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庫署內。
孫叔旭命令屬下士兵佩戴武庫的軍械裝備迅速武裝。
然而南衙禁軍整裝完畢後,孫叔旭發現了端倪,隨即問道:“還剩多少軍械?”
“回將軍,不足千人之械。”
孫叔旭頓時瞪大了雙眼,驚詫的問道:“什麽?不可能,武庫署內常存兵械約為四萬,我部武裝僅萬人,何以只剩千人?”
“將軍,卻是如此。”
孫叔旭隨即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他猛然抬頭,“來人,搜尋武庫署,一定要找到武庫署的軍械調用冊。”
不一會兒,士兵便在武庫署架閣庫內找到了存冊,向孫叔旭呈遞了上來。
孫叔旭焦急的一把奪過存冊,緊張的翻閱著。
只見孫叔旭神情焦灼,每翻一頁,手指仿佛都要微微顫動一下。
終於,他翻閱到了今時的記錄。
上面赫然記載著:“顯德六年,十一月三九日,醜時三刻,右羽林衛大將軍衛城,調用軍械鎧甲兩萬副。”
孫叔旭頓時背心一涼,覺大事不妙,前所未有的恐懼向自己襲來。
“守衛中宮的北衙禁軍早有準備!”
大慶宮。
東方蘊康的三路人馬不費吹灰之力,已然拿下大慶殿,遂合兵一處,浩浩蕩蕩,殺向宣佑門。
三路人馬均分兵列陣,分別由各指揮使統率行進。
行至距宣佑門約兩百步之處,忽見宣佑門前長槍林立,一隊盾牌兵橫兵列陣在前。
南衙禁軍金吾衛指揮使趙湘輝隨即舉劍,示意三軍停止行軍。
數十傳令兵齊聲高呼,“止!”
三軍行進的腳步聲瞬間停止。
趙湘輝暗自忖度,自宣德門一路殺來幾乎沒有任何阻擋,何以在宣佑門前竟有軍隊列陣防禦,但看其數量不足千人,背後只有宣佑門一個入口,已然是背水一戰,不足為懼。
於是趙湘輝放下心來,遂舉劍向前。
傳令兵高呼:“攻!”
三軍遂繼續向宣佑門衝去。
宣佑門前,正是北衙禁軍列陣禦敵。
眼見敵軍勢大,如潮水一般湧來,每個人都凝神屏息。
敵軍步步迫近,北衙軍傳令兵高呼: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宣佑門後,正是由右羽林衛大將軍衛城親臨指揮,這位曾經隨郭榮征戰四方,攻城掠地地的大將軍,如今像一位戰神一般,屹立於風雪之中,而他的身後兩側,三千弓弩手已然準備就緒。
“引弓!”
“唰”的一聲,弓弩手瞬間將弓拉滿。
“五十步!”
“放!”衛城一聲令下,數千箭矢如同流星般噴薄而出,直衝天際,帶著凌冽的氣勢,似暴雨般傾瀉而下。
南衙禁軍不及躲避,陣列前方的士兵已然被射中,紛紛倒地。
這突然的變故讓衝在南衙禁軍陣前的士兵驚慌失措,但軍令既出,除死方休。士兵們無視倒下的同伴,又像野獸一般直向北衙禁軍的盾牌陣衝了過去。
“禦!”北衙禁軍齊聲高呼,盾牌兵立即並列豎起盾牌,作禦敵準備。
南衙禁軍轉瞬衝到眼前,刀槍劍戟如泰山壓頂一般,一波波砸向北衙軍的盾牌,意圖撕開一條口子,但北衙軍死死抵擋,未曾讓南衙禁軍得進半步。
兵器的碰撞聲,士兵的喊殺聲,響徹整個皇宮。
宣佑門前地勢狹小,南衙禁軍縱然勢大,但有效的進攻方陣只有前軍,加之四面又有高高的宮牆環繞,難以對宣佑門前的北衙禁軍形成合圍之勢。
南衙禁軍前軍難進,後軍也只能止步,軍心開始漸漸慌亂。
北衙禁軍的盾牌兵領軍見敵進攻鋒芒銳減,高呼,“讓!”
