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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膽》第2章 鬼面驚
  那商人本是山東山西一帶的獨腳大盜,向來高來高去。星宿殿是當世第一大派,勢力范圍雄踞半個武林。他曾盜過殿中一位長老的別院,得到鎮殿七絕技之一的《地煞指》半本秘籍,自行修煉下,竟然也能練到三四分火候。

  從此之後,他隻感覺夜幕之下,全是自己的領土,更加肆無忌憚,盜竊行為越來越頻繁,“造訪”的對象地位也越來越高。即使偶有失手,他也能憑這三腳貓的地煞指突出重圍。後來,他曾經一夜之間盜了濟南府十三家巨賈,因而盜名遠播。

  但上得山多終遇虎。大盜有次作案,被般若寺一位高僧抓了現行。那高僧念他悔過誠懇,又沒有造過無端殺孽,讓他立誓不再偷盜後,便做主放他離去。

  大盜金盆洗手後,認為自己被高僧放走,是陰德深厚。因此化名許有德,靠著多年的積蓄,成為一名遊商。後來生意越做越大,還開起了幾家賭場、妓院。

  他與吳青童的父親自小便是相識的混混,經商後又有多年密切生意往來,沆瀣一氣。吳父聽說女兒被追殺後,火速約齊好手前來救援。許有德和經常光顧吳家所開妓院的鐵頭和尚,當時的位置離吳青童比較近,就被吳父謙辭厚禮請來,在這荒郊中的小小客棧埋伏。

  吳父心計深沉,知道許有德是個膽小怕事之徒,生怕他得知楚惜花身份後,拒絕保護吳青童,又怕鐵頭和尚性情魯莽,提前向許有德漏了口風,因此隻告訴二人,對手是一般江湖好手。

  果然,這許有德知道自己的地煞指只是半瓶子醋,即使面對一般好手,也志在靠偷襲建功,不僅不深以為恥,還引以為豪——當世第一刺客趙無眠,那不也是靠偷襲成就了盛名嗎?

  不過吳父還是算漏了一點:鐵頭和尚當真頭鐵的可以,別說對手是楚惜花,就是劍祖本人親臨,估計他也只會做一件事:打!

  鐵頭和尚的橫練功夫,並非只在腦袋上。只聽他大喝一聲,運起十成功力,本就胖大的身形,陡然又大了兩圈,身上穿的棉衣鼓脹起來,棉衣上的黃銅紐扣因承受不住身形的漲大,一個個從棉衣上崩落。

  鐵頭和尚踏步向前,右拳砸向楚惜花面門。楚惜花不欲傷他性命和肢體,劍刃平搭在他腕上,運起巧勁,把這一拳蕩開。不料鐵頭和尚運拳如風,右拳無功,左拳又至,直搗楚惜花胸腹。

  楚惜花順勢長劍一豎,劍尖上指,左掌托住劍面,以劍身為盾,擋下他這一拳,然後向前斜踏一步,亂花劍橫削鐵頭和尚胸口。張大毛在一旁見他劍勢如風,鐵頭和尚馬上要血濺當場,只能來得及叫一聲“哎喲”,卻鞭長莫及。

  楚惜花這一劍隻用了三成力道,滿擬讓鐵頭和尚受個輕傷,知難而退。不料鐵頭和尚勁運胸口,被長劍削中之處如中敗革,竟然毫發無傷。他趁楚惜花一愕之間,雙拳運起“鑽”勁,“雙峰貫耳”,搗向楚惜花兩側太陽穴。

  楚惜花不料一念之仁,竟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局面。但他藝高人膽大,低喝一聲,運起六成勁力,身形不退反進,長劍揮動處,劍勁已透過鐵頭和尚剛硬的橫練勁氣,直擊他脆弱的髒腑,隨即在鐵頭和尚的痛吼聲中,在身側穿過,避開了他奪命雙拳。

  張大毛眼見鐵頭和尚雙拳要擊中敵人,剛叫了半聲“好!”,鐵頭和尚已受傷慘呼,他連忙把後半個“好”字硬生生咽在嘴裡,十分辛苦。

  楚惜花穿過鐵頭和尚身邊,徑直向吳青童衝去,劍鋒再次直指她玉頸。吳青童眼見父親請來的“高手”如此不濟,暗罵一聲“廢物”,上身微側,用手指擋開來劍。

  楚惜花運劍如風,一劍快似一劍。吳青童邊退邊擋,又連擋六劍,已是釵橫鬢亂,狼狽不堪。她自小嬌生慣養,性子懶惰,遇事隻想蒙混過關、敷衍了事,不願下一絲一毫苦功。因此,雖在武學宗匠身邊浸淫日久,但武功卻是平平,能擋下楚惜花七劍,已是使盡渾身解數。

