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斯虞施法禁住棲碧的法光,又騰出一隻手將一道紫色雷打向棲碧。
棲碧坐下飛龍閉眼飛起,長身將雷裹住,呼嘯著朝斯虞和兆隸方向飛來。
“斯虞不可造次。”兆隸喊道。
李純君見機飛向黑龍,騎在龍背上將龍角用力一握轉動方向,黑龍吃痛,轉身飛向右方。
棲碧和斯虞同時收回法光,相視而立。
棲碧面帶微笑,目露慈光。
斯虞雙眼冷漠,睥睨下視。
慢慢的斯虞的身影越來越淡,又變成一道黑煙鑽進了玉佩之中。
“此女是我好友,望宮主不要見怪。”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有如此高的修為,近年來果然魔教昌隆,正教式微,可惜可歎。她用化血分神大法分了一部分元神在你身上帶的溫玉之中保護你,每當你遇到危險就會出現,而且法力一次比一次弱,此法大傷人的元氣,可見她對你情有獨鍾。”棲碧笑著對兆隸說。
兆隸不禁臉上一紅,便想轉移話題。
“那條黑龍為什麽閉著眼睛?它的眼睛有什麽問題嗎?”兆隸問。
“這條孽龍本來是東海中一條成了氣候的龍,機緣巧合之下被我降伏,它覬覦諸天神藥圃的仙藥便跟我來了雪弗宮。適才是我令它閉著眼睛,此物本是神物,凡人若與它對視一瞬間就被它吸乾精氣。”
話說間李純君便騎著黑龍回來了。
黑龍蟠在柱子上繼續閉目養神。
李純君笑道,這孽畜倒是有股子蠻力,說罷止不住咳嗽起來,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你與你妹子的恩怨也是少陽派的內部大事,我一個外人無權乾預。不過我們修道之人若是肉身壞了也並非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大可以將原身兵解再重新尋一副廬舍借體複還。”
“那你為什麽不重新找一副?”李純君笑道。
“哈哈,你這鬼丫頭。好了,我該到做功課的時候了。你帶兆公子和烏龍去諸天神藥圃去取藥材,喜歡什麽取什麽便可,不必客氣,不要竭澤而漁就行。”
“多謝宮主,祝您早日身體康復!”李純君調皮道。
“鬼丫頭!”棲碧不禁寵溺的笑道,她又看了一眼兆隸,似乎感知到李純君此後情路曲折,不禁心中一痛,不想再多說什麽,便閉目運功,不再多言。
李純君一點都不客氣的在藥園大采特采,足足背了一大包。
“你要這麽多幹嘛?”兆隸不禁問。
“吃啊!練丹啊!還能幹嘛?”李純君莞爾一笑,背著包袱又在四下觀望有沒有需要的。
兆隸突然紅了臉。
第一次見到李純君是在落鷹澗,那時候他覺得她似天外飛仙高不可攀。後來帶她去青雲山治病,她的眼淚滑落到他的頸間,他對她的感覺又是一種不同。再後來她收服烏龍,帶他上雪弗宮,處處透著聰明機靈,並且一心為他綢繆,毫不為己甚。
他不是沒有感覺,只是他有婚約在身,允兒薄命,等他去救,如果他不要允兒了,允兒該如何在世間活下去。他去青雲山拜師學藝,最大的一個目的是救回允兒,帶她離開凡塵,圓她的夢,療愈她創傷,所以他對李純君的感覺只能壓抑在內心深處,不敢碰,也不敢問自己,他能做的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多一點,他想努力記住點這種感覺。
李純君心滿意足的拍了拍包袱,笑道,這包藥材可助你百年功行。
香琪看著李純君,想起乾雲旬不禁心酸。世間男女相愛,傾心於彼此,便是觸動天良,從此一發不可收,修仙之人斷情絕愛一是害怕壞了道基,二是害怕情愛使人牽絆,再無逍遙歲月。動情,是修仙者最不能碰的天良。從前她不知道為什麽師傅討厭男子,自從遇見乾雲旬那個妖孽,她的心思就被他完全佔據,她一個人想入翩翩,一個人思念成疾,一個人對月獨酌,滿心滿念都是乾雲旬,可他風流成性,狡猾多端,處處留情,光是小涼山魔宮就有不下數百姬妾。她為他修煉內火外焚之法改容易貌,受真火焚身之苦他渾然不知,她為他背棄宮規私自下凡找他,他毫不在意。她以為此心昭昭便可換他心,可他沒有心。他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你原來長得蠻有特色的,幹嘛變這副毫無趣味的眾人臉,我小涼山魔宮難道還缺美女嗎?”
