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滅了你!”
苻劫欺身到司徒幻身近前,右臂化作瘋狂的弑神瘋狗,朝著魔神泥牯展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為什麽要陷害容易!為什麽!”
暴怒之下的苻劫已經分不清他所面對的敵人倒底是司徒中落還是魔神伏牛泥牯。
不過那都不重要,只要能擊穿司徒幻身受創的眉心,伏牛泥牯的身軀就會潰散。
一切還來得及。
“就憑你也想弑神?”
“像你這種可憐之人,不過是【真神】的一個玩偶罷了。你的命運早已注定……”
“那就是死在我手裡!”
突然,苻劫感到周圍的空氣開始向他壓縮,令他動彈不得。
又是移山之力!
這種詭異恐怖的力量,究竟怎樣才能破去!
身形受困之後,芻狗面對泥牯唯一的優勢也就蕩然無存。
沒有了超凡的速度,苻劫只能束手就擒。
“嘎巴嘎巴——”
兩隻巨型的魔手抓住了芻狗的上下兩片獸顎,開始朝兩邊拉扯。
這令芻狗痛苦萬分,原本清晰的獸軀開始潰散。
【苻劫……逃!逃!逃!】
這是芻狗第一次向宿主發出如此強烈的警告。
僅是片刻,毫無反抗之力的芻狗就被泥牯扯去了引以為傲的神識獠牙,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參天巨獸。
“啊!”
強行剝離芻狗的痛苦比斷臂之痛更盛,一聲獸吼響徹雲霄。
“你這隻識獸可不得了啊!如此美味的神識,如此憤怒的靈魂!”
吞噬完芻狗的大部分殘肢之後,司徒幻身的雙眼中射出兩道精純的黃色神識之光,這是它恢復巔峰的表現。
“吃完了,你,已經沒用了。”
“既然你這麽想要拯救無可救藥的世界,那我就讓你親眼見證一下……”
“你究竟能夠守護什麽!”
“可惜,你竭盡全力之後,卻什麽也守護不了!”
伏牛泥牯的嘲諷,重傷的苻劫幾乎已經聽不清了。
他現在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茫然墜落。
而吞噬了芻狗的伏牛泥牯,正在做起山前的最後準備。
“現在還有誰能阻止我!就從汝陽城開始吧!”
大雨滂沱,復活的祠堯山開始朝著汝陽城移動,順帶摧毀沿途的一切生靈。
反凡是伏牛泥牯所經之處,大地被魔神的巨蹄犁開了深不見底的裂痕,成為新生的山谷。
山河變色。
劫後余生的苻劫躺在一片泥濘的泥牯蹄印之中,臉上沾滿了肮髒的泥水。
他的心氣,已經隨著這場慘敗,跌落到了谷底。
“媽的,打不過它。蟄伏千年的識獸,竟然恐怖如斯!”
“芻狗,根本不是泥牯的對手!”
苻劫十分清楚,幾個時辰之後,伏牛泥牯的鐵蹄將踐踏周邊所有的村落,直取汝陽城也不過半日之功。
聖人帝堯已經失敗,芻狗也已經被其吞噬。
現在還有誰能阻止它?
苻劫已經想不到了。
天空中細雨霏霏,似乎宣告著眾人已經失敗的結局。
一片瘡痍中,白生生終於找到了半死不活的苻劫。
“苻劫,你還活著嗎?你的右臂怎麽徹底沒了!芻狗死了嗎?”
“死了。死的乾乾淨淨。”
雖然苻劫不想揭露眼前這個殘酷的事實,可真相就是如此。
“帝堯的殘魂散了,慕容易不知所蹤,老夥計被吃了,我們敗了。”
江小童跪坐在苻劫的身邊,不敢相信他們一路走來竟然是如此慘痛的結局。
“那我們就回去吧,離這裡遠遠的。再也不去找那所謂的真神,好嗎?”
白生生捧起苻劫肮髒的臉,發現他的眼瞳中盡是迷茫與疲憊,與之前的苻劫截然不同。
苻劫,迷失了方向。
“開什麽玩笑!”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擊穿了細密密的雨幕,引得三人回頭觀望。
原來是那個與他們一路同行的藥童,還有……
身負重傷的慕容易。
“容易,你沒死啊?”
“撲街,你都沒有死,我又怎會那麽容易走在你前頭。”
此刻,慕容易面色正常,不再有先前的聖人之威,好像已經完全遺忘了帝堯附體的那段時間。
“附體在你身上的那個人呢?帝堯呢?”
“你在說什麽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看來慕容易真的忘了。
“放出那樣的識獸,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嗎?你可是傳說中的弑神者啊!”
“你要是離開,汝陽百姓怎麽辦?天下怎麽辦?”
對於義正言辭卻不知真相殘酷的慕容易,苻劫並不想多言。
他們已經嘗試過了,可惜失敗了。
而且更讓苻劫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摸了摸慕容易的身軀,發現其受傷程度並不驚人。
“是你救了他嗎?”
苻劫眼神一移,很快就鎖定了慕容易身旁的小藥童。
這藥童一路走來,雖然沒有什麽驚豔之舉,倒也算是一個合格的醫生。
可惜的是,學醫並不能殺敵。
“謝謝你治好了容易,但是我們得散夥了。”
陶阿牛發覺眼前大名鼎鼎的弑神者竟然一朝之間就變得如此失魂落魄,於是便打算醫一醫苻劫日益增長的心病。
他掏出隨身藥盒,拿出折疊地十分整齊的宣紙,用他開藥方的毛筆揮毫寫道:
“是何物,支撐著你來到了這裡?”
“追尋真相的執念,以及……”
“對天地不公的恨意。”
苻劫如實回答。
然後陶阿牛又寫道:“又是何物,讓你戰鬥到最後一刻?”
苻劫有些不解道:“你一個小小藥童,為何有此一問?”
藥童沒有回應,反而繼續用他清澈的雙瞳直視苻劫落魄的雙眼,想要得到答案。
“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或許我這麽說有點愚蠢,甚至有點瘋癲。”
“我只是覺得我的過去與未來,不應該是【真神】肆意編織的一場謊言。”
“我那破碎的記憶,我那不堪的過去,都是拜【真神】所賜。可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我那既定的悲慘命運,我要追回一切!我想和【真神】當面聊聊!”
釋放完心中積攢的不滿情緒之後,苻劫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些東西已經積壓在了他的心底太久太久,令他難以呼吸。
現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
“那你覺得,你所做的這一切,值得嗎?”
“即便走到盡頭,等待你的是幾乎不可戰勝的真神,等待你的是萬劫不複的噩夢……”
陶阿牛的問題有些巧妙,令苻劫不得不深思其中的內涵。
“你是想告訴我,弑神者就應該要逆天而行?”
“不,這並不是藥童的意思。而是你的意思。”
白生生拍了拍苻劫的肩膀,鄭重其事道:“劫,你真的想放棄嗎?你真的想背負著殘缺的記憶與對未知的惶恐渡過余生?”
“我不願。與此苟活一生,我寧願戰死在這裡。”
“那好,我陪你。即使失敗,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