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你一次服眾的機會。”
話音落下,史文諒將一份檔案資料甩到丁狂瀾面前,道:
“這些是關於一項討債工作的詳細資料。這項討債工作原本是由程世桂負責跟進的,可他卻拖了很久一直都解決不了。”
如果你能替他完成這項工作把這筆帳要回來的話,想來就不會有人再質疑你的能力了。你說是吧,苗大檔頭?”
聽到討債工作這幾個字眼,苗彥似乎想起了什麽,不由哂笑:“史堂主,您未免也太高看這小子了,把那筆帳要回來?就憑他?”
“正是因為這筆帳沒那麽容易要回來,所以才能夠服眾,不是嗎?”
苗彥再也找不到角度來唱反調,只能悶聲悶氣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這位內務堂主的說法。
丁狂瀾認真瀏覽了一下那份檔案資料,如史文諒所說,這裡面的內容都是一項討債工作的詳細介紹。
赤閻幫手底下開設有借貸業務,一個叫作牛二的人從赤閻幫這邊貸了一大筆銀子,如今還款期限早已過去,但此人卻依舊沒有還債的意思。
牛二出身於越陽城近郊一個名為“獵村”的村落。
為了逃債,他乾脆躲回獵村閉門不出。
負責追回這筆帳款的程世桂正是被牛二的這一舉動難住了。
因為獵村是個武德充沛地方,明面上說是村落,實際上就是一個土匪窩。
那裡的人都是山匪和獵戶出身,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能獵殺妖魔的存在。
這些村民絕非善類,這些年幹了不少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的事情。
但他們彼此之間倒是十分團結、極其護短,因此躲回去的牛二得到了整條村子的庇護,讓他有了逃債的底氣。
坐落在近郊的獵村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時不時就會遭到野外妖魔的侵擾,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村民們便給村子打造了許多防禦工事。
經過一代代人的完善,現在的獵村幾乎已經成為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堡壘,能有效地將妖魔與外敵拒之門外。
曾經程世桂也帶了一些人馬前去獵村要帳,結果在那些村民手上狠狠吃了幾次癟,每次都是灰溜溜地跑回來。
“如何?”史文諒問,“敢接下這項任務嗎?”
“小子願意一試。”丁狂瀾緩緩合上了那份檔案。
“好,很好。”
談了這麽長時間,史文諒首次露出了笑容,“那咱們就以七天為期,七天之內,你若能把這筆帳要回來,程世桂的檔頭之位就由你來坐。
這七天裡,程世桂的那些直屬人馬暫時歸你指揮。”
“七天太久了,最多給你三天時間。”苗彥插嘴道,“史堂主,沒關系吧?若給這小子太多時間的話,恐怕不符合謝堂主從嚴治幫的理念。”
史文諒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苗彥所說的謝堂主正是赤閻幫義武堂的堂主謝追南,此人是史文諒在幫內的最大對頭,故而聽到苗彥用此人的名頭來壓自己,史文諒不禁怫然大怒。
只是考慮到謝追南在幫中愈發勢大,他暫時強忍住了怒意,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好,那就三天。”
又看向丁狂瀾,道:“你現在就可以去準備了。”
“小子明白。”
從四海廳中離開,丁狂瀾想了很多。
這一連串接觸下來,他也大概明白史文諒的心思了。
對方之所以會同意給自己一個取代程世桂的機會,想必是和對方目前的處境有關。
史文諒在幫派的權力鬥爭中處於弱勢地位,麾下沒有多少可用之人了,因此才會選擇扶持丁狂瀾,希望把丁狂瀾培養成自己的班底。
經過入幫考核之事後,這位內務堂主就看中了丁狂瀾的潛力,認為這是一個值得投資和拉攏的目標。