三人一龍辭別了瑤琪便飛下界,到了青雲山山腳下李純君將朱草遞給兆隸。
“我不便隨你再上青雲派了,你以後一個人多保重,我和香琪將事情辦完便來找你,再同你一起回趟得州處理你的事。”
“你……我……,總之早去早回,我在這裡等你回來,保重。”本來應當是朋友之間簡單的道別,可是兆隸說不出話來的心酸與不舍。
“沈承康雖是人傑,但是為人爭強好勝,好高騖遠,並非善與之人,加之似乎對我有心思,所以你此去凡事謹言慎行,逆來順受,不要太阿倒持,授人以柄。有事自有我替你討回公道,你隻管安心修煉,不要強出風頭以免遭他忌刻。”
“好的,我知道。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從藥園采回來的藥材你自己去吃,不用替我煉丹,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我此生立志修仙,無論千年萬載一定會成功。主要是你的身體,我一直放心不下,卻又人微力薄,兀自空愁。”兆隸有許多話沒有說出口,也說不出口,有的事他無能為力,有的話說出來對彼此都是傷害。
一陣清風吹過,一陣花雨灑下來,幾片花瓣落在李純君的頭髮和仙衣上,越發覺得她婉若驚龍,心包宇宙,神與天合。兆隸對她只能默默地看著,暗暗得記住看到的每一眼。
李純君此刻心思亦難平靜,不禁沉吟道,“一枕清風夢綠蘿,人間隨處是南柯。也知睡足當歸去,不奈溪山留客何!”余音回蕩山間,人已和香琪遁光飛入天上。
烏龍載著兆隸不一會兒就到了青雲派。兆隸讓烏龍自己藏起來,然後去見長泰真人。
長泰真人看到兆隸送上的朱草,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對兆隸亦是大加讚賞。
“有此功德,在青雲派立身足以!”
然後集合所有弟子吩咐道,“我從今日起閉關煉丹,本門事宜皆由承康暫為代理,如果有實在委決不下或者不能服人的事情交由長老會決策。長老會一旦決策,便不許有異議,若實在有異議,便等我出關再為定奪。”
長老會是青雲派最為德高望重的七個賢人組成,“承、泰、安、平、蒙、離”六個字輩中各出一人,另外一人是不入字輩的修者,這些修者的修行場所在離青雲派五裡之外的一處叫青竹觀的玄觀。他們一般是資質太差或者年齡太大的修行人,勝在向道之心及其堅誠,沒有辦法成就仙業,修習功法,只能在玄觀修習經文或者學習卜卦算命看風水之類的小術,被安排輪值在青雲派灑掃做飯,運氣好的話還能受修仙者指點一二,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受益無窮了。即使是這樣,青竹觀也是許多想修行的人望塵莫及的所在。
兆隸要直接成為“安”字輩的弟子的事情不脛而走,眾人議論紛紛。青雲派創派近千年,能直接入“安”字輩的不足十人,而且都是身俱仙根仙骨百年難遇的修仙奇才,通常根器好點的能入個“平”字輩已經是非常幸運的。字輩跟隨一生,除非立了極大功的人才有可能升字,否則無論將來修為如何不再改變。例如長泰真人當年就是直入“泰”字輩,是當時一眾弟子中的佼佼者。而沈承康因為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出生之時龍飛鳳舞滿天飄香,天呈異相,加之從小就文武全才領袖群倫,所以直接入了“承”字輩。
此刻沈承康有點後悔,當時為了取悅李純君信誓旦旦說讓兆隸直入“安”字輩,本以為兆隸一介凡人微弱螻蟻,與自己雲泥之別,似天仙化人的李純君絕不可能對兆隸有什麽。直到後來漸漸發現李純君對兆隸似乎青眼以待,心裡漸漸不是滋味,又自負大度,不好改口食言而肥,只能力排眾議讓兆隸直入“安”字輩。
“兆隸雖然有獻草之功,但是其人根器一般,怎配入‘安’字輩!”
“就是就是,朱草還是李少主從諸天神藥圃得來的,本質上他未立寸功!”
“兆隸一個世家子弟,嬌生慣養,未受考驗就入我門已經是於理不合,現在直接上‘安’字輩簡直是有背道統!”
“朱草於我派關系重大,無論是不是李仙子得來的,總歸是兆隸送上山來,這功應該算在兆隸身上,如果不是因為兆隸對李仙子有救命之恩,李仙子怎麽會扶搖七千裡上雪弗宮!將相神仙也是凡人做,兆隸怎不配修仙!我看兆隸配得‘安’字輩!”
“笑話,兆隸恐怕連先天后天八卦都分不清,他懂什麽叫抽坎填離什麽叫回光內觀嗎?這些最基礎的知識都不知道,連青竹觀那幫愚頑都不如,怎配入我天下第一修仙大派,還直上‘安’字輩,怎能服眾!”
眾人有不服氣的,有力挺的,各執一詞,相互不讓,而反對聲明顯大過讚同聲,兆隸的心揪了起來。
長泰真人緩緩道,“此事已言明在先,讓兆隸立功自見,修仙之人言出法隨,怎可兒戲,兆隸今日起便是‘安’字輩弟子。不過眾口悠悠,積毀銷骨,兆隸,你雖然入了‘安’字輩,但是毫無修道根基,所以特著你去青竹觀修行半年,一則學些我派基礎知識,二則修煉心性,你須知修仙者,修心第一,若不能修到心靈神澈,你縱是現在入了我門將來也難以比肩其他同輩弟子,你願不願意?”
“但憑祖師安排!弟子絕無怨念!”兆隸跪下說道。
“其他眾弟子聽令,人各有機緣,今日兆隸入‘安’字輩亦是因緣聚合,半年後兆隸道基穩固之時受眾‘安’字輩弟子考核後再入門修行,一年後過九天十地萬象洞考察,考察不過關便逐出師門,爾等不可再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