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侯蔣維恭帶著嫡長子蔣秉忠來拜訪,二十多歲的青年,帥氣又陽光。
周啟沒兒子帶,隻好帶著管家在大門口迎接。
迎入正堂,賓主落座後,一板一眼說話。
大約盞茶功夫,父子倆告辭離去。
蔣秉忠從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周啟送到了大門口,才返身回屋。
就是一次鄰居串門,只不過第一次流程麻煩了些。
第一次接觸大明的勳貴,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周啟就問魏勳:“咱大明勳貴的祖上都是靠軍功封的侯,按理說就算後代有點廢,不想上戰場建功了,但也不該是這副模樣,這位定西侯說話文質彬彬的,還時不時引經據典拽上幾句諸子格言,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勳貴啊,倒像是個飽讀詩書的文化人。”
魏勳答道:“能繼承富貴,又何需上戰場搏命,京城的勳貴大多如此,學文者眾,習武者寡,善經營者眾,通武略者寡,侯爺乃是一世,跟那些勳貴是不同的。”
周啟只能感慨,老話是怎麽說的?
老鼠生崽,一窩不如一窩。
確實非常形象。
魏勳又道:“定西侯攜子前來拜訪,侯爺也當回訪才是。”
周啟點頭,有來有往嘛,這個他懂。
於是遞了帖子,三天后過府拜訪了一下。
孤家寡人,也沒家屬帶,一個人去。
右邊的府邸是懷遠侯府,周啟知道的大明勳貴不多,也就徐達常遇春那幾家,定西侯蔣維恭他前世就沒有聽過,懷遠侯常胤緒也沒聽過,聽魏勳說了,才知道是常遇春後人。
不過常家低調,向來很少與勳貴們走動。
周啟也沒見過懷遠侯常胤緒。
到是府中下人碰見過好幾次。
要過年了,京城士紳官員權貴百姓都忙碌了起來。
侯府上下動員,魏勳領著仆役家將們灑掃的灑掃,貼春聯的貼春聯,張燈結采的,準備喜氣洋洋過個好年,周啟也發了年節,不多,每人才二兩銀子。
仆役們依舊很高興。
周啟也去了趟莊子,給莊子裡的仆役家將送年禮。
也沒忘了莊子的莊戶們,帶著年禮去慰問了一番。
東西不費,一家一條子豬肉,兩鬥精米。
莊子的莊戶有二十三戶,不住在莊子裡,而是在北子北邊聚村而居。
即使皇莊租稅不高,就三成租稅,日子過的比官府戶冊上的百姓日子要好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大多數面有菜色,層層的盤剝依舊不會少。
送上豬肉精米,莊戶們都很高興,千恩萬謝一番。
只是難免拘束,升鬥小民離侯爺實在太遠了。
回到莊子,周啟召集仆役們開了個小會。
“除三成租稅,往後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勒索莊戶,之前的我不追究了,今後若教我知道還有手腳不乾淨者,輕者逐,重者削手斷足,切不可再犯!”
一乾仆役凜然,忙紛紛稱是。
周啟回到侯府,又接到通知。
明天上大朝會,所有在京勳貴都要參加。
周啟隻得穿上朝服,半夜爬起來去上朝。
今天除夕,這也是崇禎二年的最後一次朝會。
在午門等候時,和定西侯蔣維恭聊了聊。
蔣維恭神神秘秘道:“老弟可聽到消息?”
周啟納悶:“什麽消息?”
蔣維恭道:“袁崇煥怕是出不來了。”
周啟驚訝:“袁督師怎麽樣了?”
定西侯經營了十世,蔣維恭消息可比周啟這個草根侯爺靈通多了,道:“聽說不少人彈劾他通奴,甚至拿出了證據,我估計他活不過開春。”
周啟大為吃驚:“真的通奴了?”
