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曼城的確無愧於南方水鄉的美稱,整座城市就像直接坐落在水上似的,處處是大河分支,處處是橋,叫人誤以為自己來到了巴特曼王國,最南方的臨海之國。
在這裡,淡水真是隨處可見。甚至在漲潮時的大街上,水會從河裡溢出,漫過街面,連清潔工都不需要。當然,在冬天還是非常需要除冰工的。
整座城因為淡水資源的豐富,也顯得十分富裕,至少高樓依水而建,緊緊相連。
漫步在河畔街道上,酷似海鷗的鳥盤旋著,只是這裡既不是海濱城鎮,那些鳥也不是海鳥。不過這裡的景色還是不錯的,建築風格讓諾德曼不由得想起前世僅在屏幕中看過的水城威尼斯,精致的小橋、風格迥異的舟船、眼神鮮豔的建築,美不勝收。
但是街上冷冷清清的,意外的沒什麽行人。可能也是因為這裡不是什麽旅遊城市,真要旅遊的人要麽去離這不遠的首都了,要麽去隔壁巴托曼王國了,那些地方的奇觀要比這裡多得多。
諾德曼也終於知道為什麽不準自帶水進城了,居然是因為宗教原因。
雖然斯圖瓦特王國的官方信仰是生命女神,但科特曼城卻主要信仰淡水與河川之神——在官方記錄中算是地方信仰,城邦及地區神一類。
淡水與河川之神依附於海洋之神神系,僅在斯圖瓦特王國流傳信仰,在海洋之神的譜系中佔了極小一點位置,即使如此科特曼城也有著不少海洋之神的教堂,僅有一座生命教堂。
在淡水與河川之神的教誨中,“一切離開河流的,不叫他又原途而返,返回時他必有改變”,神學家給出的解釋太過繁瑣,反正科特曼城最終的做法就是禁止一切外來者帶水進入。
諾德曼懷疑淡水與河川之神可能確實曾“存在”過。
不是說主流信仰的神不存在——雖然這有點挑戰張作煜這個上輩子一輩子都堅持無神論的好同志的三觀,但貌似這些主流教會信仰的神真的會降下神跡。
而是說淡水與河川之神可能是個“人”!
理由很簡單,主流教會的聖書都是由聖徒撰寫、由歷代主教和神眷者修訂的,而淡水與河川之神的教經居然是記錄自其“本人”的教誨的。
也就是說……淡水與河川之神至少是有一段時間親自為信徒傳教的!
有點,不真實感。諾德曼想想,又釋然了。畢竟基督教都是耶穌自己親自傳教的嘛,個人神話是很正常的。
突然,他撞上了一道人影。
“對不起對不起!剛剛在想事,沒看路!”諾德曼連連道歉。
待他看清,卻愕然了。
那是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少女,臉上灰撲撲的,相比之下,穿著防寒三件套的諾德曼就顯得那麽小資,完全是階級的差距。
可她有一頭及腰的黑發,灰掩蓋的臉細看也很精致,想來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應該是個堪比公主的女孩。
她迅速跑開了,諾德曼卻愣在原地。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她?不,只是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我見過她嗎?
還是說,諾德曼你見過她嗎?
“諾德曼,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蘭爾伯特的話將諾德曼從思緒中拉出。
“什麽好東西?”諾德曼跟著蘭爾伯特朝一個鍾塔狀的建築走去,那鍾塔比周圍十多二十多米的小樓還高上不少,巨大的時鍾靜靜轉動,居然有兩根時針和兩根分針。
諾德曼看著上面的刻度,明白過來,這個世界一天居然有25個小時!
表盤上有十三道刻度線,時針分針的運動都很複雜,諾德曼思考半天才得其要領,那就是:看哪根針離大概時間最近且在動,哪根針就代表準確時間了。
只不過兩根分針兩根時針真的看的眼花,諾德曼辨認了好一會才知道具體時間。
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二十分了,卻絲毫沒有中午的感覺,依舊是冷颼颼的,卻沒有早上起床時那樣刺骨的寒冷了。
走進鍾樓,室內有暖氣通道,確實暖和了些。
“所以,你要帶我去看什麽啊?”諾德曼四處張望,這裡就是個略顯空蕩的大廳,只有幾個著裝非常正式的人正在交談著,大廳那頭有幾個招待人員,跟諾德曼回憶裡首都銀行之間的區別可能就是這裡沒什麽人。
“別急,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蘭爾伯特神秘兮兮的眯眼看著諾德曼。
“什麽地方?銀行?”諾德曼是真的有點蒙圈了。
“這裡是‘交易所’!”蘭爾伯特笑眯眯地掏出兩份邀請函,“今晚有一場拍賣,你已經是一個在籍魔法師了,我得帶你熟悉熟悉這些。”
“拍賣?為什麽我要熟悉這些?”諾德曼疑惑道,他明白過來這可能也是蘭爾伯特非要把他拉來的原因。
“蠢貨,因為交易所、拍賣會裡有好東西賣啊!”蘭爾伯特錘了一下諾德曼的腦袋。
“哦哦,還有別錘我了!”諾德曼怒道。
他好歹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記憶加起來,精神年齡也五十多了!他不要面子的嗎?
