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三年的十一月初,我的心情隨音樂舒緩下來。我不知疲倦,無心睡眠。
夜間,耳朵脆弱了起來。我聽見車流,冰箱製冷,以及喘氣的聲音。我突然很愛我的耳朵,在抑鬱的身體上它格格不入的完整漂亮,就像是是在月租六百的潮濕悶熱的單間裡裝上了路由器。我唯一靠它呼吸。僅是呼吸,僅此而已。
紅豆說要來看我。我沒有推拒也沒有同意,鑰匙在她手裡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只是從床上起來,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然後裝了四袋垃圾堆在門口,計劃明早扔掉。我背了會單詞感覺困了就把窗戶拉上安心地睡覺。
中午正好十二點,紅豆開始溫柔地敲門,我把門打開示意她進來。
“鑰匙不在你那嗎?”我掀開被子回到床上躺著。
“當然要經過你同意啦”紅豆一臉無辜青春地看著我。她坐在床沿顯得有些局促。
“找我什麽事”我沒假裝看手機而是玩起了指甲。
“沒事就不能找你啦。”紅豆這人總是答非所問。
“可以,不過下次就別帶東西了”一進門我就注意到她提著各種零食和日用品。
“嗯,知道了。”紅豆小聲地回答倒讓我覺得有幾分久違地可愛。
不短的沉默。
“我來看你,你不開心嗎”紅豆把頭湊到我的旁邊。我的臉頰觸摸到她烏黑的長發。
“最好不要。”我脫口而出,臉頰癢癢的。
紅豆和我是高中同學。我絕不是在自戀。我很確定是她先喜歡的我,我先討厭的她。
兩個月前,我從高中班級群裡加了她的聯系方式,希望有空可以和她見見。我的生活在我患病後一落千丈,孤獨痛苦絕望中我最先想到紅豆,想到她曾經是那麽愛我。
時隔三年的第一次見面,紅豆就毫不忌諱地要來我家。我把地址發給了她然後跟她說你隨時都可以來。
那周日晚上我見到紅豆。她成熟了許多,換了一種形式的漂亮,大方伶俐光潔自信。而我像受審的犯人,甚至不敢看她。我另抽出一把椅子和她面對面坐著。
“小雨,我們多久沒見了”我先聽到她的聲音。
我假裝思索,然後說我不記得。
我沒說假話,自從我患病以後,我的記憶不再豐滿,它們自然地消失就好像我從未真正地擁有。過去的生活我只能在夢裡被動地回憶。
我看得出她有些失落,她還是她,任何情緒都寫在臉上。
我嘗試尋找一個可以讓我們徹夜長談的話題,但我失敗了。我早已不再幽默風趣可以和心愛的人聊天南地北情情愛愛。我腦子裡就一件事,我有病,你願不願意留些時間在我身邊。
可訴苦博同情不是我,我還是迂回重複地提問,回答,沉默。無關痛癢無聊至極,到了一兩點,我實在忍不住想告訴她病魔正折磨我的身體,紅豆啊紅豆,算我求你,可憐可憐我吧。
“紅豆,我。”我漲紅了臉,眼裡已有絕望的淚水。
我看著她,再說不下去一字半句,然後我看著她的手朝我伸來,柔軟的手掌溫柔地捂著我的嘴巴。
“沒事,會好起來的。”
或許是她意識到這樣的生活終究會結束又或者她確實想要知道。
在一個看似普通的晚上,她來我家吃飯。我知道她不愛吃辣,於是給她做了腸粉。她吃了一半沒吃完我吃了一半。
她把外套脫下,然後靠在椅子上一隻腳在桌下搭到我的腿上。
“我轉校後你和晨曦怎麽樣了。”
“我知道我有病以後,就主動跟她分了。”我努力回憶起我所謂的前任。
我和晨曦的故事幾乎沒有。因為我幾乎想不起來還有這個人。
紅豆一聲冷笑。
“你真該死,生病想著我的好了。”
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還是像被戳中被五馬分屍被斬首示眾。
我把紅豆的腿撂下。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紅豆。青春美麗的光環不複存在,我切實地看到一個刁鑽可恨的婊子。
紅豆是在高二轉校的,她最先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我很愛她但又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之前的時光我們曖昧了很久但始終沒人主動站出來表明愛意
一個晚自習我偷偷溜到他的班級想拉她到操場聊聊。
此生難忘的場景,她在埋頭寫作業,一個和我要好的男生從背後撥弄她的發卡,而她在笑。
我的自尊受到從未有過的侮辱,跟我玩曖昧,現在背地又和別人好上了。你個婊子,爛人,認識你真是倒霉。
那晚至她轉學,我都再不想看見她。她轉學後,我才認識了晨曦,患病,一個人在外省上大學。
紅豆顯然不知道她無意的一句話戳到了我的痛處, 但見我臉色不對,便主動把洗碗的活包攬了。
我沒有任性地讓她走。黑夜裡,我眼圈濕潤著扯下紅豆的衣物,把紅豆柔軟的身體抓得紅紅一片。
奇怪,我再聞不到熟悉的迷香。
那晚的對話讓我很確定她不夠愛我,我不愛他。我找她只是為了過渡我孤獨的患病生活,根本談不上想她愛她掛念她。
我讓她少來最好別來我家,她來我也不給她好臉色看。她自知惹到了我也不多待著找不痛快。
最後一次和她見面是在凌晨一點
她開門鬼鬼祟祟地來到我家,抱一下我讓我原諒她。
“我錯了,我改還不行嗎。”
“你別上來。”我把她的手甩開,然把頭埋在被子裡。
我隔著被子仔細地聽著,紅豆沒有說話,我剛聽見脫鞋的聲音。紅豆就鑽了進來。
紅豆趴在我的身上,我還沒原諒紅豆,但我已無法思考,我下意識不自覺得解開她白色上衣的扣子。解到第六顆的時候,我的手開始顫抖。
“你的手怎麽這麽冰。”
我淚流不止哭得沒有聲音,一顆一顆的把她的扣子全部解開。我輕輕地把右手放在她的鎖骨,借著台燈米黃色的燈光,我看見了我的名字。
我意識我曾在無數個完全漆黑的黑夜裡錯過了我的愛人,愛我的人。
“紅豆,我很愛你。”
“反正呢,這輩子你是躲不掉了。”紅豆輕輕咬著我的耳朵,幸福地在我耳邊喃喃。
那天是十一月五號,是十一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