雖然他覺得丁狂瀾在修煉毒砂掌的時候有些“愚勇”和“過於魯莽、不懂節製”,但再怎麽說後者也是憑借著自身的硬實力正面打敗了程世桂,說明還是存在著過人之處的。
對於史文諒的扶持,丁狂瀾倒也不排斥,畢竟有人願意給他一個快速向上爬的機會,再怎麽說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於說有可能會卷進四大堂主之間的權力鬥爭,這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情,想向上爬的話,早晚都要面對此類情況。
比較可惜的是,丁狂瀾由於乾倒了程世桂從而得罪了程家,所以也不太好去投靠另外的那三位堂主了。
因為程家曾花大力氣巴結過其他的三位堂主,建立了還算不錯的交情,如若丁狂瀾選擇去投靠那三位,估計得不到什麽好臉色。
而且那三位堂主麾下人手眾多,他去那裡也得不到足夠的重視和扶持。
綜合來看,還是待在史文諒這邊才能獲得最多的好處。
“不管怎麽說,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去獵村把牛二的欠款給要回來。”
丁狂瀾知道,這次的要帳任務,既是一個服眾的機會,也是史文諒對自己的考驗。
只有通過了這個考驗,對方才會真正地認為自己是值得被投資的。
吐出了一口濁氣,丁狂瀾沒有馬上動身,經歷完這一系列事情的他需要先休整一下,以及去完成一些準備工作。
…………
傍晚,一道髒兮兮的小小身影出現在丁狂瀾原來那個住處的門前。
自從擊殺宋雲亭引發了宋家和衙門的雙重通緝之後,丁狂瀾就再也沒回過此地。
所以如今這裡已空無一人。
“爹爹,你在裡面嗎?萱萱來找你了。”
那道小小的身影一邊敲響房門一邊朝屋內喊道。
她正是前幾日丁狂瀾前去領取斬妖賞金路上所遇到的那個名叫萱萱的小女孩。
“爹爹,你什麽時候回家呀,萱萱想你了。”
見到屋內沒有傳出任何回應,小女孩萱萱哇的一下就哭了起來:“嗚嗚,爹爹,你是不是不想萱萱了,嗚嗚、嗚嗚……”
這麽多天過去了,爹爹還是沒有回來,所以她就來到了丁狂瀾的住所這裡試圖找尋爹爹。
因為之前她在路上看到了丁狂瀾扛著幽水鮫猿,她娘親說過,自己爹爹就是被那隻醜猴猴帶走去玩了。
既然爹爹跟那隻醜猴猴走了,而醜猴猴又與丁狂瀾在一起,於是她就來到了丁狂瀾的家裡找人。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小女孩不停地哭泣,卻是沒有發現,暗處正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她。
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雅韻軒的那名夥計。
按照馮掌櫃的指示,這幾天他都在丁狂瀾住所這邊盯梢,以此觀察後者是否有什麽比較親近的人。
不過幾天下來都沒有什麽收獲。
直到今天,眼前那小女孩出現了,她是這些天來唯一一個來到丁狂瀾這邊的人。
“來這兒找她爹?”雅韻軒的夥計在心中說道:“難道她爹與那小子是朋友?”
想到這種可能,他頓時就有些激動了,這麽多天下來,事情總算是有點進展了!
“萱萱,你怎麽在這兒?”
這時,一名婦人急忙跑了過來,抱起小女孩就欲離開,“爹爹不在這裡,走,咱們快回家。”
宋雲亭死亡事件是越獄近日來最大的風波,使得婦人也知道丁狂瀾已經被通緝了。
故而當看到自家女兒出現在這裡之後,她的一顆心就提了起來,害怕被人看見了會因此惹上麻煩。
事實證明,婦人的這種擔憂是正確的。
就在母女二人準備離開此地的時候,兩個表情嚴肅的男人突然上前攔住了她們:“且慢。”
暗處的雅韻軒夥計一下子就猜出了那兩個男人是便衣的捕快,估計也是和自己一樣來這裡盯梢的。
“這位夫人,我們是衙門的捕快。”兩個男人表明了身份,指了指旁邊丁狂瀾的住所,問道:“夫人,你認識這間屋子的主人?”
“不、不認識,不認識。”夫人連忙搖頭。
“不認識?”其中一個捕快皺了皺眉,“那這小女孩怎麽會來這裡找她爹爹?”
