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南州之後林孜只和楚離見過一面,是林孜撕掉舊工作單位給他的新合同之後從員工宿舍搬出來時,他想起來楚離也在南州,於是給她發信息:“富婆,送我一套房子,不是麗江新城我不要”
首先收到的是一個60s的語音條。林孜聽都沒聽,帶著大包小包住進了城中村的小旅店,開始翻看著各種平台找著合適的出租屋。網上的各種推介也是琳琅滿目。
那時是十月,基本上大多數條件還不錯的房子都已經租給了當年剛畢業的學生,這些剛入職的新人往往在房東的威逼利誘或者中介的甜言蜜語下簽了很長時間的合同。第二天林孜去了一個還算近點的房源看了一下。走過了百米長的泥濘道路,聞著有著絕望與腐敗氣息的城中村的味道,他找到了入口,在斑駁的樓牆外延出來的各式擋板和滴水的晾衣架的遮擋下,陽光也無法輻照到地面。
“幸好我也不喜歡曬太陽”,林孜自言自語道,隨後走進去,最外面的房間有一扇開著的窗戶,一個穿著吊帶背心的老大爺吹著風扇刷著手機短視頻外放聲音,不斷在循環一個BGM,是一首情歌的,林孜覺得很耳熟,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是什麽名字。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離開你~
我堅持不能說放任你哭泣~
。。。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大爺?”
林孜趴在窗外看著這個看短視頻也入神的小老頭,心想這也挺大歲數的了居然還在看情感故事?
“我是來看房的,早上剛打過電話。”
大爺從桌子上拿起一副眼鏡戴上,轉過頭打量了一下林孜,然後收起手機,慢慢悠悠的站起來。轉身去櫃子裡翻翻找找。
林孜一看這老大爺歲數應該不小了,都花眼了。然後不禁又感歎,這老了還能悠閑自在收租,過個不知道多少年這破爛屋子要是再拆遷了,那日子多滋潤啊!
大爺找到一把鑰匙,低頭回過身,掰扯著鑰匙。“你是問的那個不靠窗的單間是吧?有衛浴,不能做飯”
林孜點了點頭,但是發現這老頭並沒有抬頭看他,他又連忙補了一聲“嗯”
然後老頭從鑰匙串裡拆出來了兩把鑰匙,再轉過身去把鑰匙串放回抽屜,合上,然後就走向門口。林孜心想這老頭也是心大,這麽多房子的鑰匙就放在這裡,也不怕回頭讓人給偷了。
大爺走出屋門,佝僂著的背,微微終於抬頭看了一眼林孜,然後帶著林孜來到了樓上,樓梯口昏暗無燈,潮氣逼人,老頭打開了右側的一個房間,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床板。在房間的另一頭,有一個小門,林孜走進去看了一下,一個簡單的洗漱台一個蹲坑還有一個花灑。
連個鏡子都沒有,林孜心想這確實簡陋至極。他看看了看房頂,像一張放在石頭上風吹日曬許久的紙,昏黃褶皺,些許斑點。
“這些斑點是發霉了嗎?”林孜問道
“剛過夏天,沒人住,興許長了霉點,有人住就好了”老頭平淡的說道。
林孜不解,但是也沒得反駁,望著牆壁發呆。
“老屋子老屋子,衰敗的原因都是長時間沒有人住,失去了人氣,就撐不久了”老頭繼續說道
這個屋子裡面沒有窗戶,可能還會些許悶,衛生間的那扇小窗口只能面前算個通氣口。
也湊合吧,我也不是很喜歡開窗透氣,也不希望太陽曬進來。林孜再找補道。
老頭看林孜沒有反應,以為他是在猶豫不決,便說道:“這個屋子有三個插座口,回頭我給你搬個電扇來”
林孜回過神來,看著老頭,慢慢說道:“這老屋子啊,需要人氣,我來了,這人氣就到了,你這老屋子還吸我陽氣,耗我精元的”
老頭身體突然僵了一下,佝僂的背稍有挺直。林孜又繼續說道:“你看這樣,咱們也算各取所需,你這房租再給我便宜點”
老頭不言語,但是手攥了起來,把鑰匙包住。林孜再想說話,老頭已經轉身開始準備往回走。
“再便宜個兩百唄”林孜試探性的問道
老頭背著身,冷淡的說道:“你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林孜沒想到這老頭怎麽硬氣,直接勸退。趕忙再問道:“你剛才說的電風扇是什麽牌子的,多大功率?”
