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劫?”
面對苻劫有些異常的反應,白生生也很疑惑。
他到底怎麽了?
“師父你乾嗎?為什麽要打慕容公子?”
慕容易艱難地挪開苻劫壓在他臉上的手,有些慌張道:“苻劫,是不是記憶碎片裡說了我什麽?”
“你要堅定你的信念,如果那些記憶是你的心魔偽造的呢?”
“又或許,那些片段根本不是你的記憶!”
突然,苻劫緊繃的手放松了下來,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那你說,我還剩下什麽值得相信?”
“那幾塊碎片,是我找回過去的唯一證據,是我之所以定義為我的,唯一希望……”
苻劫悲涼的聲音響徹山谷,盡是對前路未卜的迷茫與絕望。
聽到這裡,白生生微微歎氣。
之前與伏牛泥牯廝殺的戰士是苻劫,現在如此迷茫的也是苻劫。
“治好你的迷茫,就是我存在的意義。”生生喃喃道。
每當苻劫迷茫的時候,白生生都會站出來,安慰他。
正當白生生想要去拉起跪伏在地上的苻劫之時,一道迅捷的黑影與她側身而過,直撲萬念俱灰的苻劫。
“是誰?”
黑影撲倒苻劫之後,其他人終於看清了來者是何方神聖。
“花娘?泥牯都已經死了,可她怎麽還沒有恢復理智?”
原來是神智失常的花娘。
罪魁禍首已經隕落,可她卻仍然瘋瘋癲癲的。
“生生姐,快拉住她!她要咬師父!”
還沒等白生生動手,苻劫就自己把花娘提溜了起來。
“哢!”
由於苻劫此時心情不好,所以他下手也就暴力了些。
花娘的兩隻手腕被他用一隻手狠狠地攥住,發出骨節脫臼摩擦的脆響,令江小童的表情有些變色。
不過這樣也限制了花娘的動作,讓她暫時安分了下來。
苻劫拖起花娘,與慕容易錯肩而過,口中決絕道:“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但是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因為我們曾經是兄弟,所以我不想追究你的過錯。”
“咱們就此別過吧!真相沒有大白之前,我不想再見到你。”
“撲街?”慕容易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沒想到苻劫這一次竟然如此決絕。
雖然他們在這之前已經有接近七八十回的絕交之舉,可這一次的絕交讓慕容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危機。
“你我至此,一刀兩斷。”
“無可挽回,義絕恩斷。”
撇開慕容易之後,苻劫口中念念有詞,一隻手拉著江小童,一隻手提溜著神識不清的花娘,朝著祠堯山的方向走去。
他還有事要做。
臨行前,白生生瞥了慕容易一眼,淡淡道:“我只是個夥計,這一次我也幫不了你。”
“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為之。或許以後還有重歸於好的可能。”
生生言畢,挑起角落處無人在意的貨郎挑子,追去苻劫所在的方向。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曲終人散,此地只剩下了失魂落魄的慕容易。
製造祠堯山患的伏牛泥牯已經伏誅,背負累累血債的司徒中落也已經逝去。
至於那些司徒家的親兵,還有力氣逃走的想必應該都逃走了。
有了他們的回稟,真相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
至於那鏟除祠堯山患的頭功,自然就落到了慕容易頭上。
可慕容易卻高興不起來。
雖然他是這場浩劫中最後的勝利者,可是他卻一點都不開心。
因為他的好兄弟——苻劫,不再相信他了。
“苻劫……”
黯然神傷的慕容易背靠著大樹,開始回想他與苻劫相遇的那段崢嶸歲月。
他與苻劫,又是怎樣走到今天這般兄弟決裂的悲劇呢?
……
十年前。
戰,戰無止境。
已是血與火鑄就的亂世。
中原大陸,南朝北朝,以及偏居一隅的陳朝,四處都是狼煙彌漫的戰場。
而人,總是在反覆無常的戰爭中,失去一切。
然後又看到曙光。
一處南北朝軍隊交戰過後的萬人坑裡,一個衣不蔽體的乞丐正在尋覓他的“戰利品”。
這是一個肮髒的小孩,整個人枯瘦如乾柴,又或者說是一具骷髏。
但是,反是能夠在死人堆裡活下來的人,自然有他活下去的理由。
苻劫就是這個小孩。
眼看四下再無活人,苻劫連忙扯下一具屍體的衣衫,將其裹在身上。
“咱這穿越,實在是太狼狽了!”
“活人乾不過,只能找死人討些東西了。”
突然,苻劫感到腳下好像被什麽東西絆住了。
“救……我……”
一低頭,發現有個奄奄一息的南朝士兵正在朝他求救。
這個士兵的面龐已經慘白浮腫,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他的身軀深陷在屍堆裡,只露出來一隻胳膊。
“別碰我!我救不了你!”
這個士兵已經是回光返照, 身陷死局,苻劫壓根無能為力。
可那士兵還是不松手,如同攥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握著苻劫的腳腕。
無奈之下,苻劫只能暫時解放暴戾的芻狗。
血光飛濺,這個士兵永遠回不去了。
解決完這個麻煩之後,苻劫大口喘著粗氣,回想著剛才可怕的場景。
“這條瘋狗,太瘋狂了!我到底該怎樣,才能駕馭它!”
恍惚間,苻劫好像聽到了死人堆裡傳來一陣詭異的低泣。
“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道詭異的聲音仿佛擁有魔力,引得兩世為人的苻劫打了一個寒戰。
“誰在搞鬼?那個大眼珠子又來了?”
苻劫已經被【真神】纏上有些時日了。
每次閉眼,腦海裡都是【真神】的影子。
甚至清醒時,也能產生一些幻覺。
但是這一次好像是真的。
那道詭異的哭聲真的存在,而且聲源就在附近。
就在死人堆裡。
“難道?”
確定聲源傳來的位置之後,苻劫開始尋覓聲音的主人。
終於,他在幾具刻意被人堆疊起來的屍骸裡,找到了一個活人。
那是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孩,粉雕玉琢,眼含淚光,楚楚可憐。身上還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裳。
“誰家的小孩?”
苻劫捋起小孩的頭髮,瞧著他清秀的面容,有感而發道:“沒有我帥,但是隻比我差一點點。”
這就是慕容易與苻劫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