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德曼!”蘭爾伯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諾德曼回頭,蘭爾伯特正站在木屋前的小道盡頭上,雪白的胡子灰撲撲的。
“蘭爾伯特!你怎麽在這?”諾德曼先是欣喜蘭爾伯特還活著,接著又有些疑惑。
“我還想問你呢!你剛剛為什麽要松手?你怎麽脫險的?還有你旁邊那個女孩子是怎麽回事!”蘭爾伯特氣的胡子都要翹起來了。被點到的少女則是捂緊了身上諾德曼剛丟給她的一件外套,整個人背對著諾德曼蹲在一邊。
現場頗有點掃黃被捉的尷尬感。
“哼哼,蘭爾伯特我早說過我是天才!我剛剛臨時想出了傳送魔法,帶著這個人一起傳送回來了,肯定比你那穿梭要快!”諾德曼叉著腰,似乎要把鼻子懟到天上。
蘭爾伯特的嘴不自覺地張大,他看向那個流浪少女,少女搖了搖頭。
“她在傳送前昏迷了,真可惜,不然就有人為我的天才作證了!”諾德曼解釋道,卻沒想到蘭爾伯特又嚴肅起來,甚至是有些驚恐。
“諾德曼,我要很嚴肅地問你,你用的哪種魔法符號?”
“哪種魔法符號?”諾德曼抬頭想了想,他剛剛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出了法陣,現在回憶起來,他所使用的魔法符號和自己學過的魔法符號不一樣,不是用人類祭祀語勾勒的,“我不知道……就是……額,一種用圓圈勾勒的語言?”
聽到這話,空氣似乎都凝固了,連一直低著頭的少女都詫異地回頭盯著諾德曼。
“諾德曼!”蘭爾伯特看上去扭曲極了,“諾德曼我必須找大主教來了,你最好在這裡不要動!”
諾德曼這時才想起不對,傳送本質上還是借助星界移動,沒理由會比靈界的穿梭快多少,更何況蘭爾伯特還是借助了速度方面的最高點天空領主的力量。
同樣的距離,沒趕上蘭爾伯特的“天空領主號快速列車”的諾德曼比蘭爾伯特更快到達,還快了很長一段時間。這說明,要麽諾德曼是“魔鬼改造人”可以高速移動,要麽他登上了比“快速列車”更快的“火箭列車”,而在魔法界,後者一般等同於招惹到了邪神。
“我不知道,蘭爾伯特,我會呆在這裡的。”諾德曼現在有點束手無策了,他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的傳送為什麽會這麽快,但他不敢說。
總不能跟蘭爾伯特說自己真招惹到了“邪神”吧。
蘭爾伯特轉身就朝郊區教堂走去,走之前盯著諾德曼看了幾眼,似乎想和諾德曼說什麽。
諾德曼不知所措。
“諾德曼,諾德曼。”又有聲音在諾德曼耳邊響起,是一道悅耳的女聲。
“別煩我,我在思考。”諾德曼不耐煩的揮揮手,但他突然想起旁邊的少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聯想到自己可能被惡魔纏上了,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中警鈴大作。
他迅速跨步向另一邊撤去,同時看向少女,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諾德曼的身邊,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還隱約夾著一絲狡黠,這時諾德曼發現少女的眼睛變成了灰色。
“是我,諾德曼。”熟悉的、混雜著莫名長嘯的聲音響起,是死亡。
“原來是您!”諾德曼松了口氣。
“諾德曼,我不是來跟你閑話的,諾德曼,去看看你的床布下。”少女朝諾德曼眨眨眼,諾德曼立刻轉身走向小屋。
少女再閉眼時,眼中的灰色消散。
她晃了晃,忽的像從夢裡驚醒一樣,眼中金光乍現,神情變得緊張,卻又放松下來。
“死亡沒發現我?怎麽會……?我在這裡幹嘛……啊?”少女捂著腦袋,似乎什麽事都想不起來了。
在此之前,諾德曼就已經奔入房間內了,沒有看見少女的金色瞳孔,也沒聽見少女的話。
少女看著在屋內的那個人的背影,良久,她彎腰鞠了一躬,隨後轉頭辨認著方向,邁步離開。
屋內的諾德曼當然沒察覺到這一切,他翻開自己的床布,看見一塊木板的顏色和周圍明顯有點不對,他摸了摸木板,發現有凹槽,順著凹槽把木板取了下來,發現木板底下壓著幾卷卷軸。
諾德曼見過這卷軸卷著的紙,或者說,回憶到過這種紙。
是跟惡魔進行契約的紙。
卷軸上都有惡魔的粘液的瑩綠色,諾德曼想起自己之前就睡這上面就有點惡心,沒多細看,一隻手全部攬起來就往屋外跑。
來到屋外,諾德曼看見少女的眼睛還是灰色的,便向她詢問:
“我現在該怎麽做?”
