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陰風崖下有魔道大能歸寂,留下了驚世傳承。修行界中有人前仆後繼,到陰風崖下尋找,但都是一去不複返,再沒生息。就這樣持續了近百年,無一人能平安返回,人們最終認為這所謂的傳承之地,就是一個陷阱,用於坑害貪婪的修真者,又過了近百年,陰風崖漸漸遠離了修行界的視線,成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低階陰魂聚集之地。
陰風崖下,景封緩緩睜開眼,“我居然沒有死嗎?”
意識慢慢清醒,景封也對自己的當下的處境有了了解,他躺在一片小池塘之中,只是這時池塘中已經沒有多少水了,背後墊著依據屍體,是那個不知名的黑衣男子。
沒有想到,因為他,景封不得不墜崖,又因為他和這一池水,得到了一定的緩衝,成為了景封活命的機會之一。
剛想伸手撐著身子起身,一股劇痛便開始從手部蔓延至全身。
“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咳咳。”肺部劇烈起伏起來,一口鮮血便在景封臉旁的土地上氤氳開來,與他這一身破的婚服融在一起,一時之間讓人分辨不出這是血跡還是衣袖。
“不,還不能就此放棄,我還有,還有那個天賦。”
忍著疼痛,勉強凝聚起精神,將意念集中到左眼,景封想要開啟左眼的天賦,有了那股奇異的力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是意念的集聚卻似泥牛入海,毫無反應,甚至反過來傳回一股痛覺。
“看來墜落之時,也有左眼力量的保護,不然我或許連這最後的一口氣都保不住。”
“掙扎到最後,還是沒有用嗎?”
景封此刻就是一條躺在岸邊的魚,無人相助,苟延殘喘,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啊啊啊,我那麽大一池山鬼淚呢!”一個少女憤怒的聲音傳來,讓景封涼了半截的心又有了一絲希望。
“救,救救,我。”景封用盡力氣從嗓子裡擠出來幾個字,一股鮮血就沿著嘴巴,鼻子耳朵,齊齊湧了出來。
少女的怒吼連綿不斷,愈發靠近,景封不顧溢出的鮮血,不斷呼救著。
終於,一名坐在一柄巨大宮燈上的紫衣少女出現在了景封的面前,這紫衣少女圓臉平眉,卻長了一雙鳳眼,一張薄唇。
“就是你這家夥毀了我這一池山鬼淚?真的是晦氣死了,我攢了快三年的山鬼淚啊,這法術修行又要延遲了。”
“看你這樣子,從懸崖上掉下來的,居然還有一絲氣息,真的是命大啊,嘻嘻,哦哦,原來有個修僵屍道的墊背啊,不過也就這樣了,盡管有人為你墊背,又有山鬼淚為你護住一絲命脈,但一個普通人的身軀,也已經到了極限,強弩之末,等死吧。”
紫衣少女坐在宮燈上,望著水窪底薄薄的一層山鬼淚,嘴裡不停嘀咕著晦氣。
“救,救我。”盡管少女如此說道,可是她這幅樣子絕非凡人,景封還是想掙扎掙扎,求一個大發慈悲,當年他在死人堆裡苦苦求著,等來了景老頭,景老頭這輩子的沒有婚娶,就養了自己這一個野孩子,死前的希望就是自己能好好活著,活下去。
如果可以,他不想死,他想好好活著。
眼角似有眼淚落下,但卻趟著一道紅。
“呀,好可憐啊。”紫衣少女滿臉憐憫之色,眼神卻如寒冬裡的堅冰,冰冷堅硬。少女滿不在乎地一招手,景封便如一塊破布般從地上被抓起,甩到空中,飄向少女的面前。
“還是婚服呢,不過看你身上的氣息,嘻嘻,是被抓去配冥婚替死了吧,嘖嘖嘖,實在是太慘了。不過這普通人拿來替死,可是有條件的啊,讓我來看看。”
話音剛落,紫衣少女就伸出手往宮燈中一抹,一縷紫紅色的火焰便懸於掌心,那火焰往景封的眼前一晃,景封的眼前翻湧出他這一生的記憶,所有的失去,得到,美好,痛苦,一一呈現。
“至陰命格的男子,這世間果真是什麽都有,還覺醒攝魂天賦,難得哦,啊,剛剛被血液模糊了,這細看下,你這左眼確實美麗,如雪珀般明淨純粹。”
“唉,算了,讓你死在這實在是太悲慘了,本姑娘可見不得這種事。”
“謝,謝謝你。”景封用盡力氣,道了一聲謝,但少女接下來的話語,就讓他徹底絕望了。
“這至陰命格加上我這一池山鬼淚,你有資格入本姑娘的花園,做我的花泥,怎麽樣,開心嗎?”少女坐下的宮燈開始移動,朝著她的洞府而去,而景封如一塊破布,又似一個吊死鬼,跟著飄在宮燈之後。
