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陳明遠又領了一套乾淨的工作服穿,深藍色粗布的單衣,這個是在廠房裡乾活的時候穿的。
隨後他們一隊人跟著帶隊的走過去,這個是一整片區域,裡面分著各個的廠房。
肚子略微有了點食兒,陳明遠開始想起了“這裡究竟是哪“的問題。按照剛才坐在車上的時間,應該是沒走出多遠,可村附近的地方他還是熟悉的,想不出什麽答案。
小時候他和爹進過城,知道有一些日本工廠有些規模,但那都是被人用槍和棍子趕著乾活,這一上來先給吃喝和洗澡的從沒聽過。
那幾桶粥不會是把人騙來的誘餌吧,是還有什麽別的陰謀,是要殺掉嗎?陳明遠打了一個冷顫。
但他很快看到,正對廠區大門那棟白色大樓的樓頂正迎風飄著一面國旗。
“哦,不是日本人的工廠。”想到從昨天開始,那幾個人的口音舉止都沒有什麽不對的跡象,陳明遠的心又放下了大半,不再胡思亂想了。
他看見這廠區裡來來往往一撥撥的人群,他們這七八十人不過是其中很小的一撥。
那幾個找他們來的人也換上了同樣的衣服,不過是比他們的舊一點兒,還是遮著臉。這套衣服是這個廠區裡統一的裝扮。此刻陳明遠覺得自己穿著它格外氣派。
一切妥當,領隊讓他們排好,說“今天上午咱們開始分配任務,然後熟悉自己的崗位,午飯後就開始正式乾活了。”
一聽說還有午飯,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領隊先讓幾個老弱的站出來,可能是剛才洗澡時聽了那幾個年輕人的議論,怕被篩選下去,他們這會也撐著打起精神起來,不敢懈怠。
領隊問“你們誰識字?”
“我,我”“老板,我識字的。”老弱中有三個人爭著舉起手。
“老板,老板,我會打算盤,我以前當過帳房的。”其中的老丁頭毛遂自薦說。
“哦,這樣。”領隊想了想,指著旁邊另一個人領隊的,對他倆說“你們兩個一會兒和他走,去給計件,畫考勤。”又回頭看看老丁頭,“你留下。”
“還有,不要叫我老板,不行就叫我班長吧。”
陳明遠聽不太懂,隻記住了這個管事的要叫班長。
他們把剩下的人分了幾撥,年輕些的去隔壁的車間乾活。50歲往上的一部分安排在食堂幫廚。還有一些跟著去取盆和抹布,安排到各處收拾衛生。
送走這幾撥人,能看出剩下些就是陳明遠一類都是些年輕和看著伶俐的,還有老丁頭。
班長領他們到了一個巨大的庫房,裡面很亂堆滿了一箱箱的貨物,散在各處,門口還不時有新的運進來。
班長先對老丁說,“老人家,你的工作是負責計數,今天先把這庫房來清點一下,等這裡整理好了,明天來多少走多少,剩了多少,都要記好帳簿。對了,這裡面種類可不一樣,得看清楚,寫好標簽,詳細的一會再說,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個算盤來。”
“好咧,”老丁欣然接受,他七十了,看著這架勢,剛剛還在擔心,讓他搬運他還真乾不了。
現在,只剩下陳明遠他們幾個人對著滿庫房的貨物發呆,小狗子自語道“這可真是個大工程啊。”
班長忍不住笑了一下,“別怕,不是讓你們動手搬,這東西累死你們也搬不動,跟我來吧。”隨後領著他們,往庫房的斜對角走去。
在庫房的那一邊,停著一排小車。
班長一邊走一邊招呼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李師傅,給你帶來幾個徒弟,你給教一下。”
“好的。”男人一邊應著,一邊走過來。
他們幾個一看這情勢,趕緊跟著表現“師傅,師傅”叫得親切。
李師傅應了一聲,就上了其中一個小車。這車的車身大部分是亮黃,只有輪子和上部是黑色的。倒是挺高,但不大,裡面只有一個座位。緊貼車前面立著一個高高的黑色支架。支架下面最明顯的是往前支出兩個“鐵爪子”來。
師傅先示范了一下,陳明遠雖然沒摸過汽車,但還是看懂了個大概,前後左右倒是不難,腳下的踏板也聽懂了,幾個人已經開始躍躍欲試。
“別急,還有呢。”
李師傅指著一堆貨物,它和其他所有貨物一樣,是把很多紙箱擺放在一個木製的托盤上,他們把這個叫拍子。每個拍子都是兩層木板橫豎交錯,所以在兩層之間會有固定的縫隙。
陳明遠看出了門道。果然,李師傅用小車伸出來的倆個“鐵爪子”伸到這固定的縫隙中。再推拉車裡的檔杆,整箱貨物就能穩穩地抬起和放下。
“你們要做的是把這個庫房裡的貨,全都規規整整地碼好。本來開這個叉車要慢慢學習考試,但是時間實在不夠了,你看這庫房裡已經這樣,那邊還在不停地往門口堆,實在來不及了。你們幾個小子看起來挺聰明的,一會兒找地方去好好練一練。一天時間,練好的留下。”
陳明遠從沒見過這麽稀奇的東西。他想到自己也能開上個車,還是很興奮的。雖然和他了解到的汽車不太一樣。
實踐階段開始了,陳明遠上了一台叉車。他發現這步驟看起來簡單,但是個熟練活兒,準確地拿起和擺放還是有難度的。
這時,他看見對面過來一個開著同樣叉車的人,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何宇,何宇,”陳明遠又驚又喜。
何宇是陳明遠的妹夫,陳明遠唯一的妹妹陳明月嫁到何家村,已經有時間沒音信兒了。
“你怎麽也來了,明月在哪呢?”陳明遠焦急地問。
何宇也看見了他,指指旁邊的一個廠房。又壓低聲音說,“一會兒吃完午飯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