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結婚是件好事,大部分騎電動車的都是一個人,以至於我被等紅綠燈的擁擠的電動車所包圍。電動車可以減半,還有什麽呢,我已經無聊到這種程度。
又到冬天,前三季受的傷再不養好怕是會落下病根。合唱團那邊傳來消息,決定讓我離開,我安慰自己這不算打擊,畢竟我是最不出挑的那一個。最近證券所的盈利並不景氣,大概率要開人,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我在證券所工作七年,從我研究生畢業以後至今。那時證券市場正高速發展,我為客戶理財從中賺取傭金,盈虧客戶自負。與眾不同的是七年之內我只有唯一一位客戶,我稱她為詩。她並不是出於愛情才放心地把錢交給我,因為七年的時間內我甚至沒見過她,她也只是偶爾會打來電話,一年大概兩三次。
證券所開人的事實已落定,我的同事兼高中同學自知業績不好便主動辭退,誰都別當壞人。我不想離開,我從創立之初便任勞任怨地工作,從打雜送咖啡當助理再到有屬於自己的工位我接近花了三四年的時間。我離穩坐證券所位置只差一步,就是證明自己的能力天賦。我沒心思洗碗,一回到家我就開始忙活,詩自把這筆錢給我打理以來,我已竭盡全力照看地有聲有色,可增長還不夠,不夠讓人另眼相看,我偏激地起了一擲千金的念頭。我要告訴證券所有自視清高的天才我是你們無法比及的怪類,我要讓這筆錢幾倍速的增長。
我徹夜未眠,工作在第三夜取得突破,到此為止我已是人中龍鳳,可以憑借這一單去華爾街謀生。
可後面的心情是灰色的。最後因為我的失誤這筆錢的盈利徹底虧空。
久違的嘔吐感我無法描述,我躺在床上試圖忘記發生的一切。
夢裡我夢見高中剛畢業的自己。
詩並沒有怪我,證券所也還在運轉。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無人喝彩無人在乎,就像我那年高考結束。
我不在開除名單內,但我也主動辭了職,直到現在也沒去找工作。
這些天我一直都待在家裡,吃喝全靠外賣。我不喜歡被人打擾,於是我在所有外賣單上都加了備注,不要打電話敲門,放門口就行。我似乎確實成功地躲了起來。
“你的外賣到了。”外賣員同時用力敲著房門。
我在床上試做沒聽到,可外賣員再三敲門最後撥通我的電話。
我小聲地說:“放門口就行。”
“好的,給你放門口了。”
我像被小孩惡搞的父母,無語但又無處發泄,我從床上起來,外賣單上明明寫著放門口就行。
我有點生氣,但我不會給辛苦的人差評,不只是因為我懶。
吃完飯我一覺睡到第二天的十二點,我聽到門口有開門的聲音。是我媽突如其來地來看我,她把帶來的飯放在餐桌上然後一言不發的開始收拾。
我一直躺在床上,用厚重的被子包裹著我的皮包骨的身體。
我心生怨氣,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一下呢。
我歎氣的同時想起我的母親是個文盲。
我的女朋友叫沐妍,我很愛很愛她。我們青梅竹馬,彼此的善惡優缺全部袒露給對方。她從不過問我的工作,但是我的憂鬱很明顯,她看得出來。
我在冬日難得的晴朗天氣接到電話,她讓我來萬寶公園。我已無心收拾自己,在冬日暖陽下,我眯著眼向那走去。雖然有太陽但是冬天的風還是很大。風吹亂我的頭髮,我在風中像換季後自然凋零的野花。
公園的樹大多還是綠的,不過顏色很重一份綠好像能分出兩份來。沐妍在入園的林蔭大道下的石板上坐著,素面朝天像冬天裡的精靈。我雙手插兜試做堅強地向她走去。
我很久沒覺得沐妍如此溫婉,我的眼神在富人的遊戲裡早已訓練得不乾不淨看不清東西。
“久等了。”我順勢坐在她的身邊。
“你還好吧。”她在擔心我。
我還沒來得及假裝我能夠應付生活裡所有的麻煩。詩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猶豫再三還是接通了電話。
“明年我大概率還會剩一些閑錢,你願意繼續幫我打理嗎,只是金額沒那麽多了。”詩的語氣平靜,我確定她是沒感情的商人。
我說不出話,剛捂熱的右手再次冰冷。
沐妍把我的手機奪下。
“離我先生遠一點。”她乾淨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把電話揣到她的口袋。
我從沒預料到這樣的場景。此生我再無法想象未來會有一天比現在更美好。
終於有人懂我,沐妍和我站起來,在安靜的公園裡久久相擁。
我回憶起過去所有的榮辱,想起童年,想起我的缺點和遺憾。不會游泳的我在痛苦的海洋裡無法自拔,沐妍正在把我帶出水面。
海水浸透我的耳朵,但我隱約聽到沐妍對我說。
“抱緊一點。”
這些天我還是沒去找下一份工作,這些年所幸存下些積蓄夠我幾天無憂地想想後半生該做什麽。
任何我失敗過的事業我都不再會重蹈覆轍, 即使低分險高回報。這樣想來我一無是處,除非我不再是個投機主義者。
沐妍工作日都在上班,但每晚都會發消息關心我,她說有任何需要盡管找她。
我沒什麽需要,我這幾天什麽也沒做。唯一的事是把我的房子轉到她的名下,這算是我在七年裡擔驚受怕賺來的所有。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沐妍和我到萬達逛街。我們約好給彼此買一件禮物。她雖然不化妝但我為她買了一支價格頗高的口紅,我就是感覺她會開心。她為我買了一件西裝被我拒絕,我跟她說我再不會把自己置身於證券所這樣的監獄。她笑著點點頭換了一件白色的長袖襯衫。
吃完晚飯沐妍和我在市區散步,她用小拇指勾著我的後三根手指。我像瀕死的魚最終咬到了屬於我的魚鉤。我必須承認沐妍把我照顧得很好。
我們就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街的盡頭是民政局。我開玩笑今天就娶她回家,沒想到她真得把我拉了進去。
“別鬧。”我溫柔地摸著她的頭。
她靈巧地從包裡掏出我和她的身份證戶口本。
我換上她給我買的白色襯衫,在一個無需精心打算的日子裡和了解我所有苦痛的人結了婚。
晚上我躺在床上,沐妍洗完澡出來。她吹了很久的頭髮然後躺在我的身邊。我情難自禁地對她說結婚是件好事。
她翻了個身趴在我的身上,然後伸手去把我床頭的台燈關上。我在黑夜裡感受到沐妍濕潤的嘴唇。
我懷疑我真得變笨了,她是什麽時候塗上的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