妨跟我實話實說,你我是親舅甥,無需遮遮掩掩,有什麽難題,大家一起商量個辦法便是。”

  王隆世聽著這話,心裡倒是十分感動,不過,在快要露出馬腳的危險時候,他還是保持了絕對的理性。王隆世心知肚明,依著趙驪和鄭苢墨那說不清的曖昧關系,趙驪要是知道他這個舅父暗中栽贓給鄭弗以及鄭家的惡,肯定會大發雷霆,恨不得把他撕碎的。

  四年前,對於五公子趙騅的死,趙驪對他這個舅父的態度,就是一個歷歷在目的鮮活例子。

  總不至於,他王隆世又要為了鄭苢墨的冤屈,像四年前那樣,肚子上再挨一刀,用死裡逃生的代價,來換取趙驪的諒解吧?

  算了,事情啊,要麽不做,要麽就把它做絕,絕到那些人永世不能翻身,斬草除根才是正理。

  王隆世振振有詞道:“驪兒,將士出征在外,不思報國恩,竟然毫不知羞恥地降了敵,依秦律,其家中親屬皆應連坐處死。北秦自立國以來,以吏為師,以法治國,這件事,不管你怎麽看,都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鄭苢墨和鄭峪畏罪潛逃,就應該被緝拿歸案,秋後問斬。”

  趙驪遲疑片刻,出於對鄭苢墨的心軟,明顯想反駁舅父幾句,卻無法直接回擊他這冠冕堂皇的理由。

  終究,理性還是戰勝了感性。

  的確,北秦向來是以吏為師,以法治國,就算是皇親貴族,誰觸犯了秦律,也應該與黔首同罪,依律法處置。他趙驪是皇太子,但也不能違逆秦律,僅憑些許私情,包庇罪人之親。

  “驪兒,我知道,你心裡可能有些不好受,但是……”

  “舅父,我想了想,我覺得,法,不能阿貴,也不能徇私,如果鄭弗當真是在前線降了敵,那對於鄭家人的連坐處置,我自然是站在北秦律法這邊的。”

  “既然驪兒你都這麽說了,那這件事,也就沒什麽可爭論的了。”

  “好吧。我只是把玉佩收回來,別的事,我不會插手,由廷尉依照秦律處置吧。”

  王隆世軟硬兼施,連哄帶騙,總算把趙驪糊弄過去了。在送走趙驪後,王隆世不敢放松片刻,又開始冥思苦想,該怎麽徹底掩飾這件事的背後真相,使得旁人一致認為,鄭弗正常調任雲中郡,應戰匈奴人時,兵敗降敵,牽連家中妻兒一並獲罪。

  思來想去,解決問題的辦法其實也不算太難,也就是這件事的知情人,除了和他王隆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自己人,其他人都得閉嘴,最好是把這秘密帶到地下去。

  王隆世扳起指頭,細細算算,在這件事的前前後後,知情人也就那麽幾個。

  首先是廷尉石炳暘,從陳勝年一案開始,凡是涉及到刑獄的事,都有他活躍的身影。

  不過石炳暘是自己人,他堂侄石秀燁通過禦者考核才兩個月,就坐上了車府令的位置,還不是得益於他王隆世專門去跟太仆唐摶打了招呼又許了好處。雙方雖然既不是姻親,也不是血親,但利益捆綁得那麽緊密,都在朝堂上佔據高位,又並肩作戰了三四年,知根知底,想來,只要不危及到身家性命,誰也不會輕易和誰撕破臉皮。

  其次是太尉褚習霖和太子趙驪,他們倆,倒是用不著擔心。

  幾人利益深度捆綁,都在同一船上渡河,船若是破了洞,進了水,誰都會受到波及,沒人能改換門庭,也沒人能全身而退。

  還有就是,他王隆世那兩個心腹,胡洎和吳琨,不過他們倆跟了他很多年,四年前在扳倒廢太子趙駰和其母家章氏外戚時,給他打下手,都出了不少力,不管怎麽說, 他們倆還是值得信任和重用的。

  要不然,用一兩個心腹,用完了就殺,這一來二去的,誰還敢替他王隆世乾活兒賣命呢?

  照這麽一算,最後的知情人,就是鄭弗的一對兒女,鄭峪和鄭苢墨,以及與鄭苢墨交好的三公主趙筠,和趙筠的生母劉暮婷,還有她的丈夫,殿禁衛軍左中郎將馬卿曙。

  這五個人,必須得死,因為不管是其中哪個人,都和王家有或多或少的仇怨,誰要是吐露了相關的半個字,對於他王隆世來說,都是災禍,都會讓他惹上一身很難祛味的臊。

  眼下,趙筠身邊有個侍女已經被霜兒收買了,府上那兩個醫師也都願意為他們辦事,正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趙筠的養身補品裡下慢性藥,想來,也就一個月出頭的時間了。等趙筠死了,他再騰出手來,分別弄死劉暮婷和馬卿曙,畢竟不能讓這三個人死在一塊兒,不然容易使他人生疑,得慢慢來才行。

  至於鄭峪和鄭苢墨這對兄妹,就更簡單了,依照秦律,他們倆都該死,只需要石炳暘帶人名正言順地追捕他們就行了。那個鄭苢墨還是不能活著,她要是全須全尾地去了驪兒身邊,肯定會向驪兒說些什麽,也是個麻煩,她徹底閉上嘴才是上策。

  王隆世打定主意後,叫來了吳琨,讓他去給石炳暘遞個話。

  衛士盡快搜捕鄭苢墨和她的哥哥鄭峪,無需刻意保全鄭苢墨,抓到這兩個人後,不用押送,將二人就地處死,隨便找個地方把屍體埋了,同時在報告裡寫明,他們兄妹倆是在逃跑過程中,不幸跌落山崖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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