蔣維恭道:“誰知道呢,遼東的那些邊將們,誰還沒跟奴賊眉來眼去過,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證據,皇上覺的你該死,閻王爺來求情也沒用。”
周啟:“……”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都說皇帝是吃人的猛獸,這話果然不假。
皇權之下,萬物皆螻蟻。
朝會沒什麽要緊事,明天就新年了,崇禎二年即將過去,劃一個圓滿的句號,展望來年才是正經,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說不愉快的事,連禦史言官也沒再如瘋狗一般亂咬。
朝臣都很識趣,君臣很和諧。
按照禮製,教坊司設中和樂。
冗長的儀式結束後,崇禎二年的最後一次朝儀就結束了。
只是周啟覺的朝臣看他的目光不太對勁。
似乎在看他的笑話。
搞的他挺納悶。
回到侯府,周啟和家將仆役們歡歡喜喜的過大年。
在魏勳提議下,周啟搞了一套祖宗牌位,給原主已過世的祖宗爹娘準備了豐富的祭品和香燭,帶著仆役們叩拜敬香,此乃孝道,可不能馬虎大意。
這個年代若是孝道有虧,麻煩可就大了。
輕則朝臣彈劾,重則罷官奪爵都不奇怪。
原主直系親屬都死光了,但在宣府老家老家還有親族。
都是農民,日子貌似不好過。
魏勳建議周啟得空了回老家去看看,這年頭講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誰要發達了不拉拔宗族親戚,會被戳脊梁骨的,名聲一旦臭了,在大明會很麻煩。
周啟從善如流,決定抽時間去一趟宣府。
吃完了年夜飯,守歲到凌晨。
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跑起來去宮中參加朝宴。
大年初一,皇帝在宮中賜宴,百官和勳貴都要參加。
天蒙蒙亮,穿著金甲的大漢將軍從皇極殿丹墀一直排列到午門之外,奉天門外還著一溜的錦衣衛,皇帝的龍旗也列於奉天門外,東西各設一列,肅穆莊嚴。
文武官百及勳貴排著隊,在午門外等候。
只聽一通鼓響,還交頭接耳說小話的百官立馬站好。
二通鼓響,百官勳貴由左、右掖門入宮,一路步行來到皇極殿,分列於丹墀東西,向北肅立,兩個專門負責糾查百官儀表的糾儀禦史立於丹墀北虎視眈眈盯著百官。
三通鼓響,後殿奏起了中和樂。
過不多時,皇帝駕臨皇極殿,樂止。
皇帝登上禦座,一臉嚴肅地正視著前方。
過了不知多久,忽聽四聲鞭響。
接著讚官高喊:“排班!”
站立在丹墀東西的百官及勳貴馬上整好隊形。
腰挺直了,背也不塌了。
個個站的筆直,跟儀仗隊似的。
讚禮官員高喊:“鞠躬!”
接著教坊司樂隊開始演奏大樂。
百官及勳貴朝北向端坐於大殿禦座上的皇帝行四叩禮。
待官員起身後,典儀官高喊:“進表!”
兩名給事中來到文案前,引導序班官員手捧放置著‘表目’的小幾案由東門而入,置於大殿之內,接著有內讚官員高喊:“宣表目!”。
宣表官員跪伏於地。
展表官員取表,宣表官接表,至禦座前高聲朗讀‘表目’。
百官跪聆‘表目’。
宣表結束,百官及勳貴集體跪拜,山呼萬歲。
之後,序班官員將宣讀完的‘表目’移到大殿東側,外讚官高喊:“眾官皆跪!”
代表百官向皇帝致賀的‘代致詞官’跪在丹陛之中,向皇帝致詞:“具官臣劉英,茲遇正旦,三陽開泰,萬物鹹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納祜,奉天永昌。”
崇禎皇帝開聲:“眾卿平身。”
百官勳貴起身,拍了拍膝蓋站好。
此時,教坊司樂隊再次演奏大樂,百官再向皇帝行四叩禮,然後起身。
樂止,傳製官請旨,高聲朗讀皇帝旨意,百官再跪聆:“履端之慶,與卿等同之。”
讚禮官高聲喊:“山呼!”
百官把雙手舉到頭頂高呼“萬歲!”
讚禮官再次喊:“山呼!”
百官再次高呼“萬歲!”
讚禮官三次喊:“再山呼!”
百官三呼:“萬萬歲!”
氣勢驚天動地,百官及勳貴都使足了氣大喊。
沒有人敢應付差使,糾儀禦史在盯著呢!
這個時候要有人敢應付差使,準備喜提不敬君王的罪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