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眼含熱淚。
底下兵卒正一個個倒著酒。
雖然只能勉強一人一杯,但氣氛無疑更加熱烈了。
眼見如此,劉備腦中閃過一絲靈光,他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備知道諸位依舊心有疑慮,在此我劉備以淯水為誓,軍屯營內一切事務,子章皆可代表我劉備,他的允諾備一定辦到!”
劉備鄭重發誓。
他的聲音不如張飛響亮。
但是。
底下數百號人全能聽見,一時間頗有幾分難以置信。
隨後,劉備看向關羽、張飛。
“二弟、三弟,你們呢?”
“大哥……”
張飛很急切。
他一聽便想要阻攔,但劉備話已出口,再有動作反倒不美,隻好低聲輕歎,強行擠出笑容。
他很尊敬李俊。
但是。
劉備給他的權利也太大了!
日後,李俊在軍屯營可以直接代替劉備做任何事,其余人都要與他配合,包括他跟關羽。
這就……
張飛欲言又止。
不等他多言,關羽起身施禮:“兄長之誓,便是關羽之誓。”
張飛還能說啥?
“俺也一樣!”
他有急智,苦著臉,隱隱猜到劉備之後想說什麽。
果然。
劉備頷首。
“翼德,你帶兵之能不弱,只是性子急躁,然眾兒郎皆是好漢,我要你發誓,今後不可鞭撻士卒,不可戰時飲酒,你可能做到?”
李俊都有教導、培養他人之念,劉備又怎可能沒有這般想法。
事實上,關羽、張飛能有今日成就,固然他們天賦極高,但也跟劉備教導不無關系。
能治住張飛的,只有劉備。
張飛苦著臉。
早知道今日不來了。
不過。
劉備既然開口,而底下眾目睽睽,足足有數百人在此,他躊躇片刻卻不好拂了大哥面子——
若真如此,今日一切努力,皆化作泡影。
張飛表情呆滯。
底下眾人眼巴巴的看著他。
包括胡應、魏洪他們。
無他。
張飛平時對手下倒不算差,但急起來,動則鞭撻、喝罵,堪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能保證自己不會被分配到張飛手下?
關系到自身利益,他們能不緊張麽!
“大哥,飲酒可否剔除?”
張飛哭喪著臉,低聲討價還價。
“酒可壯膽,三將軍本就膽大如鬥,再飲酒便是過猶不及,主公之言甚是有理。”
李俊笑道。
張飛瞪了他一眼,然後起身,大聲道:“我張飛在此立誓,今後不鞭撻士卒,戰時絕不飲酒,若違此誓……”
他掃視一圈,歎息一聲。
“若違此誓,叫我萬箭穿心而死!”
底下登時嘩然。
如果張飛立即答應,他們可能還不太相信,但張飛表現越是掙扎、痛苦,他們反而相信了。
洛水之誓前,天下人重視誓言,輕易不會違背。
張飛連連歎氣,很是頹喪。
底下大家卻更高興了。
如果張飛不鞭撻、喝罵手下,大夥是很樂意去他麾下做事的。
畢竟。
張飛勇猛無比,跟著他能立功,還更加安全。
劉備舒了口氣。
他放下酒杯,示意大家繼續吃。
李俊見張飛情緒低迷,不禁笑道:“三將軍勿要傷心,你立此誓,我也有禮送你。”
“什麽禮?”
張飛斜眼,心底暗惱。
此子可惡!
剛才看似誇他膽大如鬥,實則暗示他喝酒後控制不住自己,會誤事。
當然。
他很明白。
不管李俊說不說,劉備都會按他頭立誓。
只能說……
氣氛到了。
想到此處,他心中怨念基本散去。
李俊湊身過來。
下一瞬,張飛眼睛瞪大,瞬間握住李俊的手。
“先生所言是真?”
“確有此法,但俊也隻知大概,具體還需研究,而且這一兩年不大可能大規模釀酒,即便釀製出來也不是飲用的。”
李俊跟張飛說的,正是“蒸餾製酒”。
但是。
他鼓搗蒸餾酒,絕不是專門給張飛飲用的,而是為了讓“騸豬”成活率更高——
高度白酒雖不如後世醫用酒精,但依舊有一定程度的滅菌殺毒之效。
在這時代……
有總歸比沒有強。
“酒不飲還能有何用處?”
張飛眼如銅鈴,但態度已經不是和善了,而是擺低姿態、如同哀求,“先生,我讀書不多,你可不能騙我啊!”
李俊道:“以此法煉出之酒,其精華可以作藥,運用得當能活人性命。”
“真有這等神酒?”
劉備驚訝道。
李俊頷首:“有,只是煉製極難,我也不能保證一定煉出,可要嘗試的話,眼下糧食也不夠。”
劉備登時沉默。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一個“窮”字鬧的。
他咬牙道:“要是果真有這等神酒,付出些許糧草也是值得的!”
“眼下不合時宜。”
李俊搖頭。
張飛一聽急了。
這等到啥時候?
“此物既可作藥,或許可以稍微弄一點點作為試驗,不必拘泥於些許糧草吧。”
李俊聞言笑而不語。
張飛是聰明的。
他顯然是想明白了——
精華做藥。
剩余的呢?
實際上,李俊答應張飛的也正是那些層次不夠的酒。
當藥自然不夠格,但比起眼下尋常的發酵酒,那玩意兒就強上太多了。
“子章,子章!你如何才能幫我?”
“你若用自己的糧,我就幫你試上一試,否則是不行的。”
李俊道。
張飛愕然。
劉備啞然失笑。
原來……
在這兒等著呢?
“三將軍做不到?”
李俊笑問。
張飛咬牙道:“不就是種地嗎?如何不能!我有的是力氣,徒手拉犁也不在話下!”
“倒不必如此,只需三將軍在營內與大家一起種地即可。”
李俊道。
張飛當即點頭:“幹了!”
“好,一言為定。”
李俊頷首。
在他看來,張飛有些毛病純屬吃苦吃少了。
反正這一年內,張飛沒其余事可做。
相比起訓練士卒,在李俊眼裡,他的脾氣更值得花費時間去磨礪。
種田就挺好。
有產出,還能身先士卒激勵士氣——
連張飛都來一起種地,其余軍屯兵還有什麽好說的?
一舉數得。
就是苦一苦張飛了。
李俊壓住嘴角,免得笑容太放肆,讓煮熟的鴨子飛走。
關羽就更不提醒了。
當然。
張飛人急躁但不傻,事後肯定會琢磨明白,可到那時,他大概也沒面子過來反悔。
除非曹軍即刻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