盾牌兵瞬間依次後撤,身後的長槍兵挺身上前,運足氣力,直刺了出去。
長槍如蒼龍出水,直接貫穿了敵人身體,隻一瞬間,鮮血噴湧而出,血霧飄灑,濺到士兵的臉上,揮灑在雪地裡。
然而被刺中的南衙禁軍還落到還不及反應,長槍已然拔出,第一排的長槍兵立刻側出一個身位,第二排的長槍兵順勢而上,再次將長槍刺向敵軍。
幾番輪攻下來,南衙禁軍的衝鋒部隊已然被斬殺殆盡,兵鋒受挫,士氣低落。衛城見時機已到,隨即發令,“破!”
“破!”士兵齊呼。
長槍兵立即向兩側移動,中間空出道路,只見衛城騎著高頭大馬,手舉長劍,率兵向南衙禁軍衝了過去。
北衙禁軍與南衙禁軍瞬間陷入了膠著的肉搏戰之中,大慶宮內,血流成河。
一支是衛戍皇城的南衙禁軍,一支是保衛宮廷的北衙禁軍,數萬忠心耿耿的禁軍將士,如今卻要用自己的生命決定著他人的天下。
紫宸殿上,丘嘯翎與月影迎雪而立,觀望著遠處大慶宮內的戰局。
“月影姑娘果然好計策,王爺以‘逐月追影’暗示我聽候月影姑娘安排,如今進攻中宮的南衙軍已然陣腳大亂,相信過不了多久,衛城將軍定能大勝”,丘嘯翎不由的誇讚道。
“丘將軍過譽了。”
“只是這南衙十六衛中也不乏忠君愛國之士,一時被符昭信利用才舉兵反叛,若被衛城將軍全部斬殺,我大周的禁軍力量定然會被重重削弱,於國不利,月影姑娘可有妙計。”
“南衙十六衛軍士只是一時受其副指揮使蒙蔽,矯詔兵發皇宮,只要將現在的南衙十六衛各領軍除去,再由將軍出面,勸降南衙諸將,將軍為陛下近臣,自然可以以正視聽,平息乾戈。”
“此計甚妙,只是我北衙禁軍的主力已然由衛城將軍率領,抵禦進攻中宮的南衙軍,怕是沒有更多兵力去誅殺南衙禁軍的領軍之人,何況南衙禁軍也並非浪得虛名,各領軍也是武藝高強,在這萬軍之中取敵首腦,絕非易事。”
“將軍在陛下身邊多年,應該知道陛下身邊除了北衙禁軍外,還另有一支更為驍勇的暗衛部隊。”
丘嘯翎震驚的看著月影,這等機密之事,整個深宮之中,只有皇帝與他二人知道暗衛之事,不想月影竟然也知道。
“丘將軍不必緊張,陛下與中山王情同手足,也將部分暗衛交由中山王統領,中山王在進宮前,已然吩咐我秘密調令三千暗衛進宮,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丘嘯翎這才放下心來,“既然如此,還請月影姑娘安排。”
月影輕吹一聲口哨,黑暗之中忽然閃出一個人影,身披黑袍,頭戴黑帽,面圍黑紗,隻留一雙眼睛,機敏的窺探著四周。
“神風衛,如今城內情況如何?”月影開口問道。
“一支南衙禁軍約萬人,全副武裝,守衛著武庫,令一隻南衙軍約萬人,封鎖著皇宮各個出口,其余南衙軍正與北衙軍血戰。”
月影沉思片刻,隨後向神風衛命令:
“你部查清圍困皇宮人馬的南衙軍將領,傳令肅林衛,潛行深入,執行刺殺任務”
“傳令赤炎衛到宣佑門前集結,聽候這位丘將軍調遣。”
“傳令安山衛守住武庫到皇宮的各街口要道,但有南衙禁軍意欲馳援皇宮者,就地清剿!”
