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幾息的功夫,體積迅速膨脹的芻狗便撐開了老槐樹的肚皮。
狂躁的芻狗宛如沸騰的黑色海浪,洶湧不息,從張達扈的胃囊中湧出,向外肆虐開來。
“別走!別走!”
體驗著剖腹之痛的張達扈哀嚎著,可是卻無濟於事。
逃出生天以後,暴戾的芻狗反過來開始吞噬老槐。黑色膠質浪潮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息,海面下亮起了一顆顆陰森的眼睛。
如此暴躁,如此殘忍,如此無情,這就是憤怒的化身,弑神之芻狗。
“師父他變成了什麽?”
被白生生抱在懷裡的江小童密切地觀察著戰局,發現竟然找不到苻劫所在。
“快,離遠點!現在苻劫還在不在芻狗體內我都不知道!芻狗已經被苻劫壓抑了太久,它要開殺了!”
身體接連遭受重創的張大戶額頭滾落下一滴滴碩大的汗珠,他已經發現了這一切轉折的始作俑者。
就在那黑色的滔天浪潮之間,一個瘦削的人影正沉沒在海面之下,向著四周不斷地釋放著狂亂的黑色物質。
“苻劫……你不是死了嗎?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是你咎由自取!”白生生嗔怒道。
“與野生的識獸不同,芻狗擁有著你根本無法想象的憤怒情緒。它的力量長時間受宿主的理性壓抑,所以之前才會如此孱弱。”
“主體衰弱了,芻狗就會被釋放,而且會更加狂暴!現在,整個槐蔭鄉都會成為芻狗撒潑的鬥獸場!”
張大戶嘗試著組織有效的反擊,可是那芻狗化身的黑色浪潮宛如之前的硫石酸水,老槐的根須一旦沒入其中,就會迅速腐蝕消解。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是神!是主宰!怎麽可能被一條瘋狗咬死在這裡!”
不甘的張大戶立刻嘗試融入老槐,想要再向其借去東山再起的神識之力。
可老槐也有這個打算,它也盯上了張大戶。
【達扈啊……我幫了你這麽久,你也該幫幫我了……】
“怎麽幫?怎麽……”
張大戶還未清老槐的請求,就被老槐伸出的根須勒斷了脖子,甚至還滾出了眼珠。
“救……”
張大戶死了,與他的賭鬼父親一樣,吊死在了老槐上。
“垂涎於神識之力的凡人,必將為自己的愚蠢所累!”
“識獸,是這個世界最純粹的恐怖!也是最黑暗的邪惡!更是最無情的凶手!”
等到張大戶的鮮血與怨念徹底流淌進老槐體內之後,一枚碩大如水缸底部的識獸之眼出現在老槐的樹乾中心。
庭院地動山搖,藏於其下的槐樹根須盡數破土而出,化成了類人的強壯四肢。
盤踞於槐蔭鄉已百年之久的老槐終於憑借著張大戶的血肉站起來了。
“槐樹,變成了巨人!”
“不止。老槐吞噬了效忠於它大戶,達到了自己的全盛姿態……”
“它是想與芻狗決一勝負!”
兩隻巨獸身上成千上萬顆的詭異之眼互相打量著對面,場景說不上的詭異。
短暫對峙之後,凡人無法觸及的廝殺開始了。
相比於凡人之間底牌盡出的生死決鬥,巨獸之間的實力碰撞則更加原始和純粹!
只有最純粹的肉搏和最致命的撕扯!
先發製人的老槐巨人巨手一拉,就把已經化身為九首魔犬的芻狗一首扯下,然後再用槐根吞噬,轉化為自身的神識之力。
而芻狗也不甘示弱,直接咬斷了槐樹的另一隻手。
近身肉搏的勝負已分。
芻狗有九首,而槐樹只有四肢。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對於老槐來說根本不利,很快老槐就轉變了它的策略。
佔據上風的芻狗,則選擇以不變應萬變。
兩根中空的槐樹導管從巨人的身後緩緩升起,旋即對準了芻狗。
海量的神識之力被老槐壓縮在導管間,組成威力無比的神識炮彈。
這一炮的威力即便是以肉體強橫著稱的芻狗也不敢硬接。霎時間,芻狗解放了自己的魔犬形態,化作一道奔騰的黑色瀑流衝擊巨人。
正在瞄準的巨人躲閃不及,被芻狗成功扳倒在地。失控的神識炮彈飛向天穹,爆裂的神識之光讓整個槐蔭鄉都仿佛置身白晝!
距離槐蔭鄉數裡之外的官道上,一個身騎白馬的身影疾馳而過。
“搞這麽大?莫非是芻狗失控了!”
“苻劫你個死撲街,再多撐一會。本大少爺馬上就到!”
不知何時,兩隻神識巨獸廝殺的戰場上突然升騰起一層薄薄的濃霧,開始朝著圍觀眾人的七竅裡流去。
置身於濃霧之中,江小童感到了一陣觸及骨髓的寒冷。
“好冷……可又如此迷人。”
江小童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神識之獸的世界裡,望著戰場久久不願回頭,眼睛一眨不眨。
“別看了,會被神識汙染的。”觀察到小女孩的異常,白生生捂住了江小童的眼睛,然後帶著她朝濃霧外走去。
“神識不是我們這等凡人所能觸碰的,接觸太深,你也會變成怪物。”
“那師父呢?他又怎麽說。”
“他, 從一開始就是怪物。”
在戰局中逐漸處於下風的老槐碩大的眼瞳突然一抖,它發現了芻狗的弱點!
苻劫還沒有死!芻狗還需要保護他!
既然如此,老槐決定孤注一擲。
一根迅捷無匹的神識根須突然從老槐的眼瞳中射出,直取芻狗懷中的苻劫。
只要老槐得手,局勢便會瞬間扭轉!
“槐樹要吸死師父!”
剛欲離去的江小童見狀,立刻奮不顧身地朝著戰場中衝去。
“不要去!”
發覺不對的胡月月連忙抓住江小童的腳腕,勸她不要衝動。
就這樣,槐樹長驅直入,以為它快要得手。
【無用的蠢貨……你輸了!】
“轟!”
突然間,芻狗的身軀爆炸成滿天的黑雨,將老槐樹的軀乾給徹底掩蓋。
隨著黑雨的入體,槐樹魁梧的身軀頓時爆炸成散亂飆射的槐木碎片,再無一絲神識滋潤的光澤。
【現在……我也掌握了吞噬汲取之法。】
“好耶!師父反過來入侵了槐樹的身體,我們打贏了!”
江小童剛欲慶祝,卻聽到了芻狗腹中傳來了苻劫虛弱的聲音。
“臭狗,吃太多了!我快壓不住它了!小童,趕緊跑!”
“師……師父?”
未等江小童再做確認,吞噬完老槐之後體型更加驚人的芻狗便張開了血盆大口。
看著芻狗口中密密麻麻的邪神之眼,江小童第一次感覺死亡離她如此接近。
【你……也是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