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上午的練習，午飯的鈴聲響了。

　　陳明遠放下東西往食堂走。師傅告訴他們說，這裡是分批吃飯，每3，4個車間在一起，時間是串開的。

　　還是在早上吃飯的地方，這次桶裡裝的是白米粥加黃瓤的地瓜，還有一桶加了南瓜，都煮到軟軟爛爛的。雖然沒有上午的種類多，但是看上去更加抗餓了。

　　陳明遠拿著碗正準備衝，就看見分到食堂的幾個婦女端著三大盆小菜走了進來。第一盆是切得細細的土豆絲，每一根的上面粘滿的紅油，刺激著他的味蕾，看一眼，就覺得嘴裡充滿了那個麻麻辣辣的味道。

　　下一個，是整盆細海帶絲，就像細膩光滑的碧玉一般，和細碎的蒜末拌在一起，也是食欲大開。

　　還有一盆把煮花生，芹菜杆，胡蘿卜丁，還有木耳，各種顏色的材料配在一起，甚是好看。

　　他盛好米粥，又用小碟子按上冒了尖的小菜，一邊往嘴裡囫圇，一邊盯著粥桶。

　　吃到第三碗的時候，看見何宇他們走了進來。

　　因為換了一撥人，桌上上了幾桶新粥。何宇去盛了一碗，端著碗邊吃邊小跑過來，陳明遠趕緊問他具體情況。

　　原來，何宇他們是昨天來的，具體經歷和陳明遠差不多。何家村和北名村一樣，也是山腳下的村子，他們覺得能被找到，很大原因是看中了它們與世隔絕的屬性。

　　“明月在那邊的廠房，流水線，她們是坐著工作的，女工乾的是個細致的活兒，做的是個這麽大的東西。”何宇伸手比了個不足巴掌大的長方形。

　　“她最近怎麽樣?”

　　“這倆天好了很多，之前也是餓壞了。家裡糧食沒了，那半面山的野菜也刨得差不多了，實在餓得動不了，要不是有這麽個事兒，可能真就活不下去了。”

　　陳明遠心疼妹妹，對何宇說，“你看現在往返有他們這個車，對明月真是個便利啊，趕明兒你讓她有時間回一趟娘家吧。”

　　何宇應下來，又問“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陳明遠說不知道。感覺離家不遠，又不知道是哪。坐車的時候，那人反覆強調頭套不能摘掉，不知道什麽意思。

　　何宇說，“領我們的人說漏了嘴，說是如果有誰摘了頭套偷看，那個人就會消失。”

　　“消失?”陳明遠不懂所謂消失的含義，“他說的消失難道是被殺掉嗎?”

　　何宇也不懂這是什麽意思，這一點這裡的人應該都有疑問，但沒人敢輕易示范。因為在這個糧食像黃金一樣珍貴的時候，能找到一個用糧食做工錢的地方，簡直是天堂，誰都怕因為好奇心而失去這個機會。

　　陳明遠下午乾勁十足。他好像已經學會把東西正確取放了，只是不太熟悉，速度太慢。他開始嘗試把貨物規規矩矩的碼好。

　　晚飯的時候，桌上開始有了饅頭，班長說吃完後就可以走了，家裡還有人的，可以往家帶一個饅頭。

　　陳明遠蒙上臉，跟著指引，在廠區內七轉八轉，來到一處地方。和早晨一樣上了兩層台階，座位還是那樣飄乎乎的略有晃動，一陣白光過後，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摘下頭套自己已經站早上等待的地方，他看了看身邊的小狗子、王現輝等人，顧不上和他們說話，一路往家飛跑。

　　陳明遠啪的一聲推開門， 大喊了一聲“娘，我回來了。”他的臉上掛著異樣的喜悅，就像小時候每次出門再回家一樣。

　　“明遠回來了，”老太太昨天吃過一點東西，晚上又加了一床厚被子睡，今天精神有了些好轉，雖然腿還是不能下地，但在床上坐了起來。

　　陳明遠趕緊掏出白面饃饃，“娘，你快趁熱吃。”

　　“這，這哪裡來的?”

　　“吃吧，老板給的工錢。”張明遠自豪地說。

　　老太太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這樣的大災年裡餓死的人數不勝數，被幾升小米逼得賣兒賣女也早不足為奇，現在她手裡卻握著一個純白面的大饅頭。

　　“兒，你餓了吧，你快吃。”

　　“娘，我吃飽了回的，這個是專門給你帶的。”

　　倆個人推來推去，陳明遠廢了老大勁，才讓他娘相信自己今天吃了三頓飽飯，他甚至腆起自己幾個月沒吃飽飯而餓癟的肚子問鼓不鼓。

　　老太太終於相信，用手掰下小塊饅頭放在嘴裡細細咀嚼，又哭又笑。

　　“甜吧?”

　　“甜，甜，我兒真能乾。”

　　“娘，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看見何宇了，讓他告訴明月過倆天回趟家。”

　　“真的?你是怎麽看見他的?”

　　陳明遠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老太太聽得目瞪口呆，好久才緩過神了。

　　陳明遠說，“人家說了，餓得久了怕不消化，三天后就可以吃乾的，吃白米飯了。”

　　“天啊，這是菩薩轉世了吧。”老太太雙手合十，恨不得把天上的神仙全拜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