“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連死亡都這麽曲折,罷了,罷了,可是景老頭啊,明明死裡逃生,這最後的一線生機卻是讓我苟延殘喘等到有人帶我回去做花泥?哈哈哈,真的是笑話。”
“可是,好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讓我拚一把吧,最後一次了。景老頭,保佑我吧。”
景封內心苦笑,血淚卻一滴滴地落著,他用盡力氣,用盡是自己所有的意念,精神,狠狠朝著左眼中灌輸進去,即使那左眼中不斷傳來疼痛,可是景封不在乎,此生最後的時光了,再疼也就這麽一次了。
左眼,也開始淌出血液,一滴滴血液落在黑土上,似一朵朵墨中展開的紅梅,終於,左眼中湧出一絲力量,那是一道灰光,從景封眼中湧出,這光有著群星般閃耀的星光,有著初生朝陽般的純淨與生機。
灰光祛除了少女的法術,將景封的身體層層裹住,又不斷向外吸收著一切,地上情操,路邊槐樹,在一刹那化作一片灰白,他們的生機仿佛在那一刻被抽乾,隻留下一個軀殼,如同人類失去魂魄。
“哦豁,有趣。”少女滿不在乎,揮手之間一個屏障就在身邊豎起,將其保護在其中。“不過離魂地中的魂魄都在離魂巨碑吸納而去,你這攝魂之力,只能奪一奪這草木生機,終究啊,是回光返照,最後無謂的掙扎罷了。”
少女就靜靜地看著景封,似天神看著螻蟻最後絕望而無力地反抗,就仿佛當年的她,那般無力,那般絕望。
少女陷入了回憶。
景封周身的灰光,逐漸黯淡。
死亡,真的要來了。
景封默默閉上了雙眼,可卻還在用力地運轉左眼的攝魂之力。
“黔驢技窮。”少女閉上眼睛,似不忍再看。可下一秒,少女卻睜大了雙眼。“怎麽回事,離魂巨碑居然有了反應,他,有救了?”
遠方,一道白玉光芒攜著一杆破爛的灰布幡疾馳而來,扎入被灰光纏繞的景封身上,那破舊的灰布幡在感應到景封的攝魂之力後,主動釋放出大量的魂魄,這魂魄一出現,就被灰光貪婪地吞食著。
灰布幡中的魂魄似無窮無盡,將景封環繞,形成了一個黑球。
而那白玉光芒則注入了景封的眉間,景封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額間注入,在這具破爛不堪的身體中,開出了一道泉眼,那冰冷的泉水瞬間蔓延至全身,滋養著自己這殘破的身軀。而左眼的攝魂之力瘋狂自行運轉,不再傳來疼痛,而是一股股帶有生機的力量,他的身體,在不斷地修複著。
流水落下,枯葉飄落,時間仍舊不急不慢地走著,黑球中的景封的身體不斷修複著,經脈再續,斷骨接續,血肉重生。
景封腦海中,那白玉光芒還帶來一篇功法:玉心寒骨訣。
這是專為至陰命格之人所著的功法, 神煉玉心,體煉寒骨,借助至陰命格,納無邊陰氣,鑄就無上法身。
攝魂之力抽取的魂魄,便能轉化成至精至純的陰氣,輔助修煉,景封下意識隨著功法,用著左眼中湧出的陰氣,開始修習起了玉心寒骨訣。
十二個時辰過去了,灰布幡中不再湧出魂魄,而是豎在黑球旁,等著球中的主人。
紫衣少女依舊倚坐宮燈,全神貫注地盯著黑球。
又過了三個時辰,黑球漸漸淡去,四個時辰後,魂魄之力被徹底轉化為陰氣被景封吸納,而那道灰氣則是景封攝魂天賦的本源之力,原本在激發天賦之後就該陷入隱匿沉寂,不再出現,卻在最後關頭,被景封拚命激發而出,也正是這道攝魂本源,引來了這份傳承,將景封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灰氣重歸左眼,景封落在地上,站的穩穩的,昨日那個瀕死之人恍若不是他,豎在一邊的灰布幡在景封出現的那一刻就扎入了景封的懷裡,不再動彈。
“多謝。”景封摸著這破舊的灰布幡,輕聲道謝,是他放出魂魄,救了自己一命。
此刻的景封身體恢復如初,不,應該說更勝從前,因為他已經成功入道,踏入了修行界,成為了一名引氣境修士。
“哇喔,成功活過來了呢,歡迎來到離魂地,成為幽明魔君的第四位傳承者。”紫衣少女倚著宮燈,笑顏如花,對著景封說道。
景封下意識抓緊了手中的灰布幡,這紫衣少女並非常人,若非景封最後拚的這一把,他就是這紫衣少女花園中的花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