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人類來說，鄭拓已經活得足夠久了，因為拒絕複製記憶，鄭拓這個人，即將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也許也是一種幸運吧。

　　在鄭拓有記憶裡最後一天，那個繼承了他協助者事業的少年，做了他最愛的美食，而少年的女兒為他帶來了足以繼承他意志的年輕劍聖，也許是幸運吧。

　　他們從軍政，聊到科技民生，談到武術運動;從地球聊到火星，談到穿越蟲洞來到異鄉;從北海道的稻米和丹東的草莓，一直討論到眼前的一碗有些涼了的湯。是幸運吧。

　　鄭拓並不知道這是他還能保持清醒的最後一天;素素坐在一旁，想著鄭爺爺這麽精神，下次可以加一些碳水和維生素豐富的食物;何光一配合著老人的語速和音量，回答著每一個問題，默默聽著老人說的每一個字。

　　每一個以為是短暫的告別，都可能是一個時代的終點，回望鄭拓的人生，從一個試飛員到第一批穿越蟲洞的星河艦隊司令員，活出了軍人的驕傲。因為低估龍族實力，讓他付出了終生無法離開病床的代價，但他卻沒有妥協，在異鄉組建了擁軍部隊繼續戰鬥。獨在異鄉聽到兒子戰死，妻子病逝的消息，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陰霾，但也無法遮蓋那靈魂的光芒。

　　“自由，你心中那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自由。”

　　在睡眠艙即將再次關閉的時候，老人好像突然有所感悟，幾乎叫喊著對何光一說。

　　“鄭爺爺說的是什麽問題?”素素好奇地問。

　　何光一回答:“我的理想社會的答案，可是讓人類和龍族都擁有自由，談何容易?”

　　“那你打算怎麽做?”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那個問題也是一樣的答案，我就接受你的邀請。”

　　“那我們需要去找誰?”

　　“不需要去尋找，答案會自己跑來找我們的。”何光一自信的說。

　　宇宙歷0078年11月16日，白龍武館變得越來越熱鬧，武館的地下室作為協助者新的總部，素素正在向軍方新的指揮官匯報。

　　“蘇，我說過很多次，拉攏何回到我們的陣營並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他已經承諾參與我們的計劃，當務之急是讓更多人加入協助者，或者直接來投軍。”屏幕上一位高大的黑人中將用溫和的聲音說。

　　“薩爾中將，高聲望的人早早表達立場才能讓我們更容易得到民眾。不然趙飛龍那樣的事件還會發生，無論我們前面募集多少人，屠龍者仍舊一呼百應。”

　　“孩子，你不必對自己的錯誤耿耿於懷。”薩爾用深邃的眼神看著蘇素素說:“你要相信我們，相信吉安娜的計劃，事實就是如果我們更早讓趙飛龍自稱屠龍者，新京就不會有戰爭。”

　　“您的意思是如果當時沒有失去聯系，吉安娜中將會欺騙民眾，獲取對我們的控制?這件事情我們協助者沒有處理好?”

　　“沒關系，我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是優秀的協助者領袖，新京最優秀的孩子。”

　　“抱歉，薩爾中將。”素素打斷了對話:“我覺得這樣的對話沒必要繼續下去了，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吧。”

　　“好吧，孩子。我會把劉江河上校的作戰計劃傳輸過去，請你交給何。戰爭即將開啟，希望你和你的家人能平平安安。讓我們早日結束戰爭吧。”

　　“好的。”素素對著屏幕和薩爾互相敬禮，結束了對話。

　　隨後屏幕上彈出了作戰計劃，內容很簡單:一個準備好的偽造身份材料，提前混入夏洛特集團大廈，在全面作戰打響以後，從大廈的一條隱秘通道殺入，劫殺莫裡亞蒂即可。紙面上看居然有些輕松，但這次顯然是軍方諜報組織發揮了力量。

