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隸靜靜聽完棲碧講著過往,不禁感同身受。
棲碧的雙眸一會流出美好,一會泄出感傷,一會又空洞無神。
一千多年,如果沒有心愛的人陪伴,長生不死是不是就失去了本身的意義?
兩人到落漈之上。棲碧施法解開了烏龍身上的禁製,突然周圍溫度驟降,冷氣凝結,起了大霧。
“我們趕緊下去,否則大霧會影響漁民辨認方向。”棲碧說道。
兆隸騎著烏龍,棲碧站在烏龍身上,迅速朝水下飛去。
烏龍不愧是化生靈獸,一路暢通無阻。這是兆隸第一次潛入水底,由於吃了雪弗宮的仙丹所以目力極好。
遠處各色叫不上名字的遊魚成群結隊,身上泛起顏色各異的光,色彩斑斕,精彩紛呈。海底世界本身沒有光線,但是兆隸一丹築基,已經能虛室生白,暗中視物了。
越往下走生物越少,又飛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兩個人就到了落漈水宮。
只見水宮之中金庭玉柱,氣宇軒昂,只是很多東西都似乎擺放的不是位置。
兆隸世家子弟,對家中陳設非常了解,但是這水貝宮闕中卻很奇怪,無門無窗,花木倒種,照明的明珠似遊魚一樣懸空緩緩飛動。
棲碧看兆隸一臉不解,說道,“這是顛倒陰陽之法,為的是不被外人算出水宮的情形。多年來我一直默用玄功推算,一直算不出來什麽。原來他是在水宮內倒轉了陰陽,呵呵。”
“什麽人?竟敢闖我落漈水宮?”一道赤光伴隨一個女聲傳出來。
棲碧輕輕甩了一下衣袖,那道赤光便散了。
“我當是什麽人,原來是雪弗宮宮主棲碧仙子。”
說話的是一個貌美女子,只見那女子一襲黑衣,眼神嫵媚,身段妖嬈。
“你是何人?”棲碧問。
“我啊?我當然是蘇風川的妻子,這還用問?”女子得意的笑道。
兆隸明顯感覺棲碧渾身震了一下,然後故作鎮定顯得不以為然。
“你胡說,我與他相識千年,他的喜好我頗為清楚。他怎麽可能會喜歡你?當今世間能隻身下落漈之人不出十個,以你的年齡相貌推算,你是小涼山魔主乾旬婆吧?你來這裡做什麽?”
貌美女子“噗嗤”一笑,道,“不錯不錯,你沒白活這些年。我來幹嘛?這話問的,我當然是來看我夫君啊!”
棲碧不理睬她。
“蘇風川在後面入定,你自己去尋他,我有事就不奉陪了。對了,這位小公子一表人才,我很喜歡,歡迎你來小涼山做客。”
說完便駕遁光叱開混沌水域朝上飛走了。
棲碧帶著兆隸找到蘇風川。
此時蘇風川正在閉目入定,元神不在體內。只見他兩道劍眉直插雲鬢,一張臉豐神俊朗,由於盤坐太久以至於雙手雙腳的指甲已經長得非常長了,幾乎環抱住了整個身體兩三圈。
棲碧變出一把剪刀席地而坐慢慢替蘇風川剪指甲。
兆隸覺得水宮有趣,便騎著烏龍四處遊走觀賞。
走到一處靠牆屏風前,兆隸被屏風吸引了。
只見那屏風上寫著“地脈真形圖”五個古篆大字。
“華夏地脈,西起昆侖,至東而至。昆侖山腹,地脈之源……開山寶鑰,天罡之數……太玄惡氣,地球余毒,若化毒火,須鎮地軸……”
讀完文字,屏風上顯示出一幅幅地底脈絡圖,包括地殼要穴,地下水走勢,清清楚楚,讓人歎為觀止,兆隸不禁感歎造物主之神奇。
“你記憶力如何?”不知什麽時候棲碧站在兆隸身後問。
“想記的可以過目不忘,不想記得轉念即忘。”兆隸對自己的記憶力頗為自信,神童之名絕不是空穴來風。
“你好好記住這裡的每一幅圖,日後可能能幫到純君那個鬼丫頭。”
“棲碧仙子,恕在下冒犯,您為什麽總是叫純君是鬼丫頭呢?”兆隸問道。
“你不知道嗎?純君沒有告訴過你嗎?這是人家私事我不好多舌,大概就是純君的父親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鬼仙,你知道這點就好了,以後她想跟你說了你便知道了。”棲碧道。
大概半天時間,兆隸已經將地脈真形圖記得非常清楚了。
棲碧道,“果然是仙家根骨,得天獨厚。此去青雲派未必一路坦途,你須好自珍重。青雲派仙法頗有建樹,對你來說再好不過。星離劍本身你家之物,如今被沈承康所得,有一日你若能替代沈承康木秀於林,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星離劍要回來。長泰那隻老狐狸未必不知道你是兆鶴晨的後人,只是私心太重,又事關群仙領袖,所以他不肯將此事挑明。沈承康不能完全收服星離劍,所以上次跟紫邏鬥劍沒有完全發揮出星離劍天下無雙的實力。依我推算,神物有主,你才是星離劍的主人。”
棲碧替蘇風川剪了長長的指甲,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後將蘇風川的指甲燒化成粉裝到一個瓶子裡遞給兆隸說,“仙家肉身之物非比尋常,這些指粉你拿去救人積修外功吧!也不枉你來水宮一趟。”
“蘇仙人的元神去哪裡了?”兆隸問。
“不知道,依這裡的情形他的元神離體已經有百年了,也許他神遊在北極冰川上,也許在江南煙雨裡,也許在大漠黃沙中......他寧願去任何地方,就是不願來雪弗宮看我一眼。”棲碧期期艾艾說道。
兩人離開落漈回到礁石。棲碧用仙法將烏龍的寒氣禁製,然後互相告別。
兆隸看著駕著彩雲飛去的棲碧,不禁想起一句詩,“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神仙難免動情,何況凡人?