“傳令雷霆衛隨我前往武庫!”
“是!”刹那間,神風衛消失在暗夜之中。
見神風衛遁走,丘嘯翎轉向月影,“敢問月影姑娘,不知這赤炎衛有多少人馬?”
“大約五百人。”
“五百?”丘嘯翎略顯尷尬,“這……這五百人如何能在數萬南衙軍中取敵上將。”
月影隔著面紗,不禁莞爾,“丘將軍無需擔憂,皇帝陛下的暗衛個個戰力強悍,足可以一當百。”
丘嘯翎半信半疑,但見月影也絕非誇大之人,隻得淡淡的說道,“那就有勞姑娘安排,我這就去馳援宣佑門,還請姑娘保重。”
“丘將軍也請保重。”
宣佑門前,衛城率領的北衙禁軍與南衙禁軍激戰正酣。
雙方似乎陷入了一場無休止的消耗戰中,士兵的喊殺聲,痛苦的哀嚎聲,兵器的碰撞聲,映襯著無聲的落雪,在皇城的夜空回響。
雖然北衙禁軍佔據絕對優勢,但南衙禁軍拚死抵抗,北衙禁軍也是一時拿之不下,雙方均是以命換命。
每個士兵的內心都充滿了絕望,不知道自己還能否活著見到天明。
這時,忽見北衙禁軍之中,一位將軍騎著駿馬飛奔而來,衝進南衙禁軍的軍陣,正是羽林衛大將軍,丘嘯翎。
北衙禁軍頓時士氣大盛。
而南衙禁軍金吾衛指揮使趙湘輝一眼認出丘嘯翎,心想“擒敵先擒王”,只要拿下丘嘯翎,北衙禁軍定然軍心大亂,或許能扭轉戰局,隨即命令衛士向丘嘯翎殺去。
監門衛指揮使與領軍衛指揮使也認出了丘嘯翎, 看到趙湘輝重點圍攻丘嘯翎,瞬間明白其用意,便率手下衛士加入了圍攻丘嘯翎的戰團。
丘嘯翎眼見南衙禁軍蜂擁一般向自己攻來,毫無懼色,手中寶劍氣貫長虹,伴隨著雷霆萬軍的力量,將敵斬落馬下,所經之處,已是屍橫遍地。
然而圍困丘嘯翎的賊軍勢大,丘嘯翎即便劍法高超,於這萬軍之中,終會顧此失彼。
一隻長槍猝不及防,突然刺在丘嘯翎的馬背之上。
戰馬痛苦的發出“嘶嘶”的叫聲,前蹄高高躍起,將丘嘯翎掀翻下來。
衛城遠遠望見丘嘯翎跌落馬下,命在旦夕,立即指揮手下兵士前去營救丘嘯翎,但被南衙禁軍拚命抵擋。
丘嘯翎被重重的摔在地上,隨後立即翻身躍起,然而剛一起身,三個人影衝到身前,重重的一腳,將丘嘯翎踹翻在地,南衙禁軍趁勢而上,將丘嘯翎團團圍住。
只見三人頭戴黑色鬥笠,著青衫素衣,手中的短刃寒光閃閃,充滿著肅殺之意,青衣胸前,赫然刺著一個“星”字。
丘嘯翎一陣驚詫,“想不到這朝堂之爭,竟也動用了江湖的殺手組織。”
“久聞丘將軍大名,今日我們三兄弟只要殺了你,定然名揚天下。”
趙湘輝狂妄的喊道:“丘嘯翎,今日,就是你的陌路。”
丘嘯翎大義凜然,“爾等逆賊,死期將至,尚不自知。”
趙湘輝一陣冷笑:“看看今日,究竟是你死,還是我亡,殺!”隨著一聲令下,前排士兵揮舞著長槍向丘嘯翎刺去。
丘嘯翎眼看就要殞命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