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無外人,江小童也就不再故作堅強。她匆匆挽住苻劫的胳膊,面色難堪道:“師父,真的有妖怪嗎?”
“應該是的,你看生生,渾身的妖氣都已經收斂不住了。”
霎時間,原本還不算太過恐懼的江小童立刻抖如糠篩,低聲說道:“如果妖怪襲擊過來。師父,你會用芻狗秒殺它們嘛?”
苻劫聽聞江小童的期許之後,神色一下子變得有點尷尬。但是由於兩人之間的關系實在是太過特殊,所以苻劫並不打算隱瞞真相。
“你知道的,臭狗是弑神之刃。如果不打神識之獸,我這右手跟那葡萄藤也沒什麽兩樣。所以……咱們只能靠你生生姐。”
“你說對吧,生生?”就在苻劫與江小童聊著天的功夫,白生生的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凌厲轉而為一種莫名的興奮。
“咯噔。”她輕盈一甩腳下,一對精致的白鞋就應聲脫落。“早就等不及了,老板。”
“原來在這裡啊……”解放了雙腳的白生生在空曠的地上連踏數步,原本白嫩嫩的玉足就在其余兩人的眼皮子底下變成了飛簷走壁的利爪。
更讓江小童感到意外的是,白生生竟然可以完全不憑借其利爪的鋒利,就能輕描淡寫地走上房內的屋柱,在柱子上閑庭信步。
與此同時,一條約摸有茶碗粗細的乳白長尾從白生生的衣服連接處猛然伸出,顯然是被主人刻意收斂,有些憋的太久。
“生生姐是妖怪嗎?”後知後覺的江小童這才意識到與她一路同行的白生生竟然也是一隻神秘的妖怪!
“別大驚小怪的,給我丟人現眼。我已經暗示過你好多回,只是你沒有發現罷了。”苻劫將手搭在江小童的頭上,嘗試著穩定小女孩的心緒。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習慣這樣做了。
“哎呀呀,平時不露出這守宮姿態,真是憋得很啊!如今四下無人,終於可以大展拳腳了……”
“你說是吧!另一隻妖怪?”白生生攀附在房梁上,很快就發現了另一股陌生的妖氣。
這股妖氣藏在西北角的房梁之處,正好與東南角的白生生呈現對峙之勢。
先發有因,白生生也就不再拖延,而她的長尾就是最好的武器!狠下心來的白生生猛然一甩,身後的長尾就化作一道鞭影,朝著西北角的房梁猛射而去!
“轟!”苻劫聞聲抬頭,只見房梁之上突然烏煙四起,顯然是已經纏鬥起來。
塵土飛揚間,眾人見那烏蒙蒙的濃煙中突然浮現出一對綠瑩瑩的妖眼,散發著懾魂奪魄的詭異綠光。
“為何毀我家園!”面對新現大妖的含怒斥責,白生生強硬地回應道:“你強取豪奪民宅,豈有此理?”
語畢,白生生化指為爪,朝著濃煙中狠狠抓去!
犀利的爪風吹散了塵煙,露出了那隻妖物的真身。“一隻大蛾子?不對,她也是人型!”
那蛾妖見到白生生此擊勢大力沉,志在必得,倒也沒有選擇與其一決高下,反而是避其鋒芒,利用自身會飛的優勢與其再作周旋。
隨著蛾妖的透明翅翼舒展開來,一陣呼嘯的狂風突然填滿了空蕩蕩的屋子。原來她就是此地空穴來風的真凶。
苻劫一隻手拉著江小童,一隻手抱著屋柱,等到穩住身形之後,他才仰頭上觀。
白生生倒掛在房梁之上,眼神中盡是先前從未展現過的暴戾。
一個僅用薄翼編織的衫子提住胸脯的蛾妖此時正居高臨下,審視著身下的白生生。
此外,這蛾妖的功力或許比不上白生生深厚,身軀半人半妖。她那下半截類人的軀體上附著著質地細密的蟲絨,看上去好像是穿了一條時髦的毛褲。
蛾妖緊張地盯著身下已經瀕臨狂暴的白生生,兩手纖細的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我們無冤無仇,為何加害於我?”面對天敵守宮,實力相對孱弱的蛾妖露怯了,她隻想和談,不想硬拚。
“受人所托!”白生生壓根不管這蛾妖有什麽難言之隱,她隻負責抓妖,至於怎麽處理妖怪,那是苻劫的事。
對於猛然暴起的白生生,未曾深入人世歷練的蛾妖顯然不是對手。更何況,除了白生生以外,屋子底下還有兩個攪和戰局的師徒。
“我也來幫忙!八寶挑子,萬紫方!小童,拿艾草熏她!”
