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才在東方翻起魚肚白。
老者就遵照和蚩尤的約定,早早的來到了先祖堂廣場。
他昨夜答應了蚩尤,要利用在大江邊上學到的竹器知識幫助部族。
站在先祖堂前的台階之下,他看著高高在上洞開著的堂門,心中百味雜陳。
曾發誓此生再不踏足此地,沒想到終究還是食言了。
他叫幽篁,嵩的堂兄,蚩尤的堂伯父。
二十多年前,他和嵩競爭族長失敗,怒而離開族群,四處遊歷。
一去就是二十年,直到前年才回到族中,他無子無女,就這麽隱姓埋名地生活著。
這次糧食危機,他本已打定主意,聽天由命,即便餓死被分而食之也無所謂。
然而在昨夜的全族大會上,他被蚩尤的舉動和志向打動了。
決定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為族群做點貢獻。
“翟,攙阿伯進堂。阿伯,裡面請。”蚩尤帶著翟出現在先祖堂門口,打斷了幽篁的回憶。
他並沒有下來親自攙扶幽篁,選擇了居高臨下。
自己是陽夷族的首領,君是君,臣是臣,對付這個心有芥蒂的桀驁老頭。
禮賢下士、降低姿態只會讓對方看不起,一定要用高姿態和實力來折服對方。
幽篁甩開翟攙扶的手,昂首挺胸走進了先祖堂。
這一刻,他不再老態龍鍾、暮氣沉沉;年輕時的那股傲氣重新展露在他皺紋密布的臉龐。
“說吧。需要我做什麽?”幽篁坐在正堂居左的座位之上,傲然地看著坐在尊位的蚩尤。
眼神十分桀驁無禮,壓根沒有把蚩尤當首領來對待的意思。
“自然是要讓你做竹器,還要讓你在族中挑一兩百心靈手巧之人跟著你一起做竹器。”
“一兩百人?你到底想做什麽竹器?需要那麽多人?”
“我想做的竹器,你不一定能做出來,只是讓你嘗試一下而已。說不得還要本天子親自下場教導。”
幽篁滿臉傲色:“使用竹子製作器物的能力,非是老夫自誇,別說陽夷,整個三苗九黎乃至神農氏,無人能及我之萬一。”
“那你看看這幾種東西,你能製作出來幾件?”
隨著蚩尤的話語,翟帶著人抬出數張青石板,舉在幽篁面前。
青石板上被炭筆勾勒出不同的圖畫。
幽篁瞬間就被畫面的內容吸引過去,他一幅幅看過去,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這是誰畫的?”
“除了本天子,還能是誰?”蚩尤一臉冷峻。
“你?”幽篁質疑道。
“怎麽?你看不懂嗎?還是說製作不出來?”蚩尤激將道。
幽篁在南方那個擅長使用竹器的小部族生活了近十年,製作竹器手藝精湛,比那個小部族的大師們都不遑多讓。
看完蚩尤繪製的草圖之後,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設計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潔明快,自己居然只能猜出一兩樣的用途。
蚩尤指著青石板上的草圖一一解釋。
“這是捕魚籠,本天子希望能將它做到長兩丈、寬一丈、高半丈、空隙三指寬,十日之內,你能做出幾個?
你可以挑選200族人幫你,最好選女人、老人和孩子,這種事不需要耗費很大的勞力。”
“這是魚簍,做三尺長、尺半寬、一尺高即可,作用是裝取魚獲。”
“這是竹筏,可浮於水面之上,沂水平時水流緩慢,可用竹筏行於沂水之上,捕魚、或者是渡河到對岸。”
“其他的分別是篩子、簸箕、簸籮、背簍等等。目前竹筏和這些都不急著製造。關鍵是捕魚籠和魚簍。”
幽篁收起輕視之心,他被這些圖紙折服了。
離開部族後,和竹子打了多年交道,曾經的雄心壯志已經化為了對竹器的深深熱愛。
這些設計新穎的草圖,讓他喜不自勝,恨不得馬上進行嘗試。
“天子。除了這個捕魚籠,其他的我全部都能製作出來。”幽篁沉思片刻後說道。
知識攻勢之下,倔老頭開始接受和認同蚩尤的領袖身份。
“做不出捕魚籠?”蚩尤眉頭緊鎖,捕魚籠是自己最在乎的竹器成果,是自己捕魚計劃最重要的器物。
“做這麽大的捕魚籠,竹條起碼要有兩三指寬才能保證牢固。這彎曲的幅度很大。竹條越寬,越經不起彎曲,否則就要折斷。”
這個問題啊,太好解決了,蚩尤心中一寬,說道:“你可以選擇用火炙烤竹條需要彎曲的部位,這樣就能去除竹子的脆性、增加韌性。”
幽篁聽罷,眉頭緊皺,一陣思索之後,他雙眼一亮,高興之色溢於言表。
蚩尤一句話,給他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
他對著蚩尤深深鞠躬:“感謝天子,幽篁必不負天子所托,只要人手夠,十日之內,起碼做出三個捕魚籠和上百個魚簍。”
“去挑二百人手。有什麽其他需要你直接找丘長老,本天子已經吩咐了他。滿足你的一切合理需求。切記,十日之後,一定要給我拿出成效。”
製作竹器的事終於找到一個得力之人安排了下去,蚩尤感覺心中大石落地。
昨夜一宿沒睡,是時候睡個回籠覺了,蚩尤準備回內堂滾到他那華麗的獸皮床上。
忽然聽見翟的聲音:“審乾,你怎麽回來了,天子不是派你去給半義做助手麽?”
“翟,趕緊稟報天子,糧來了。”
蚩尤心中大喜,困意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審乾, 快,帶上酒;翟,去組織三百人壯勞力,咱們去接糧。”
部族大門外的小道上,一排驢車整齊劃一的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頭,起碼上百車。
每條驢車上至少裝了二十五袋糧食,只看得蚩尤兩眼發光。
赤松子正和帶頭的年輕人在一處樹蔭下閑聊。
“雨師大人,你真是神靈顯聖,昨日咱們才達成交易共識,今日糧就送到了。審乾,快,給雨師大人和這兩位帥哥斟酒。”
蚩尤激動萬分,說話有些語無倫次,略顯失態。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們一起幹了這杯酒。
年紀稍大的年輕人接過酒樽,蹙了蹙眉,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一眼蚩尤。
“雨師大人,他這話啥意思?昨天?這糧食不是你早早就籌備了的麽?路上前幾日下過雨,很是泥濘,這緊趕慢趕,差不多花了七天時間,才從風夷趕到這裡。五千石糧食,一顆不少,總算不負大人所托。”
五千石,比赤松子說的還多兩千石,蚩尤心中狂喜。
隨即他想到一個事,七天前,自己還沒穿越呢。
這糧食原來是雨師預先安排好,來陽夷賑濟旱災的。
赤松子胸襟高潔,籌糧在交易之前,即使沒有交易,對方也會將這些糧食送給陽夷。
想到這些,蚩尤被赤松子的博愛胸懷給深深感動。
他正了正衣襟,伸出左手壓住右手,朝著赤松子躬身行了一個天揖禮。
“雨師大人,請受蚩尤一拜。我代表陽夷兩萬三千族人謝謝你的救命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