  楚惜花眼見吳青童背靠板壁,已是擋無可擋、退無可退,自己下一劍就能將這大仇人釘在壁上,卻聽背後一聲狂吼,勁風壓頂。他暗罵一聲“該死”,但仍逼不得已,回身擋架。只見鐵頭和尚不顧內傷,雙目凶光暴射,掄起雙拳直上直下,向他頭頂砸來,氣勢攝人。這招“降妖除魔”實是般若寺外家拳法中剛猛至極的一項絕招,在鐵頭和尚這舍身一擊下,更增威勢。

  楚惜花不禁對這莽和尚暗暗佩服,但此刻猛招臨頭,再無暇念及其他,雙手緊握亂花劍,全力向上格去。只聽“鏗”地一聲大響,鐵頭和尚慘呼聲中,空中鮮血飛濺,畫成一道弧線,灑在客棧屋頂和板壁之上——楚惜花適才這一劍,以攻對攻,直接擊破了鐵頭和尚橫練氣勁的防禦,在他雙臂之上劈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這還是他劍下留情,否則鐵頭和尚早已雙臂不保。

  楚惜花長劍尚未收回,突覺背後有異,他猛然扭轉身軀,背上火辣辣地一陣疼痛,已被許有德凌厲的指勁劃傷。若非是劍心有感,避開要害,這一指已刺穿自己後心。

  許有德這一指,比剛才的一指更為厲害:一是勁力全凝聚在雙指之上,不止無聲無息,甚至連一絲指風也沒有,讓人無從感應;二是在楚惜花剛剛劍退強敵、心理放松之際攻來,讓人無從防備;三是在楚惜花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時攻到,讓人無從招架。

  “少爺平生,最恨投機之徒!”

  楚惜花心頭惱恨許有德三番兩次偷襲,長劍起處,再不容情,分刺他面門、咽喉、心口三處要害,劍氣所至,已封死他全部退路。

  這時,被鐵頭和尚舍身一擊所激勵的張大毛跳起身來,要揮錘救援許有德。許有德見楚惜花劍勢凌厲,他對敵向來靠偷襲,手指上沒有吳青童那樣的精鋼指套, 又沒有鐵頭和尚那樣的硬功,若強行抵擋劍勢,必然落個斷指喪命的下場。

  正無計可施之時,見張大毛衝到近前,許有德投機本性再次發作,他右手探出,一把抓住張大毛後頸,運足全身功力,將張大毛擲向楚惜花,口中叫道:“贈你一份見面禮!”身形已然暴退,向門外飄去。

  張大毛萬萬想不到,自己起了敵愾之心救援,竟然被剛才同一陣線的戰友當作擋箭牌,心中的感受,簡直比在外頭的風雪天裡待上一個時辰都要涼,一時間隻感覺楚惜花劍勢撲面而來,遍體生寒,只能閉目等死。

  “卑鄙!”

  楚惜花可不知張大毛援助吳青童,是出於憐香惜玉之情,還以為他和許有德、鐵頭和尚都是吳父請來的護衛。眼見許有德以張大毛為盾逃生,心中又是憤怒又是鄙夷。好在他劍法已然到了收發由心的境界,長劍一振,已避開張大毛迎面而來的大頭,只在他棉衣上擦出三道劍痕。

  楚惜花左掌揮出,將嚇得魂飛天外的張大毛帶到一旁。他見許有德已逃出客棧,自己最討厭這種暗箭傷人的奸猾之人,又感覺他像隻蒼蠅似的阻三阻四,而自己守住門口,吳青童必然無法脫身,所以下定決心,先殺許有德這老狐狸。

  他剛起身向門外衝去,卻見許有德竟然又從門外退了進來,速度比逃出門時還要快上幾分。

  但許有德並非一個人進屋。

  他面前三寸處,是一張恐怖的臉,面色鐵青,表情猙獰,直如鬼怪。

  他是被這張鬼臉嚇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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