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
就在兩人熱切的目光下,伏牛泥牯的神識核心緩緩起伏,好像是在抗拒它既定的宿命。
“我要去了,又是一片來之不易的嶄新記憶。”
“它會帶給我什麽?”
苻劫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抗拒。
對他和同伴們來說,每一次得到記憶碎片的過程,都是無比痛苦且煎熬的過程。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失去。
而唯一的回報,就是這些被【真神】拆解的記憶。
令他無比痛苦的、記錄著他前半生悲慘經歷的難堪記憶。
“這是你不得不去面對的,”慕容易誠懇道:“我們會陪著你。”
“直到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謝謝,我去了!”
注視著芻狗貪婪地吞噬完伏牛泥牯的神識核心之後,苻劫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記憶碎片五已解鎖。】
記憶碎片之五。
【已吞噬神靈:四。】
【已回想記憶:五。】
“來吧!”
祠堯山的廢墟中,一道神識之光衝天而起。
【碎片五已激活。】
再一次睜開眼,苻劫又回到了那一天。
族人臨死前的哀嚎響徹他的耳畔,可尚在幼年的他卻無能為力。
一截斷臂橫戈在苻劫的面前,這原本是他的手。
“又回到這一天了嗎?這一次,這枚記憶碎片又會給我帶來什麽訊息?”
硝煙彌漫,一隻描繪著金鳳的金靴立到了苻劫的面前。
金靴的主人,就是殺他族人的罪魁禍首!也是令苻劫孤苦無依的屠夫!
“又是他!”
意識被困在幼年軀體的苻劫艱難抬頭,發現這一次他竟然成功掙脫了記憶規則的束縛!
“原來這就是記憶碎片五要告訴我的東西!”
“告訴我,真凶究竟是誰!”
可剛一抬頭,苻劫就愣住了。
“容、容易?”
原來,苻劫看到的是一個身穿紅袍,披掛金鳳甲胄的冷酷少年。
除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冷酷神色之外,少年的面容與他的摯友慕容易至少有九成的相似!
少年矗立在戰火中,手中握著一把鑲嵌紅色寶石的鋒銳尖刀,刀尖上不停地滴著鮮血,可少年卻渾然不自知。
“這裡還有一個……”
“最後一個了……”
發現了苻劫的少年面無表情,持著利刃朝著苻劫緩緩步來……
【碎片五播放完畢。】
一刻鍾後。
“他這是……怎麽了?”
外界,慕容易有些疑惑地望著緊閉雙眼、滿臉疑惑痛苦的苻劫,試圖理解這一切。
苻劫的狀態很不好。
手舞足蹈,自言自語,語無倫次,而且好像還與他有關。
“那個人是容易嗎!或許不是……可為什麽?”
“是他殺了我全家嗎?難道他一直在騙我!”
“不用擔心。”白生生拉住了慕容易的袖子,不讓他離苻劫太近。
“老板還沒有徹底蘇醒。”
血色神識組成的意識空間內,苻劫發現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團蠕動的肉塊,神識彌漫,疑似伏牛泥牯的意志殘余。
“是你的陰謀吧!伏牛泥牯!”
“剛才那段記憶也是你用神識編造的,事實上你壓根沒有死對吧!”
【你可不要誤會……我可辦不到……】
肉塊漸漸地解離成碎片,化作虛無的光點。
【我修煉千年,也不過是能在身隕之後保留這麽一點殘余的意志與你對話。】
【你吃了我,激活的記憶自然是你自己的。真神早已經設置好了一切,泥牯篡改不了。】
“這不可能!”苻劫氣急敗壞,朝著快要神形俱滅的伏牛泥牯咆哮道:“一定是你們偽造的!就是為了毀滅我!”
“真神復活了我,然後又將虛假的記憶植入給我,為的就是讓我變成怪物!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徹底消散之前,泥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苻劫,又或者是另有目的。
【醒醒吧,不要執迷不悟了……真神對於你我都不屑一顧。】
【這就是你真正的過去。】
【如果接受不了,那就放棄吧,放棄你那螻蟻般渺小的信念,真神是很樂意你這樣做的。】
【擊潰一個人存在的意義,真的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去堅持,那自然不會失去……】
泥牯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縈繞在苻劫心頭的魔障,令他十分難受。
冷酷的真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再次醒來,苻劫雙眼中充盈的血光已經散去。
“醒了?”
“師父醒了!”
慕容易連忙拉住苻劫的手,快速詢問道:“撲街,碎片解開了什麽?”
“你有沒有失控的感覺?需不需要我再替你封印一下!”
可現在,由於剛才的經歷,苻劫已經不相信慕容易的熱心腸了。
“你怎麽?”
看到苻劫突然甩開他的手掌, 慕容易十分疑惑。
“你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子性情大變了?”
苻劫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又逼問道:“慕容易,十年之前,你身在何處?”
慕容易一愣,有些恍惚。
十年之前,那可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日子。
但是他沒有隱瞞苻劫。
“隨我父上南征北戰。不然怎麽會碰上你呢?”
聽到這裡,苻劫的臉更黑了。
“那你有無屠戮無辜百姓?”
面對苻劫的這一問,慕容易臉色突然一白,心中一亂。
於是,他反客為主道:“你這話怪得很啊!難道你又被心魔給纏上了?”
“咱們可是有近乎十年的交情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
“我這人雖然手下有點殺業,可是無辜之人那肯定是殺不得的啊!”
苻劫聽罷,不但沒有放下戒心,反而直接將手壓在了慕容易的臉上,繼續逼問道:“那就是殺了!”
“那我再問你,你在沒遇到我之前,是不是和你的族人們在一起?”
“是。”
雖然慕容易很不情願,可他還是認了。
“然後你們就在某一天率兵殺進了一處村莊?屠了全村?”
苻劫講到這裡,慕容易突然渾身一僵,宛如雷擊。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可是他慕容易此生最見不得人的秘密,也是他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從那天以後,他就與真正的慕容世家嫡傳血脈分道揚鑣了。
再後來,他就遇到了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