“打開第一筒,召喚它,我會給出要求。”少女臉上帶著笑容,不知道在為什麽而發笑。
諾德曼展開了第一個卷軸,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弗萊提。
“怎麽召喚?”諾德曼看向死亡。
“撕掉契約就行。”
諾德曼聞言,把契約撕爛。突然,那紙爆開了由綠色、紅色混雜的煙霧,一個佝僂的身形從中漸漸顯現。
要不是惡魔的外表很有辨識度,否則諾德曼都不知道這是不是弗萊提。
明明在回憶裡這家夥很壯的!
“你個該死的雜種!”弗萊提看著諾德曼,幾乎是怒吼出來,他的手燃起瑩綠的火焰,那火焰變成了一把劍的模樣,弗萊提舉著劍朝諾德曼揮去。
諾德曼連忙閃開,朝灰色眼睛的少女問道:
“然後呢?”
“加油,撐住。”少女露出了一個很好看的微笑,接著眼中蒙著的灰色消散,整個人癱倒在地。
“蛤?”諾德曼頭頂似乎要鑽出幾個問號,但不等他再多吐槽什麽,弗萊提的火劍呼嘯而至。
諾德曼後仰,在快保持不住平衡的時候又接一個後滾翻,勉強躲過了一劍又和弗萊提拉開了距離。
“老兄,我們可能有什麽誤會,要不我們再談談?”諾德曼擦了擦冷汗,想穩住面前的惡魔,自己現在手上還有一堆卷軸,行動不便啊。
“誤會!我和你可沒有什麽誤會!你個該死的狗雜種,我要你給我死!”
“戰技·突襲!”弗萊提突然大吼,有靈向他湧去,接著一股無形的推力憑空出現,弗萊提劍指諾德曼,以極快的速度朝諾德曼突刺過去。
戰技是什麽鬼啊!
來不及反應了!諾德曼絞盡腦汁都想不出還有什麽閃躲的方法,所以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被貫穿的感覺並未如預料般到來,諾德曼睜開眼,發現一面用石頭做的牆擋在了他前面。
“這是?”
“惡魔!受死!”諾德曼睜開眼,看見郊區主教站在自己面前,一塊石牆化作石塊崩散在地。
原來如此,老頭先去了教區教堂找了主教,那不對啊,老頭和大主教應該也要來了啊?
郊區主教操控著石塊,石塊被加速著,小石子像子彈般被發射出去。原本就很虛弱的弗萊提哪裡抵擋得住?被小石子貫穿了身體,緊接著大石塊打碎了弗萊提的軀乾,肉塊散落遍地。
“主教,怎麽只有你來了?我的老師和大主教呢?”諾德曼笑嘻嘻地走上前,卻在半途停下了腳步。
因為一把石刺抵住了他的喉嚨。
“諾德曼·菲爾德,我奉命來捉拿你接受審判。”郊區主教用公辦公事的語氣說道,仿佛根本沒見過諾德曼這個人一樣。
“我犯了什麽事?”諾德曼面無表情地問,同時微微往後挪著。
“你將被以‘接觸邪教並成為其成員’的罪名逮捕,接受教皇的親自審判。”郊區主教說著,抬起左手,一副石製鐐銬戴在了諾德曼手和腳上。
“是嗎?抱歉,我還不想坐牢!”諾德曼見手腳都被拷上了,直接仰頭大喊:
“死亡大佬——!救!命!啊!”