“呵呵。”蘭爾伯特笑著轉過頭,朝大廳盡頭走去。大理石台桌後,一位身材高挑、皮膚皙白且一頭金發的女士正含笑靜立著,身上黑白兩色交織的正裝讓她更顯專業。
但真正吸引諾德曼注意的是對方那雙尖尖的耳朵!
又是精靈!諾德曼感覺有點PTSD了。其實他有點臉盲,加之精靈們的臉都是很統一的完美,那位有些變態的主教的臉漸漸浮現……
“過來,諾德曼,我們來的剛剛好,還有不到十分鍾就開始一輪拍賣了!”蘭爾伯特招呼著諾德曼。
由侍者帶著走近左側兩扇合攏的鍍金鐵門前,兩側服務者立刻伸手拉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光明且大氣的走廊。
諾德曼好奇的四處張望著,所見皆金碧輝煌。兩側牆壁似是黃金鑄成,浮雕繁多而且栩栩如生;頭頂是白色大理石,上面雕刻著許多經典而高貴的形象;地上鋪設著彰顯典雅氣息的黑曜石,其上還點綴著銀粒,好似踏在一條星河之上,舉手投足間鬥轉星移。
不仔細看,完全無法找到隱藏在黃金後、浮雕下的光源,就好像有人舉著火把進入其中,那光就留在了走廊裡似的。
給諾德曼的感覺就是:
“臥槽!太牛逼了!”
光是一條走廊就是這樣了,諾德曼越來越好奇那拍賣的地方是怎麽樣的了。
終於到了盡頭,也是兩扇鍍金的大門,同樣有兩名侍者將門打開,裡面是堪稱奢靡的世界。
大門正對著的是一條長長的、向前延伸的深紅色地毯,兩邊擺著長桌,桌上是酒水與小吃,此刻正有百來個身著華貴服飾的人在桌邊穿行,與其他華貴者交談著,不時輕笑。
這,這,這……
這也太布爾喬亞了!該死的資本腐朽味正侵蝕著諾德曼的大腦,於是他很自然的接受了。
屁啊!這跟他想象中魔法師舉辦的拍賣會完全不一樣啊!這明顯就是什麽萬惡的貴族皇室或者大資本家大財閥舉辦的上流階級聚會好嗎!
稍等……諾德曼自己也算半個貴族……
“這場拍賣會是由科特曼城主維克托舉辦的,他是皇室旁支,所以拍賣會的風格也偏……上流一點,這很正常。”蘭爾伯特為驚訝的諾德曼解釋道,“不過也正因如此,你基本不用怕在這裡拍到假貨,他們不敢在這作假。”
“原來如此。”諾德曼點點頭,心中卻對城主維克托起了好奇心,因為蘭爾伯特提到維克托的時候,諾德曼並沒有相應的畫面記憶浮現,只有寥寥幾句蘭爾伯特的介紹,也就是說前身完全沒有見過這位城主。作為一個皇室旁支、一位重要城市的城主,居然連面都沒漏過?前身其實沒少來過科特曼城,這裡的圖書館典藏繁多,前身常來借閱,卻一次也沒有見過城主?
好低調啊,與張作煜對皇室做法的那種刻板印象截然不同啊!
“話說為什麽我們沒有手舉牌?”諾德曼問蘭爾伯特。
“因為我們只是來參觀的,在這裡拍賣要支付一筆高昂的押金。”蘭爾伯特捋了捋胡子。
“其實就是你不想付那個錢吧……”
蘭爾伯特嗆了一口, 使勁捶了一下諾德曼的頭,“閉嘴!”
見到蘭爾伯特被自己嗆到,諾德曼捂著頭彎腰暗笑。
挺直腰後,諾德曼看見遠處牆上掛著幾幅畫作。
“我記得,維克托城主還是一名畫家?”諾德曼向蘭爾伯特詢問。
“喏,那邊就掛著他的畫。”蘭爾伯特的手越過長桌,指著遠處牆上掛著的那幾幅畫作。
諾德曼繞過長桌走過去,默默觀賞那些畫作。不得不說,維克托城主確實是作畫大師,畫山,連山上的每一棵樹都細筆描繪;畫水,水底下的石子與魚都立體清晰;畫宮殿,光照在刻滿浮雕的石柱上,每一片陰影的存在都帶來視覺上的享受;畫人,諾德曼仿佛能感受到畫中人物在輕輕呼吸著,好似他真的有脈搏、有生命。
“這幅宮廷畫是洛曼巴勒特畫派的,光和色彩把握的很好,那副人像是柏拉杜弗德大學派的,我曾在那裡進修過。”有人在諾德曼身後輕聲說,諾德曼回頭看去,發現有位文雅和藹的先生正擦拭著自己的眼鏡。
他笑著為諾德曼介紹著:
“這幅風景是倫姆蒂畫派的,和柏拉杜弗德大學派有點衝突了,但說到底都只是畫風罷了,畫筆能畫出的畫,誰又在意執筆人的想法呢?”
“您好,我叫諾德曼,您是?”諾德曼疑惑的與他握了一下手。
“很高興認識你,諾德曼。”文雅的男人將擦好的眼睛戴好,一頭金發在燈光下有些閃眼,“我叫維克托·埃斯波西托,科特曼城的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