老頭沒理他,緩緩走出門口,摸索著準備下樓。林孜回身望了望這個空間不算很大,空空曠曠的屋子。跟著下了樓。
眼見大爺就要走回原來的屋裡,林孜沒有底氣的再問了一句:“你這個最低能多少租給我,我租很久的”
大爺停了步伐,單手握著門把手,說:“就網上掛的那個價,一個月一千”
林孜無奈,停在原地。他知道在這片想租個稍微好點的都是一千五起,好一點的校區合租單間都要兩千,自己雖然暫時也不需要出勤或者上班,但如果附近的企業需要讓他去線下面試的話,這個村子出口就是地鐵站,會方便不少。
眼前還有別的方案嗎?好像沒有。
再去找找下一家呢?現在賓館一天的房費就是一百,自己再找個幾天感覺這一個月的房租都搭進去了。到時候手裡的錢可能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但是萬一呢?
萬一下一家會更好點,會便宜點,性價比高一點也行啊。
林孜還在猶豫中,大爺已經走進屋裡,拿出手機,開始外放視頻。內容是什麽不知道,林孜只聽得到一陣又一陣的“哈哈哈哈哈”的聲音。
猶豫不決中,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打開一看是楚離,問他“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是橋洞裡信號不好嗎?”
他好奇楚離之前到底給他發了什麽,於是點開了那個60s的語音條。
“哎呦!還麗江新城呢?!我回頭把市政辦公大樓買下來給你當鞋子廠庫怎麽樣?我無語死了這個破班,垃圾同事一天天的在那舔個狗屁領導,上課也不好好上,自習課在那跟學生聊天還八卦別的老師,居然跟學生說我平時在辦公室裡就吃喝玩樂睡大覺,只有到要填表考察了才會改作業,不會仔細看的讓他們糊弄糊弄隨便寫了交上就行,我服了有這種當老師的嗎有這種當同事的嗎?這什麽人啊!自己的課上的稀碎教不會學生一天天的就會在領導面前點頭哈腰的還坑同事,我跟你說這人畢業在那個叫。。。。”
林孜一聽這樂了,心想她這話也沒說完啊,一嘀咕,哦,原來這語音條的上限就是60s,多了就自動停了發出來。
然後林孜跑回樓上,對著那個房間拍了張照,發給楚離,“一千一個月,租不租?”
林孜坐在樓梯上,等著對面的回復,他總覺得現在好像少了些什麽,如果想讓這個場景更有靈魂的話,可能要跟電影或者小說裡那樣,掏出一根煙,點上,愁容加煙,畫面感拉滿。
可惜抽煙有害健康,林孜以前抽過一段時間,在和趙儀在一起前戒了。他突然想去買包煙,重新再開始抽煙,但在起身之前,他算了一筆帳,一天兩根,十天一包,一月三包,一盒十五,四十五塊錢。
現在沒收入,先忍著吧!
許久,看楚離還沒給他回復,林孜有點著急,直接給楚離打了電話。
“喂!?”嘟嘟囔囔的聲音傳來,聽著像是嘴裡的食物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林孜沒說話,就把手機放在耳邊。
“啥事?”這次聲音清楚多了,應該是把食物吞下去了。
林孜沒什麽力氣的說道“你看看消息的”
對面把電話掛掉了。林孜不解,看個消息你掛電話幹嘛的。
又過了一會,楚離回復說“瞅著還行吧,能養不少蟑螂,你好好學學怎麽用拖鞋拍蟑螂的”
林孜歎了口氣。走下樓,他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下決定租下來,但是看樣子楚離的意見是不反對。
大爺還在刷視頻,這次的BGM是一首悠揚的歌聲,大爺感受到了林孜下樓,斜著眼睛看了一下林孜,林孜心想你把老花鏡都摘了看得清楚我嗎,別再以為是另一個看房的呢。
大爺轉過身,劃了一下手機,切到了下一個視頻。
其實我明白~
我並不明白~
。。。。。
我還在抱著手機傻傻等待~~
這時楚離又發來一條消息。“趕緊收拾東西,姐今天心情好晚上請你吃肉”
林孜趴在窗戶上,“大爺這個房間我租了,你回頭買個好點的電扇,下午我把東西搬進來”
大爺不作聲,把自己面前的風扇電源拔掉,提過來給林孜,順帶還有房間的鑰匙。“這個你搬上去吧”
林孜有預感,大爺會買一個新的好點的風扇,但是是給他自己用的。
無奈下林孜收了鑰匙,放了風扇,出門準備回到賓館收拾東西。
上了地鐵才發覺,一沒簽合同,二沒給錢,鑰匙已經拿到了。這大爺雖然有點鐵石心腸的感覺,但是做事卻馬虎。實在不行自己不給錢白住他個三五日感覺他都不會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