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對讀書的興趣不是太大,不過最近卻天天泡在文淵閣。
即使給皇帝的奏本已經遞了上去,也依舊廢寢忘食。
文淵閣裡收藏了大量的典籍,從諸子百家到天文歷史地理農政科學無所不包,而看的書多了,才發現古人的好東西不少,高度白酒不說了,那玩意早就有了。
就連玻璃這種東西,也早就有了。
到了明朝,權貴們已經不稀罕了。
民間就有燒玻璃的,山東的顏神鎮就有玻璃廠。
周啟覺的有時間得去考察下,玻璃可是好東西,作用並不僅僅只是器皿,溫室大棚就能用上,比用布料做暖棚省事多了,隻不知成本幾何。
這天午後到文淵閣,遇到了禮部左侍郎徐光啟。
老頭六十左右,看著不是太精神,之前就在舉行封爵儀式的朝會上見過一面,但沒打過交道,這位可是大名人,明末科學家,也是最早將歐洲數學引入中國的學者之一,著有《農政全書》,翻譯了《幾何原本》,還造創了多種數學術語。
周啟對老頭感興趣。
徐光啟對他同樣感興趣。
交流幾句,都來了談興,徐光啟是農事方面的專家,很了解農事,周啟更是專家,農業技術知識上的深度不是這個年代的人能比的,難得有共同話題。
兩人談了許久,正事都忘了。
直到宮裡來人,周啟才去見皇帝。
皇帝在暖閣接見了周啟,除他沒有別人。
也算一次單獨奏對。
這時候的崇禎皇帝,英氣勃勃的。
後金第一次入塞就虎頭蛇尾,還被周啟捉了皇太極。
造反的雖多如牛毛,但也大都不成氣候。
國事尚未糜爛不堪,崇禎帝也有信心將天下治理好。
“愛卿所奏地方官如虎、吏如狼、商賈盤剝如厲鬼,是否誇張了?”
“陛下,此非誇張之言,甚至比這更加嚴重。”
崇禎皇帝不信:“卿不妨細言之!”
周啟就給他講了講地方官府的真實情況,官紳勾結侵佔百姓田地,轉嫁賦稅,更有甚者草菅人命等等諸多惡行,有些是原主親身經歷的,有些是親眼目睹的。
說地方官如狼似虎,真不是誇張。
皇帝聽的臉色難看,他不傻,自然能判斷這些都是真的,非是破虜侯在欺君,但這些東西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官員勳貴都在受益,怎可能告訴他實情。
就連太監家奴,拿了好處也會粉飾太平。
所有人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有皇帝而已。
欺上瞞下,幾千年的傳統了。
崇禎帝來回踱著步,心裡很憤怒。
過了好一會兒,才按下怒火,又問起番薯和玉米。
周啟就詳細講了講這些作物的培植方法,好多東西奏本裡沒辦法說的太詳細,當面口述可就詳盡多了,崇禎帝聽的目露異彩,顯然十分心動。
雖然有些專業的東西皇帝聽不懂。
比如光合作用,比如營養成分對植物的影響等等。
但這不妨礙崇禎帝迫切的想解決錢糧物資不足的問題。
君臣問對一個時辰,周啟才離開皇宮。
崇禎帝思索一番後,又命心腹太監將周啟的奏本譽抄了一份,將其中關於揭示地方官府的那部分內容去掉,隻留下農事部分,然後發給閣臣討論。
眼下閣臣有四:韓爌、李標、錢龍錫、周延儒。
青一色東林黨,天啟在位時,此黨被魏忠賢砍的人頭滾滾,壓的喘不過氣來,崇禎帝登基後,東林黨總算等到機會,一舉鏟除閹黨,把持了朝政。
首輔韓爌,東林黨大佬中的大佬。
接到宮中來的奏本副本,一乾閣臣們很是驚訝。
之前聽說那位新封的破虜侯整天在文淵閱查閱典籍時,一眾閣臣們就夠驚訝的了,沒想到竟還給皇帝上了奏本,就更是驚訝,那位破侯也會寫毛筆字?
等到看完奏本內容,閣臣們都覺認知被顛覆了。
這真是破虜侯上的奏本?
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啊!
然而很快,宮中又送來一份抄本。
幾位閣臣看完抄本,臉色都有點不太好。
韓爌語氣不喜不怒:“官如虎、吏如狼、商賈盤剝如厲鬼,將地方官員喻為虎狼,官紳乃是禍亂之源,不想這位破虜侯對天下官吏怨氣竟如此之大!”
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錢龍錫冷笑道:“黃口小兒,安敢妄言國事,此等粗鄙不知教化之輩,不過運氣好,饒幸得功而晉封,竟如此不知好歹,真真是太放肆了。”
李標面無表情:“簡直胡言亂言,地方官吏雖多有不堪,但豈可一概而論。 ”
周延儒剛入閣,還在熟悉崗位階段,一言不發。
……
破虜侯府,周啟接到了鄰居的拜帖。
打開一觀,多少都有點意外。
拜帖是隔壁定西侯蔣維恭的,他才封侯幾天,大明的勳貴一個都不認識,不過怎麽也算鄰居,人家給他下拜帖,串個門往來一下到也在情理之中。
這種權貴間的來往,周啟是兩眼一抹黑,壓根就不懂。
好在還有懂的,魏勳這個大管家不是白叫的。
給蔣府傳了話,又等了三天,定西侯蔣維恭正式登門拜訪。
封建王朝,禮儀和規矩無處不在。
勳貴間的來往,同樣也是要合乎規矩的。
就像兩個大公司的老板會面,辦公室要提前溝通,在哪裡會面,哪些人參加,制定接待流程,參觀路線等,得有一整套東西,而大明的規矩比這還要麻煩的多。
或許等熟悉了,一些該免的就可以免了。
但第一次會面,卻只能隆重而不能隨意。
定西侯三天后登門,侯府這邊也準備了三天。
魏勳精神抖擻,拿出了管家派頭,將府中四十多號仆役家將使喚的團團亂轉,全部灑掃只是基操,就連仆役走路姿勢不好看,都要反覆糾正。
周啟什麽也不用乾,就看著。
這種陣仗他不陌生,當年有大領導下來視察,他還拿抹布擦過樹葉子呢,擺桌牌礦泉水都得拿尺子量,所以啊都是一脈相承,只不過古代的禮儀更加複雜。
嚴格的規矩流程是對客人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