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這羅王青面獠牙,一臉陰晦,伏維跪拜道:
“依小臣之見,此多事烽火之秋,四界鼎沸,正所謂‘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此時我冥界如再不作為,一則再無吐氣揚眉之時,二則恐立錐之地竟不可得!”
天齊仁聖大帝見是閻羅王,點頭稱是。又觀班中眾鬼王陰帥也個個摩拳擦掌,蠢蠢欲試。遂命曰:
“卿之言甚合孤意!我意已決!不日即興乾戈與天地爭雄,成千尋不世之業!”
話音剛落,就見班中眾將多手舞足蹈,歡呼雀躍!唯有一羅王凝神蹙眉,若有所思。
大帝見之心暗生不悅,遂輕誚問道:“秦廣羅王,不知你意竟如何?”
就見這羅王走出班列,俯首道:
“我主既決意乾戈,四界爭雄!微臣雖肝腦塗地,鞠躬盡瘁,而難盡效犬馬之勞。
但眼下風雲變幻如白雲蒼狗,波譎雲詭。如貿然行事,恐為不利!
況兵法有雲:‘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故不可不詳察也!’
又言:‘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故以微臣計,不如先行一借屍還魂,李代桃僵之計!如此這般,我們再暗中運籌,積蓄實力。待時機成熟,再一鼓作氣,一戰而定乾坤!”
大帝聽畢,似覺有理,遂繼續問道:
“詳細竟當如何處置?”
就聽這羅王又說道:
“眼下這怨界首先起事,四界之中,儼然成眾矢之的!但這界素來隔絕,世人鮮有所知,又不以武力見長,將少兵微,我料定終不能持久成事!
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為今之計,不如我們面上興討伐之聲,以順眾人之心。暗裡卻遣奇兵以怨界之名入世禍亂!如此一來,既能掩得天地之耳目,又能韜光養晦,厚積薄發。”
“先遣哪路兵將先鋒為善?”
“孽鏡台之兵足矣!微臣再請自領督帥,運籌部署,徐徐圖之,事終可捷矣!”
天齊大帝轉尤為喜,讚曰:“愛卿之計,神鬼莫測!雖孫伍再世,也不過如此!有卿協助謀劃,孤無憂矣!”
底下一班鬼王陰帥見大帝如此,也隨聲附和,盛讚嘉譽!
於是,這羅王領命,便退了下來,安兵布置去了。
眾看官或有不知這孽鏡之來歷原由者,待我言明為是。
孽鏡台在鬼門關後一殿秦廣王之處。台高一丈,鏡大十圍,向東懸掛。
孽鏡也,乃是天地靈氣凝結而成,凡人魂魄到此,即可照耀其本身面目,絲毫不能隱藏。
實則也並非孽鏡台之利害。只因世人自少到老,一生罪孽重重。但人亦為靈性之物。所做之事,自己明白,正所謂心知肚明。
人死魂到孽鏡台,本因孽鏡陰陽而成,碰到魂魄二氣,便可將人之一生罪孽映出。
古雲:善魂不必來孽鏡台,又言孽鏡台前無好人。
若善人死後,其靈性清淨,在孽鏡之前,隻是空明無形。越清明,則表明此人公德越大。再據此人公德,或飛升入天庭或再向別殿勘察功過,故不必留此。故孽鏡又稱業鏡。
多惡之魂,
孽鏡前自見在世所做之惡,照過之後,即批解用刑發各獄受苦。那時方知萬兩黃金帶不來,一生惟有孽隨身。 當下,秦廣羅王竟先發此處鬼兵為先鋒,可見其禍心包藏。為求一利,竟什麽也顧不得了。
但說這王回到殿府,登台點將。只見孽鏡台下,眾惡魂如螻蟻之攢動。俱披發跣足,哀嚎啼哭,好不驚悚淒慘!
