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眼下舉薦制度為察舉製,養望正是舉孝廉之下的產物。
大族子弟,只要有關系、名望,不管才華、能力如何,懂不懂實乾,獲人舉薦就能當官。
李俊要讓能者上、庸者下,動的確實是世家的蛋糕。
但是。
要說顛覆世家……
那是妄想。
那是一個階層,若能如此輕易消滅,就不能存在兩三千年。
更何況。
“世家大族也有大才,暫時而言,咱們還不能動那一塊。”
“當徐徐圖之。”
李俊很冷靜。
若非如此,他讓工匠們花費時間去找材料、研究,未必就不能改良出更好的紙張。
但是。
劉備現在太弱了。
若真將紙宣揚出去,屆時怕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此刻,劉備也冷靜下來。
“子章之意是?”
“以農事切入,單獨一部,以小吏為始,徐徐圖之。”
重農是大漢國策,底下設置大司農一職,統籌財政、農事等等要務,底下也有頗多官吏細分。
但是。
前漢時,大司農重農兼財政之權,到當朝則轉變為重財政兼農事,許多職位也發生了變更、削減。
這就有操作空間了。
劉備思索片刻,重重點頭:“備左右也不過一縣之地,就依子章之言!”
他隨後,遲疑道:“元直那邊……”
“暫時不動。”
李俊搖頭,“劉荊州給兩倍糧草,是要借主公抵禦曹操,分擔東邊壓力,短時間內元直若有異動,於己、於主公皆無好處。”
“哎。”
劉備歎息。
他倒不是急切的想要荊州,而是曹操勢大,荊州內部又矛盾四起……
萬一曹操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主公莫急,公子琦駐長沙,有元直、叔至和劉磐相助,退可借此取荊南四郡,進則建功立業、獲江夏職權。”
劉磐可不是泥捏的。
實際上,多年來,長沙太守輪換不斷,但真正掌握實權的是這位劉表從子。
若駐扎豫章的不是太史慈……
換個弱一些的守將,孫權沒可能有余力攻打江夏。
多一份強大力量,比原先的軌跡已經好上太多。
當然。
缺陷也是有的。
劉磐實力太強了,將來劉備與他怕難免一場龍爭虎鬥。
這是兩害取其輕的無奈之舉。
劉備點頭。
他動作一頓,突然笑道:“子章,備已答應你前來查閱,對你軍屯營之法也非常認可,那你是否也履行承諾?”
“主公何時去?”
“明日啟程吧。”
劉備道。
李俊點頭:“這幾日,正好讓大家調整、休息,我去隆中也好找孔明商討、查漏補缺。”
“善!”
劉備大喜。
李俊起身:“在那之前,俊還要去安排今日犒賞三軍事宜。”
“啊?這等小事,交坦之處理不就行了,何需親力親為?”
劉備不解,更是不舍。
機會難得,他想跟李俊坐下,好好聊聊當前大勢,未來決策、定計。
李俊笑道:“主公要問的隨時可以聊,今天要做的事卻很重要,錯過今日再找下次就難了。”
“哦?何事這般重要?”
劉備好奇了。
“我找了營內一些曹操治下難逃之人,準備讓他們好好說說,自己為何無家可歸、逃難至此。”
“子章此舉似有深意。”
劉備思索著,本能的拿起茶杯,過片刻,他放下杯子,若有所思,“此舉無外乎人心,激勵士氣?”
“即是激勵士氣,也是改變人心。”
李俊道。
他不相信曹操會把世家子派來當細作,而曹操治下,像胡應父母那種故事比比皆是。
此外就是屯田。
屯田對曹操自然是好的,但背後卻是無數的淒慘故事。
以故事為刀,讓大家明白曹操治下生活的真實狀態,這就是李俊的目的。
當然。
這只是前菜。
關鍵還是自己能讓大家過更好,讓他們看到希望,否則曹操麾下過得淒苦,但對大多數人而言,至少能過日子。
……
田溪村內肉香四溢。
劉備還沒富庶到宰牛犒賞,所以營內多是劉表送來的豬肉。
可是。
即便如此,對大家而言,已經是不小的夥食改善了。
過了好一陣子,肉一鍋鍋端出,陳列於演武場上。
肉燉黃豆。
肥瘦相宜,香氣撲鼻。
劉備、關羽和張飛一起來到演武場前,李俊走進去,大夥立即轉身看過來。
目前是休息時間。
這段時間還是比較隨意的,只是不能離開營地。
李俊掃視一周,笑道:“飯菜還沒完全做好,不如來個節目。”
“什麽節目?”
底下立即有人響應。
李俊拍拍手。
旋即,一個個被麻繩捆綁的人,由關平帶著押上來。
大家登時愕然,旋即,一個個有些局促不安了。
這些人……
正是他們的同伴。
昨日,大家還在一起訓練,怎今日就被五花大綁了?
胡應手攥緊,看向那些人的眼神帶著一絲憎恨,但他很快就調整好情緒,沒有表露出來。
如先生所言。
在座中未必就沒有其余細作。
老鼠是殺不完的。
他正襟危坐,可後邊卻略微嘈雜,當即低聲喝道:“不要交頭接耳,聽先生怎麽說。”
胡應所在隊伍立即安靜下來。
等場內安靜,關平道:“他們昨日想將龍骨翻車消息送去北方,晚上被我們抓住,我手中竹片就是證據,有誰要查驗嗎?”
誰敢查?
大夥沒一個接話。
況且, 關平言之鑿鑿,又拿出了證據,誰會不相信?
畢竟。
這裡很接近宛城。
魏洪眼珠一轉:“先生、將軍,莫非他們是曹軍細作?”
“不錯,他們就是曹軍派來的細作,他們見不得我們過好日子,想讓我們跟他們一樣過苦哈哈的日子。”
關平語氣帶著幾分痛恨,“我很痛心,我以真心待他們,而他們卻背叛於我……”
魏洪低頭,眼珠滴溜溜轉著,大腦飛速思考。
這是要打仗了?
隨後,他抬頭喊道:“殺曹賊!”
僅片刻後,“殺曹賊”的喊聲震天。
這小子帶的一手好節奏!
李俊瞥了眼,心底越發確定——
此子頗有來歷!
不過。
節奏帶偏了。
李俊抬手,往下壓了壓。
“大家安靜!”
“安靜!”
數聲後,場內終於安靜下來。
李俊道:“這幾人是細作不假,但已有投誠之心,故而我讓他們出來講講,自己在曹營中所見所聞。”
“誰先來?”
他看向那幾個士卒。
遲疑片刻,有一個壯漢大喊。
“俺先來!”
“你叫李壯,我記得你,四隊之人,訓練很賣力。”
李俊讚道。
李壯羞愧萬分:“先生竟記得俺的名字!”
“努力學的人,名字我都記得。”
李俊隨後看向他身後。
“你叫譚飛,還問過我名字怎麽寫。”
“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