婦人下意識將自家女兒護在身後,聲音微顫:“她、她認錯地方了。”
“你最好說實話,不然就是在妨礙我們查案,明白麽?”皺眉的捕快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悅之色。
婦人身軀發抖。
另一個捕快溫聲安撫了一下婦人,後道:“夫人,麻煩你跟我們回一趟衙門吧,按照流程,我們需要對你進行一次問詢。”
暗處的雅韻軒夥計目送兩個捕快帶著萱萱母女離開,心想這次回去總算是有東西向馮掌櫃匯報了。
…………
休整完畢,準備工作也做好了,於是丁狂瀾便準備啟程前往獵村開始要帳工作。
史文諒說過,要帳工作期間,程世桂的那些直屬人手可以暫時由他指揮。
只是就在他召集人馬的時候,卻遇到了一些狀況,程世桂的那些直屬人手沒有按照他的指令前來集合。
當丁狂瀾詢問原因,那些人則聲稱他們被義武堂主謝追南調遣過去了,說是要幫謝堂主完成一些臨時任務。
聽到這兒,丁狂瀾又怎麽會不明白,對方這是故意不來協助他的,為此還扯出了謝追南這面大旗以勢壓人,讓他無從反對。
目光冷了下來,丁狂瀾轉身離開赤閻幫駐地,騎上一匹馬,孤身一騎往越陽城近郊的獵村趕去。
另一邊,一處院落內。
大檔頭苗彥正在用手指逗弄著一隻鸚鵡。
這時有人來報:“大檔頭,我已經按您的吩咐,讓兄弟們都無視了那姓丁的小子的召集令。”
“嗯。”苗彥點了點頭,視線仍停留在那隻鸚鵡身上,“那小子可有說什麽?”
“什麽都沒說,有謝堂主的名義在,那小子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人譏笑道:“見兄弟們都沒有去協助的意思,他就自己一個人出發了。”
“真是不知死活。”苗彥哼了一聲,“就自己單獨一人也敢去獵村討債,能不能活著走到獵村都是一個問題。”
那人附和:“是啊,別說獵村了,沒有足夠人手相互照應的話,光是郊外路上那些偶爾出沒的妖魔就夠他吃上一壺了,想來他就是個沒怎麽出過城的毛頭小子,一點見識都沒有。
估計也是拿下入幫考核的頭名後整個人就飄得不行了,聽說他考核的時候是將一鍋五毒砂的毒力都吸收乾淨了?呵,看似成績過人,實則莽撞愚勇、目光短淺!
用透支身體的方式來換取眼下的掌法火候,真是愚不可及,他還真把自己當成一號人物了?”
“那姓丁的能死在此次獵村之行的話就最好,也算是給程家一個交代了。”苗彥捏住鸚鵡的上頸肉,眸子裡冷意凝聚。
…………
獵村位於越陽城近郊,丁狂瀾要出城才能到達那裡,而想要出城,就必須提供路引。
至於要如何拿到路引,這個問題並不需要丁狂瀾操心,赤閻幫早已幫他解決好了。
使用路引出了城,丁狂瀾微微感慨。
當時打殺了宋雲亭之後,他就是受限於手上沒有路引,從而無法逃出越陽城。
沒想到這才沒幾天, 自己就得到了一個出城的機會。
不過即便可以出城了,他也不打算借此機會逃去別的地方。
因為如今外面兵荒馬亂的,遠走他鄉不見得是個好主意,相對來說越陽城這裡已經算是比較安穩的了,至於烽火暫時還沒蔓延過來。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丁狂瀾目前自身還不夠強大,又沒有強者護送,長途趕路遠走他鄉的話大概率會遇到一些無法力敵的妖魔,然後斷送生命。
“說到妖魔,越陽城近郊似乎也是存在妖魔的。
“不過由於有人定期清剿,所以這裡的妖魔數量不多,只是會偶爾出沒,且實力一般都不會太強。”
丁狂瀾縱馬疾馳,心中盤算。
這時他才剛出城不久,還在官道上,尚能看到一些往來的行人。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距離身後的越陽城越來越遠,行人便愈發稀少,直至丁狂瀾轉入一條鄉野小道後,更是直接看不到有其余人的身影了。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留意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通常來說,越遠離越陽城,妖魔出沒的概率就越高。
想什麽來什麽,就在丁狂瀾心中剛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胯下的馬兒倏地嘶鳴一聲,四腿發軟,差點就倒在了地上。
附近有妖魔?
丁狂瀾瞬間警覺。
一般的獸類對妖魔的氣息十分敏感,一旦感知到妖魔的氣息,它們便會難以抑製的恐懼起來。
對此,丁狂瀾絲毫沒有慌亂。
因為在途中遭遇妖魔,本來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