【艾草束:多年生草本植物。驅蟲辟邪必備之物,更是貨郎行走山野所必需。】
等到苻劫與江小童點燃艾草之後,屋內頓時變得濃煙滾滾,刺鼻異常。飛在天上的蛾妖只是不小心吸入了一點,就瞬間變得面色緋紅神志不清。
“只要是蟲子化的形,就受不了這艾草的味道!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絕不!”聽聞苻劫的好心勸告,這已經是強弩之末的蛾妖不但不領情,反而十指交叉,翅翼飛揚,扇出一陣猛烈的超級風暴!
由於大門已經緊閉,狂風無法直接散去,所以屋底下的師徒兩人頓時覺得身形一輕,隨即被狂風掀翻開來,手中的艾草束也散落一地,再燃不能。
“好大風!”
“咳咳咳!”慌亂之間,江小童甚至自討苦吃,吸入了刺鼻的艾草煙。
“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欺負老弱病殘算什麽本事?咱們來正面打過。”趁著蛾妖平息體內妖力的功夫,白生生已經悄悄地摸到了蛾妖的身後。
“額……”未等蛾妖組織出有效的反擊,按捺不住心中殺戮本能的白生生就直接一口咬在蛾妖的脖頸上,挾帶著她墜落地面。
守宮捉蟲,是本能。
“老板,怎麽處置?弱肉強食?”扯著身下蛾妖的頭髮,白生生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的鮮血。
“細皮嫩肉的新鮮妖物,這可是大補,三年五載都遇不到一回!好久沒有嘗過了……不妨就讓我吃了她!”
從白生生口中聽聞自己的悲慘結局,那蛾妖竟然毫無骨氣地悲泣了起來,絲毫沒有身為妖怪的覺悟。
“嗚嗚嗚,嗚嗚嗚。我也不是想住在人家裡的。誰想跟心思險惡的人住在一起啊!”
“張老漢砍樹,將我們的家做成房梁。孩子們尚在蛹化,我實在不能丟下不管啊……”
“切!做妖做到你這份上,不如藏在深山老林裡一輩子都不要出來見世面!”
聽聞蛾妖的苦衷, 白生生踏地而起,很快就用利爪從房梁上扯下來了那塊附著有蛾蛹的梁木碎片。
“這蛾妖說的話竟然是真的!”苻劫大驚,他沒想到這混濁的世道竟然連妖都混不下去了。
“老板,怎麽說?她的身上沒有凡人的血腥味,應該不是之前謀害小孩的那個妖物。”
“唉。世道艱難,眾生皆苦,放過她吧。”苻劫看了一眼身旁已經開始與那蛾妖共情的江小童,無奈地說到。
“好的。這是粟米半升,拿回去到山上養它們吧!記得不要再來此地,這裡最近不太平。”
“謝恩人!”蛾妖小心翼翼地將白生生手中的糧食包袱收好,隨即跪地言謝報恩。
“生生姐,你是怎麽看出來她是好妖的?”江小童有些好奇的問道。
“不用看,憑感覺就知道。剛一交手,我就知道她是個苦命的妖。嗜血的困獸,絕對不會是那種多愁善感的眼神。”
“困獸是什麽眼神?”聽聞江小童的好奇之語,白生生磨了磨光潔的下巴,旋即扯著臉比劃道:“或許是這樣?”
就在這時,新房的大門突然被踹開了!
“他說的是真的!這裡真的有妖!”苻劫看著突然闖入空房的村民,連忙回頭對還在細數糧食的蛾妖大喊道:“快走!”
“恩公保重!”蛾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匆匆破窗而去。
而且,她也十分清楚落入村民手中的下場,那就是被槐蔭鄉的守護神給徹底吸乾!
只是現在,她還不能對苻劫說出實情。
因為神,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