回到青竹觀不久兆隸便到了考核玄門基本功的時候了。
由於直入“安”字輩是青雲派為數不多的破格事件,所以這件事由長老會出題,各字輩出六人加青竹觀李道長一人作為審理人。回答對六個問題兆隸即可通關,直入青雲派‘安’字輩。
前一天晚上青竹觀李道長敲開兆隸的房門。
“兆隸,你是青竹觀第一個出去能進青雲派修習仙法的人,我們所有人都對你寄予厚望。”李道長語重心長地對兆隸說。
“道長,我明白,我明日會盡力而為,一定不給青竹觀丟臉。”兆隸回答。
“我近日在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真種如何產?’”李道長問。
“太上曰,七返九還之法,下手興功,先將上竅離中真陰送入內金鼎炁穴之中,與下竅坎宮真陽配合。以神合炁,以炁育神,使神炁混一……久久坐忘,結成胎息,胎息定,則呼吸住,而真種產矣。”兆隸娓娓道來。
“不錯不錯,你今夜早點睡,明日青竹觀所有人替你在祖師跟前誦經祈福,祝禱你能通過考核。”李道長說道。
兆隸心中鈍疼了一下,這些人對自己關懷備至,寄予厚望,就像親人一樣。凡人之間的親近是語重心長,是一日三餐,是冬添棉被夏減衣,時時刻刻彌漫著溫情。此刻他是個凡人,若是以後真的有幸能得道成仙,這種溫情是不是此生最後的一次?
考核大會如期舉行,許多無事可乾的弟子前來看熱鬧。
首先是由身份低微的李道長提問,“真種如何產?”,李道長神色凝重的問兆隸。
兆隸心中一驚,這是……一時間,兆隸心緒不定。
眾人起哄,兆隸,你會不會啊?
兆隸這才回過神來,“太上曰,七返九還之法,下手興功……”
接下來是“離”字輩長老的問題, “何為百日築基?”
兆隸從容道,“初節煉精化炁功夫,名曰小成築基……命門旺,十二經皆旺,命門衰,十二經皆衰。命門生,則人生。命門絕,則人死矣。”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離’字輩長老對兆隸的回答十分滿意。
接下來蒙、平、安、泰四個字輩長老對兆隸進行考核,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好在兆隸通讀玄門經典,又有李純君之前從旁指點,兆隸雖然還沒有練習功法,但是對修真要領已經有了一種融會貫通的感覺,所以回答起來格外順暢,道‘泰’字輩的問題時候已經能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回答問題了。
幾個長老對兆隸的回答都非常滿意,眾人也對兆隸的回答心服口服,雖然是末學後進,但是已經能看出天賦異稟、天資過人了,獨秀群倫指日可待。
最後是‘承’字輩長老提問。
“兆隸,我問你,如果讓在修仙和李純君之間二選一,你選哪一個?”
這個問題乍看跟修真無關,但是卻十分惡毒。
兆隸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麽回答。
不遠處沈承康露出了一陣冷笑。
如果回答選修仙,李純君知道這件事情何以堪?自己又是否真的放下李純君?
如果選李純君,將來勢必被青雲派仙門取笑凡心未退,如何成道?盡管這個問題對自己是否能留在青雲派已經無關緊要,但是如果回答不好自己將來如何立足?
此刻,李純君在不遠處隱身潛藏,她也想知道答案,自己在兆隸心中到地是什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