就聽這王高聲言道:
“今天道顛覆,日月不全!此英雄用武之際!我冥界諸生,又豈是碌碌無為,冷眼旁觀之輩!
故我主天齊仁聖大帝已決意,操乾戚,厲兵馬,揮方天之戟,以與四界爭雄!
爾等生前皆卑鄙惡劣之徒,本應貶到那十八層諸獄中受苦,永世不得超生!但本王念爾等,此後境遇也頗可憐!故請旨大帝,欲從中選出一乾兵將回到那塵世之中,隨時聽命而動。
如事成功就,一則可免了諸生前之罪孽刑罰;二則可永脫了那生死輪回之苦!”
眾惡魂聽此話,如得救命稻草,掀了雲霧,重見了天光一般。皆爭先恐後,揚威立誓,自告奮勇上來!
羅王觀此,便取過了那善惡簿,單單點選了這薄上最窮凶極惡之徒或生前地位榮殊者,依次排了正偏將七十二名,並一乾大小嘍
即帶到殿府內一靜謐之處,面授了玄機要令。
遂後這羅王便使出那輪回天生之術,就見這一乾惡魂,就悠悠各自附魂投體到那人世中各處了。繁節暫且不提。
話分兩邊,再說這醉夢樓中之事。
自那夜之後,日常扔和往日無二,每天仍舊客盈滿座,樂舞笙簫。
近日,楚興又遣人書信說,因接連俗務纏身,未得空閑來店內走動。亦不知現在一切是否皆以安頓。
又言這幾日曾和禮部教坊司一乾人有過照面,故有心在這教坊司尋得幾位上好的教師,暇時即來專門教習樂舞,戲曲,琴棋書畫並一乾禮儀。
柳煙兒得信,心中忖度:眼下酒樓各處女子,略已齊備,而才藝禮儀多良莠不齊,著實需的請人來專門教授練習。
於是回書相謝,並邀請閑暇時即來店內,隨時恭迎的話語。臨末還封了一包大銀,並賞了傳言小廝幾兩碎銀。不提。
這一月望月之夜。露秋漸去,孟冬將至。夜空之中更覺清明通徹,萬裡無痕。只見一盤冰輪高掛,不時促織成聲,匿塵世之喧囂,唯自然與通靈。
只見月色之下,幻月兒身穿一領天紅絨毛鶴氅,曲迂穿過花間小徑, 直奔後園一獨室而來。
遠遠望處,屋內燭火昏暗,燈影搖曳。
待幻月兒一把推開房門,就見屋內,沈夢正盤坐在一席蒲團之上,雙手合膝,兩目緊閉,神情穆然。
“教頭可通天象奇門否?”幻月兒首先開口說道。
“近日西風正緊,寒氣肅殺,草木凋零,似驚門已開;又血紅之光怒衝北鬥,天罡不振!未知教頭有何見論?!”
就見沈夢慢慢睜開雙眼,神情目光仍然淡漠,眼前一切亦視若空虛。良久,方開口說道:
“道非道,道亦道;名非名,亦常名!周天有沉淪起伏之數,萬物有興衰榮辱之替!一切終焉,一切亦始焉!”
就聽幻月兒一聲長笑,暗夜之中,更覺幽冥淒遠。
“教頭豈無聞‘成者為王敗者寇’這句俗語。自古天理,無不是順勢者昌,逆勢者亡;又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隻有掌了那刑天之戚,方能笑傲在蒼穹之脊,問鼎於蒼茫之間!
善惡頌罵,亦無非是碌碌之人,平庸之輩,徒快一時之口舌耳!冷劍脅頸,刑罪加身之時,也只剩顫栗驚悚,叩首求饒而已!”
“幻即怨,怨亦緣,緣卻非怨,幻卻是緣!”
沈夢說完,也不再看她,仍閉了雙目,靜修了起來……
……
皎皎月空之中,突然一隻飛鳥悲鳴而過;東北艮宮,一顆星突化作一團光芒,瞬間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