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擁而至的鄉民們手持著鋒銳的農具,想要將已經展露妖身的白生生給就地擒拿。
苻劫見狀,連忙擋在白生生身前,大聲朝屋外喊道:“張老頭,咱們早就說好了,除妖的時候不能有外人!你怎麽出爾反爾!”
人群中突然擠出一個頭髮花白的腦袋,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諾道:“俺沒有!俺張老漢從來不騙人!他們是突然衝過來的,嘴裡還嚷嚷著說是有人告發!”
可憐老漢剛剛說完,就被魚貫而入的人潮給淹沒。
“是誰告發的!誰!”得知真相的苻劫眼神一轉,旋即犀利地掃視人群,弑神的煞氣外露,引得村民們連連噤聲。
此刻,原本空蕩蕩的屋子內已經站滿了神情各異的鄉民。有東張西望的,也有眼神陰鷙的,還有一頭霧水的。苻劫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場圈套!
有人在把鄉民們當槍使!
即便局勢已經如此劍拔弩張,但是礙於苻劫的煞氣,人群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承認。
就在氣氛即將冷卻下來的關鍵時刻,寂靜的人群中突然飄出一言。
“已經有一個妖跑了,你們還想放過第二個妖嗎?情報上已經說了,長尾巴的妖怪,就是打洞殺人的凶手!”
“混蛋,神頭鬼臉的小人!”未等苻劫一吐心頭之快,他就被暴起的人群給擠到了一邊。
“長尾巴的妖怪?那一定不會是生生姐!會是之前那個小狐狸嗎?”
正當江小童還在思忖這所謂的情報描述的妖物究竟是不是之前所見的那個小狐狸精時,卻猛然驚覺到人群已經突破苻劫設置的安全界限。
一片混亂間,已經有鄉民將手伸向白生生。
“你們竟然敢拿我?”面對這些不分青紅皂白的無知鄉民,白生生竟然一時間無法控制住內心深處的凶性,想要大開殺戒。
可是苻劫曾經教導過她,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陰謀家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
若在此地動手,無非是坐實鄉民們的誣陷之詞,再洗不能。
很明顯,這是一個圈套,可是她卻沒有自證清白的能力。
“我該怎麽辦?”白生生回頭凝視苻劫之余,卻聽到了來自心底的芻狗之音。
【請給苻劫爭取半盞茶的功夫……他正在適應新的能力。】
“嗯?芻狗怎麽醒了?莫非那藏在暗處的陰謀家,是邪神的奴仆!”
白生生遙望著人群之外面色逐漸變得昏沉,氣息也漸漸模糊不定的苻劫,狠下心來與鄉民開啟了一場她並不擅長的辯論。
“你們這槐蔭鄉不就死了幾個人嗎,至於費這麽大周章?以前你們這裡不也是經常死人?找不到凶手,就想把髒水潑在我的頭上!”江小童聽著生生姐的犀利發言,一時間驚掉了下巴。
“生生姐這也太敢說了,就不怕激起民怨嗎?”
果真如江小童所料,白生生剛說完她那極具個性的辯詞,就立刻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哼,牙尖嘴利的妖怪,死到臨頭還嘴硬,你該死啊!”
“殺了她,為我那死去的玉兒報仇!”一個手持鋼叉的中年農婦顯然已經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恨不得直接就在此地將白生生誅殺。
對此,白生生回了那農婦一個煞氣森然的冷眼。“哼,可憐……像你這般漫無目的地尋仇,可是一輩子都報不了仇的!”
那中年農婦聽罷,竟倏忽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思來想去,她乾脆直接將鋼叉扔到了地上,嚎啕大哭道:“玉兒,我的玉兒啊!”