　　素素把計劃用加密設備拷貝下來，看著原文件自動銷毀，才悄悄回到了武館的臥室裡。

　　此刻的道場裡，何光一正在講課，也許是出於好奇，這次素素悄悄地走進了道場。

　　“所以像佐羅姆那種，就是通過苦練肌肉力量，彌補韌帶強度的天賦不足，讓自己擁有更高的防禦強度。而龍族因為鱗甲堅韌，所以韌帶爆發力很可怕，但是肌肉強度低。這就是龍族鬥毆時候會輕易打斷彼此骨頭的原因。”

　　“師父，我們將來可以和您一樣戰勝龍族嗎?”坐在周圍的弟子們發問了。

　　不過這個問題，還是讓包括何光一在內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幾個龍族學員。

　　“哈哈哈！”這時把墨芽抱坐在腿上的藍星突然大笑起來:“快回答一下，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道場的人如今已經對藍星的出現習以為常，沒有絲毫驚訝了。大家都專注於眼前的問題。

　　“不能，答案顯然是不能的。”何光一回答:“剛才我也講過了，武的本質是什麽。雖然隨著其他科學的發展，武術也取得了進步，但是歸根到底人類的身體機能和龍族比差距太大了。”

　　“且不說龍族，我們現在穿上納米外骨骼，也只能和魔族的個體戰力接近，我們在自己製造的熱兵器面前都是脆弱的。盡管人類一直幻想著煉氣修仙，脫胎換骨，羽化飛升，但目前這些並未發生。”

　　“回到戰勝龍族的話題，人類需要製造彌補體型差異的機器，有些高超的操作技巧，和武者之心。”

　　“武者之心，才是我要教給你們的。它不僅包含武技，也包括很多哲學思想在裡面。即使是龍王武術中，也有著在戰場上和各種敵人博弈的技術。而我殺死的那個龍族，就敗在了對人類的輕視，不尊重眼前的敵人，是武者的大忌，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何光一發言結束，藍星帶頭鼓起掌來，其他學員馬上附和，隨後的理論課程也是順利結束，何光一又逐一檢查了各人的訓練結果，安排了每一個弟子的訓練計劃，將有經驗的弟子作為組長，按照水平分組，讓弟子自行訓練。

　　安排妥當後，何光一才走向場邊正在聊天的素素和藍星。

　　“今天的課程很有趣！看來我還是要多來。”藍星笑著說。

　　“沒什麽事您還是別來打擾我們。”何光一冷淡地說。

　　“啊?我本來計劃著，你們人類現在分成兩派，估計又要開戰，到時我來這裡保護素素和你的寶貝徒弟們呢。原來我這麽不受歡迎?”

　　“在你心中，人類究竟算什麽?”何光一單刀直入地問。

　　“巴哈姆特曾經的寵物。你想要的是這個答案嗎?你的眼裡寫滿了敵意，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龍族也是巴哈姆特的臣民，和曾經的人類一樣。所以我們平等地對待人類。”

　　“可是你們至少和巴哈姆特是同族，我們人類也早不再是巴哈姆特的臣民。”

　　藍星皺了皺眉頭，攤開手說:“我給你講的故事，你似乎又誤解了什麽。你們人類才是陛下的族人，陛下回到這顆星球的時候，它的種族早已滅絕。我們是陛下創造的眷屬，不是它的同族。”

　　“什麽?”何光一驚訝得說不出話。

　　“我之前沒有說的這麽具體，所以你沒有懂吧。”

　　“那下一個問題。”

　　藍星搖了搖手指說:“下一個問題之前，是我的提問環節。上次來的埃林德，很強嗎?她還會再來嗎?”

　　素素急忙解釋:“阿琳娜姐姐是技術人員，不是武者，打打殺殺她不擅長。她說如果有機會，會跟著方舟的派遣船來看我們。”

　　“不擅長?我上次踢飛的門，可是被她把變形的地方踢回去了。我剛才路過倉庫門口，可是看到了那扇門上的腳印。”

　　“那個……是阿琳娜姐姐用機器維修的，她說那個門修一下還能當個應急備品，算是維修人員的職業病吧。”素素慌忙解釋，心中已經在抱怨阿琳娜當時孩子氣，逞強好勝，多此一舉。

　　藍星搖了搖頭:“用機械啊，那真是無趣。不過她人很有趣，如果願意長期居住，我會給她簽證的。”

　　“我可以繼續我的問題了嗎?”何光一急忙問。

　　“好吧，又到你提問了。”

　　何光一掏出通訊器打開錄音功能，鄭重地說:“這個問題，對我來說無比重要，希望您認真回答。你和風哥到底是什麽關系，或者說在你心裡，這個人類和其他人類有什麽區別?”

