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槐的分崩離析,衝天的神識之光怒吼著飛向天際,宣告著此地神靈的隕落。
天剛蒙蒙亮,張府的異常變故很快就吸引了鄉民們的注意。
“大戶府上怎麽那麽亮,著火了嗎?”
“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用不用。”一個剛披上外衣的中年人從家裡走出,他是這個鄉裡為數不多的讀書人。
“大戶好夜間祭祖,隨便上去恐怕會引得大戶不悅。等到太陽升起,吾等再結伴而行。”
鄉民議論紛紛間,竟沒有發覺有一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張府帳房,嚴一元。
他現在步履匆匆,挑著擔子,明顯是要跑路的前兆。
等到嚴一元離開人頭攢動的村落,來到空無一人的官道旁,這才松了一口氣。
“嘖,搞這麽大,真當弑神者是吃乾飯的?為了引他入局,我們【劇組】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心力物力。”
“你這張達扈,實在是有些太過貪婪了,竟然想乾劇組龍頭老大的活,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嚴一元取下頭頂的帳房紗帽,拿在手裡當團扇揮舞。
“趁著事情還沒鬧大,我得趕緊溜了!弑神者,我在南朝京城等你!”
丟掉手中的紗帽,嚴一元不知道從何處變出來一個白色的鬥笠,蓋在了自己的頭上,用以遮掩面目。
“這【融神】的心法,也需要改良一番。一棵鄉間老樹竟然都能破禁,將來要是用於王城大戰那還了得……”
倏的一聲,嚴一元的身影變換作了一道白色風暴,盤旋在官道之上。
“哪裡來的歪風?白馬,衝散它!”
好巧不巧,汝陽縣派來的縣尉遇到了報官的帳房。
霎時間,一匹神采飛揚的強健白馬突然披風斬浪,踏風而行,將馬蹄狠狠地印在了嚴一元的胸膛上,留下了一個烏黑的蹄印。
嚴一元躲閃不及,一口老血噴出,被掀飛到一旁。
那騎馬之人見狀,立刻策馬停立在官道旁。
“啊?撞到人了。你要不要緊啊?靠……竟然這都沒死!”
馬上,一個神采飛揚的俊逸少爺身穿一襲造工極盡誇張精良的百獸黃金甲,背後還背著一根中原罕見的九環金錫禪杖,看起來不倫不類。
“真的是好可憐啊,就讓小爺我負責你的下半生吧!”
身受重創的嚴一元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只是回頭一看,就立馬嚇得狼狽而逃。
“稻一嚴的族人,怎麽也在這窮鄉僻壤!不過也好,有他在,弑神者起碼不會死在這裡。”
考慮完畢之後,嚴一元化作一道妖風,消失在了原地。
“哎?這人怎麽這樣,這就走了?這要是傳出去,我慕容世家的名聲不就臭了!”
原來,此人名為慕容易,鮮卑族人。
其身後的慕容世家,乃東北第一豪門士族,同時也是北朝前燕、後燕、西燕、南燕四大政權的創立者,威名赫赫。
可惜,到了亂世,即便是曾經指點江山,問鼎中原的慕容世家也免不得沒落。
如今的慕容易,已是南朝汝陽縣令麾下的一位平凡縣尉。
他此次前來槐蔭鄉的目的,就是為了審理此地的人口失蹤一案。
順帶拯救苻劫。
即使隔著老遠,慕容複也能看到遠處那條失控的瘋狗。
……
現在的張府,已經變成了一地廢墟。張大戶精心打造的磚石地面已經被芻狗給層層掀開,露出底下那些白花花的骨殖。
芻狗只是輕輕一提,一仰。
江小童就已經被它拋到了半空中,而下面便是血盆大口。
眼見好友置身絕地,胡月月即刻解放妖力,化身敏銳的赤狐,從芻狗的口中搶人。
“傻子,你怎麽不跑啊?”
胡月月叼起江小童的衣襟,開始瘋狂地逃竄,身後是滿天狂舞的芻狗。
“師父怎麽會吃我?”江小童眼含淚花,不敢相信師父已經離她而去。
“看不出嗎?他已經喪失理智了。現在的他,只有野獸的本能。”
庭院的一處廢墟,一棵長著眼睛的槐木苗悄悄地在地面上蠕動,想要趁機逃離。
它是槐蔭老槐的神識核心。
對於那些擁有神識核心的高等識獸來說。
核心不碎,它便不會消亡。
可是芻狗已經發現了它。
想要在一條擁有成千上萬隻狩獵之眼的野獸眼底下逃脫,談何容易?
【死吧……】
只是一個照面,槐蔭老槐的神識核心便徹底消亡。
“老槐的核心被吞了!芻狗應該滿足了吧!苻劫也應該出來了!”
白生生遙望著廢墟中突然停止行動的芻狗,判斷到浩劫或許已經結束。
但是她想錯了。
汲取了老槐積蓄的海量神識之力之後,此地積攢的強烈怨念無時不刻地衝擊著芻狗的意志。
倘若苻劫現在還在,那麽這些怨念產生的壓迫對於芻狗來說影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但是……
現在苻劫在哪呢?
“轟!”
脫胎換骨的芻狗猛然崩潰,化作滾滾汙濁的黑暗浪潮淹沒了一切。
【全部都要死……】
眾人掙扎在咆哮的黑暗深淵之間,被芻狗可怕的力道擠壓地難以呼吸。
“我們一個也逃不出去了。現在的芻狗力量已經超越了老槐。”
“苻劫……回來啊。當初你許諾給我的,不是這種結局吧!”
就在芻狗形成的深淵之底,一道凡人的身影好像聽到了什麽,緊皺的眉頭開始不自然的扭動。
【生生……】
【好冷……全身,都沒知覺了。】
【我把身體交給了臭狗,雖然它打贏了這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鬥,可我也沒力氣約束它了。】
【現在我九成九的身軀都已經被失控的芻狗佔據,還有誰能阻止我……】
【一旦我吞噬了生生還有小童,那麽我將再次一無所有……】
【這就是挑戰神的下場嗎?】
恍惚間,苻劫看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隻倒豎的眼。
【真神】,又來了。
【如此可笑……如此狼狽……如此可憐。凡人,你連一條路邊野狗都控制不住,還妄想挑戰我!】
【你不過是我隨意揉捏形成的玩具,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偶,是誰,給了你挑戰我的勇氣?】
“那當然是我了!你這個無處不在的大眼珠子!害得我慕容世家家破人亡的埋汰玩意!”
電光火石間,慕容易也到了。
“撲街,本少爺來救你了!”
“【梵法真言·邪魔通淨!】”
於是,苻劫所處的黑暗中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