一時間,農婦的嚎啕大哭聲竟然隱隱凌駕於其他喧囂之上,將本就亂成一鍋粥的局勢攪和得更加不堪。
白生生聽聞農婦的哭聲,突然間眉頭緊皺。
唯有純粹的真情之聲能蓋過惑眾的妖言,這農婦明顯是真有冤屈。
可是,群情激憤的鄉民已經不在乎此事的真相。相比於真相,他們更希望得到的是自認罪責的罪人。
他們只要抓到作惡的妖就夠了。至於那些真正在此案中受到傷害的受害人,又會有誰在乎?
事已至此,該苻劫做抉擇了。
看著眼前已經是涇渭分明的正邪兩派,一向自詡為“正義使者”的苻劫卻義無反顧地走向了“凶手”那邊。
“你這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小貨郎,竟然也是妖怪的同夥?你們這些外地來的,果真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耳邊不停傳來鄉民們的汙言穢語,可苻劫卻絲毫不為其所動。
他先是拍了拍白生生因為憤怒而高高聳起的肩膀,然後又拉起了江小童有些僵硬的小手,淡定地開口道:“誰說眼睛看見的就是真的?”
“既然人之眼看不見,那我就幫你們開啟神識。我相信,有了真神之眼的幫助,你們一定會辯得清是非。”
“臭狗,釋放【神識衝擊】!”
【好……】
面對如此死局,即便是心思活絡的苻劫暫時也難以想出十全十美之法。於是乎,他決定鋌而走險,釋放【神識衝擊】。
所謂【神識衝擊】,就是將芻狗體內積蓄的神識之力瞬間引爆,從而產生大面積的神識汙染。
換句時髦的話說,這是一種借助神識之力控場的震懾能力。
眼下,苻劫想出來的對策就是先用神識衝擊控場,然後再趁亂溜走。
畢竟,尋常凡人的大腦是不可能承受得住猛然爆發的神識之力的。為了避免切切實實的傷亡與麻煩,苻劫采用此法脫身甚是合適。
至於消除神識汙染的法子……不小心中招的鄉民們只需要回到家裡敞開了睡三天便成。
隨著苻劫身上的神識波動愈來愈強,那些還聚集於此的槐蔭鄉鄉民們隻覺得胸口上像是沉了一塊大石頭般喘不上氣。
“你們這是……要把我們都趕盡殺絕嗎?”一個隱隱察覺到不詳意味的鄉民猶豫了半天,最終磨磨唧唧地開口道。
“那倒不至於,不過我會讓你們睡上三天三夜。順便提醒一下,我們真的不是凶手。”
苻劫剛欲釋放已經積蓄在右臂上的神識,卻聽聞到屋外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鼓掌之聲。
“啪啪啪——”
“貨郎說的話沒錯,是我這個收集情報的人犯了錯。他們不是凶手。”
艱難收斂起芻狗威能的苻劫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衣冠楚楚,面色白淨的持扇公子款款步入屋內。
未等苻劫詢問來者何人,那面色白淨的有些異常的公子就率先開口道:“不妨我們各自退一步,先不要在此地交惡。”
“你是誰?你又能代表誰?”聽完苻劫的質疑,白面公子微微一笑,隨後朝著苻劫抱拳恭敬道:“槐蔭張家,張府帳房,嚴一元,在此見過尋神者。”
“你怎麽知道我此次前來,意為尋神?”這是苻劫第一次遇到知曉他底細的陌生人。
對於苻劫的這個問題,嚴一元並沒有從正面回答。“閣下忘了嗎?先前臨淵村的識患,用的正是咱家的情報……”
“只是這一次咱家的情報有誤,誤傷了閣下,真是抱歉。”
自感一頭霧水的苻劫凝視著眼前這個有些古怪的帳房先生,想要從他身上揪出什麽端倪。
可是他看來看去,卻怎麽也看不出嚴一元的問題,真是奇怪得很。
就好像,這個嚴一元,仿佛一直存在於苻劫的世界一般。
如同一位敬業的演員,時不時地出現在苻劫身邊,引導著他逐步接近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