　　藍星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指了指會客室後，自己大步流星先走了過去。

　　會客室裡的藍星，抱著胸坐在沙發上，高高翹起二郎腿，一臉慍色地說:“如果你想要我的證詞，證明風沒有背叛人類，那已經沒有必要了。我已經對你們的軍隊發過聲明。我沒辦法做更多，不然對風更加不利。如果你是作為朋友，那我的回答就是，他是我唯一的人類朋友。”

　　“那……沒有愛情嗎?”素素突然鼓起勇氣，怯怯地問。

　　“你們人類對這個詞都沒有明確定義，讓我如何回答?如果是為了交配行為，分泌激素的現象，那顯然不是，龍族的繁衍不需要交配，性別只是區分了我們的工作。”

　　“什麽?”素素驚訝地出了聲。

　　“不必驚訝，這對我們來說是需要保密的重要事情。所以之前你們並不知道。現在我也不會告訴你們更多的。”藍星平靜地說。

　　“那如果是共同生活的角度呢?”何光一追問。

　　“那個角度啊。”藍星熟練地起身，從飲水器中取出一個杯子，接了一杯水，一飲而盡。又嫻熟地把杯子放回回收格，看著杯子慢慢變成液態。

　　“我曾經發出過邀請，但是被拒絕了。我也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的想法。我有更多的問題想當面問問他，但是我無法離開這個星球，你們人類會阻擊我，我的部下會彈劾我，陛下也會降罪於我。”

　　藍星說完，又坐回沙發上，突然哼起了它知道的那首歌。隨後馬上意識到不妥，就立即收聲了。

　　“我們會想辦法證明他的清白，也許再過幾年，哪怕十幾年幾十年，你們還能見上一面。”何光一說。

　　“你懂什麽?他沒有時間了！而且他現在不能說話，我又看不懂你們的文字，最後我們還不是被只能被人類擺布?”藍星突然暴怒起來。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會不停地問我問題。人類養寵物為伴，就覺得龍族也有一樣的行為，那人類是自以為是，還是自我貶低呢?我不過是希望在萬年的生命中，有幾十年可以天天見到我的人類朋友，你們就一定要把我的行為，用人類的定義去理解。”

　　“我明白了，藍星。謝謝你！”何光一說到:“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你只要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我就會得到答案，現在我決定戰鬥，不再為了人類的新家園，而是為了你和風哥這樣的人和龍。”

　　藍星看著何光一信誓旦旦，忍住收拾了情續說:“既然你找到了答案，我今天也不叨擾你們了。希望你可以說到做到。”

　　說完，起身站了起來，素素怕藍星又在院子裡發現什麽，便借著送藍星的理由，一直把藍星送到街上。等藍星坐上自己的車子才離開。

　　藍星開著跑車疾馳在城牆上，輕松地哼著那首自己喜歡的人類歌曲。左側是仍有一半控制在自己手中，繁華似錦的新京;右側是在自己的慫恿下獨立而出，正在飛快建設的新城市。每當飛馳在這個路段，都讓藍星覺得自己是手持天平的裁決者，兩邊的人類仿佛信徒，瞻仰著，期盼著它的聖裁。

　　風啊，如果你知道了我做的這些，會不會恨我?對我而言，你是獨一無二的人類，在這千萬渺小的人類種群中，居然再無一人。你曾說一山還比一山高，我卻找不到一人可比你。

　　劍聖啊，你要的答案必是如此吧。去揮舞你的劍，斬殺貪婪的同胞，讓我看看你能給我的牧場帶來什麽樣的驚喜，正直的你又會迎來什麽樣的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