郊區主教聞言迅速後撤,用石頭把自己圍了起來,露出眼睛環顧周圍。
風吹草動、露水滴落。
一切如常。
郊區主教揮揮手把石頭散掉,卻發現諾德曼連帶著地上的少女都消失不見了。
——
科特曼城原址。
“還好我聰明,死亡真就一點都不管我唄?”諾德曼臉色蒼白如紙,做著深呼吸,又扭頭看看依舊昏迷的少女。
“話說為啥要帶著她來著?嘶,好像下意識就想帶著她......又是死亡搞的鬼?”
話說這下就得逃亡了呢,逃脫生命聖教的追捕……不知道老頭怎麽樣了,真頭疼啊,明明穿越過來還沒有一個星期,意外卻是接二連三。諾德曼想著,拍了拍腦袋。
“這樣想來,也許老頭沒帶著我一起去找大主教就是想讓我先跑?不由得感覺很感動啊,可惜啊老頭,我可不是諾德曼啊。”
我可不是諾德曼啊......這樣的吧。
“這裡又是哪......?”少女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又挪地方了。
“這裡是原本的科特曼城,我把你送回來了。”諾德曼對她笑了笑,接著說:
“哦對,我現在是逃犯了,你快走吧,不然我可說不定我會乾出什麽事哦。”
“逃犯?”少女歪歪頭,好像不理解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一樣。
“就是犯罪要被追捕的人啦,好了不逗你了,你愛往哪去哪去吧,我現在得想想往哪跑。”諾德曼笑眯眯的。不知為何,跟面前的少女說起話來就忍不住用著長輩般慈祥的語氣。
諾德曼分辨著方向,卻突然感覺到一股溫暖順著手臂爬上胸膛,低頭一看,少女撲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打起了呼嚕。
“哎呀呀,睡著了,真可愛啊......”
“不對!”諾德曼混亂的思緒忽然被捋成直線。
這個女孩在影響著我的思維!明明不認識卻對她一點防備都沒有,我脫離靈界的時候她一個女孩怎麽接住的我,我竟然下意識地忽略了!還有她那變來變去的性格,這怎麽想都不對!
“察覺到了?還算敏銳。”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是死亡。
“她到底是?”
“她?哈哈, 該怎麽和你說呢...她啊,是生命的聖女哦。”死亡用戲謔的聲音說著。
啊?
“啊?”諾德曼瞪著眼,“那帶著她不是很危險?”
剛剛生命教會的人才來逮捕自己誒!
“別急,她是生命的棄子,以前是生命專用來打探我的,現在更是早就和生命斷了關系,已經是一個無鄉者了。”男童樣貌的死亡踱步到少女旁邊伸出玉般潔白晶瑩的小手摸了摸她的頭。
“無鄉者?”諾德曼有些摸不著頭腦。
“跟神建立的非尋常的關系,哪有那麽好脫離?這少女被作為棄子拋棄後承擔了比酷刑更折磨的傷害,具體後果你見過的,她時不時就像換了個人似一樣。哈哈,還有更恐怖的副作用呢。”死亡搓揉著少女的臉蛋。
“還有?”諾德曼不由得湊近了一些。
“萬物均衡,變成無鄉者的代價遠不是曾經聖女的身份能彌補的,所以她獲得了溝通至尊的能力。”
“這不是好事嗎?”諾德曼有些不解。
“好事?這可不是好事。”死亡笑著伸手把少女的臉捧到諾德曼面前,“溝通至尊是有代價的,無鄉者是一無所有之人,所以他們溝通至尊的代價就是——”死亡拉了個長音。
“他們將被迫奉獻掉自己的記憶。”
“這就是他們被稱為無鄉者、忘鄉人的原因。”
諾德曼看著少女,她有好看的臉蛋,也有好看的睫毛,想來也應該有一對好看的眸子。
“失去家鄉的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