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爺收回已經微微泛紅的黑色絲線。
陳岩心頭的窒息感稍退,他以為秦公爺已經把那不知名的鬼怪擊退時,平地突然刮起一陣微風,絲絲涼意纏繞在陳岩心頭,他下意識的抬頭一看,天變了。
剛剛還是萬裡晴空豔陽高照的天空,瞬息之間卻變成了一片黑暗,陳岩仰頭望去,大團大團的烏雲密密麻麻的重疊在天空之上,就如同一隻隻張牙舞爪,虎視眈眈的妖魔一般。
尤其是烏雲之間時不時爆出大片大片的電弧,很快,下雨了。
狂風夾雜著暴雨,豆大的雨滴帶著道道破空之聲砸向大地,高大聳立的樹木被砸的劈啪作響。
就像是和這片天地成為了敵人,陳岩看著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秦公爺,身體中湧出大量絲線,絲線紛飛,精準擊穿了襲來的每一滴雨水。
隨著暴風雨的肆虐,整片大地都開始微微晃動,陳岩此刻覺得,自己腳下不是堅實的大地,而是蜷縮在一條驚濤駭浪中的一條艱難求生的小船上。
數道雷電朝著秦公爺狠狠劈下,一瞬間,閃電就將整個天空照的慘白。
放眼望去,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天上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這哪裡還是樹林,分明是處在詭異的黑色汪洋大海中。
而無處不在的烏雲翻湧著,沸騰著,貪婪的將他們團團圍住,仿佛有什麽不知名的東西正在複蘇。
陳岩隱隱約約看到烏雲中似乎潛藏著無數道黑影,死死地盯著他們。
就當陳岩想要看仔細的時候,一道耀眼的金色絲線從雲中鑽出,輕輕地纏繞在陳岩右手手腕上,再一扯,就像是從不知名的地方出來了一樣,萬籟俱靜。
黑影,烏雲統統消失一空。
他依舊站在林中,不同的是,秦公爺已經不知去向,而三娘、壯漢和老人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他們眉心中的依舊有一根紅色絲線。
將他扯出來的金絲依舊纏繞在他的手腕處,陳岩嘗試性的撫摸了一下金絲,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了它的作用。
他嘗試性的將它打向三娘,金絲纏繞著三娘眉心中的紅絲,在空中糾纏了一會,就一起回到了陳岩手腕處。
隨著眉心處絲線離體,原本目光呆滯,一動不動的三娘跌落在地,哇哇嘔吐,眼神驚恐的看向陳岩,準確地來說,是看向此刻乖乖纏繞在陳岩手腕處的金紅絲線。
陳岩上前將她攙扶起,她緩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她萬分忌憚的看著金紅絲線,以及依舊站在不遠處的兩座活體雕像,喃喃自語道。
“不愧是威震天下的秦國公,這一手魂線當真是可怕至極,怪不得當時的皇帝拚著舉國動蕩的風險都要殺他,要是真讓他進了上三階,豈不是能操縱天下所有中下三階的死人?”
“秦國公?魂線?”
“你居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魂線?”
三娘詫異的看了眼陳岩。
“喏,你手腕上纏著的不就是麽,一旦被它鑽進你的三魂七魄中,從此,你就不是你了,就是一具活傀儡了,就像剛剛我們三個一樣。”
她指了指身後依舊聳立不動,如同雕像的老人和壯漢。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卻偏偏控制不了自己,這難道不是最恐怖的事情嗎?”
“至於秦國公,我也只知道他很厲害,也活了很久,但沒怎麽聽說過他出手,直到聽到他的死訊的時候,我才打聽了一下。”
“秦國公死的時候,震驚天下,據說是兩代皇帝精心策劃了數年,先是以十萬士卒被敵國為誘餌,在他前去救援之時動用了神秘的巡天金捕出手暗算,等他受傷後,連上一代老皇帝都親自出手圍殺,就算這樣,也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才將秦國公封殺。”
“那現在的秦國公是活人還是死人?”
陳岩看著手腕處輕微蠕動的金紅絲線,這就是傳說中魂線?
“這就是秦國公變...厲害之處,據說他當時是一人孤身入陣,面對重重殺機,居然都能讓他險些逃了出來,最後新皇不得不動用了國力才將他打入陰間。”
“打入陰間?”
“是呀,將一個活人活生生打入陰間!”
三娘臉上此刻也露出了幾絲敬佩之色。
“不愧是傳聞中最厲害的一代皇帝!將秦國公打入陰間,企圖用陰間無窮無盡的陰氣一點點磨死秦國公,當真是好算計、好手段!”
“不過,這秦國公也不是輕易能殺死的,從我聽說他死,到我死,都過去了快百年了,等我死了下來一看,秦國公依舊在陰間活得好好的,殺了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霸佔了陰間最好的地段之一,讓我們這些死了的人有個落腳之處,不至於死了以後還要再死一次。”
“已經死了還能再死?”
陳岩看著面前栩栩如生,有體溫有影子,完全就像是活人的三娘,不由得疑惑發問。
“對,若是再死了,那就是徹底的魂飛魄散了。”
三娘幽幽開口。
陳岩若有所思。
他現在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好了公子,秦國公的事暫且先不論,你率先將我喚醒,必定是想要先學習我的手法和毒技了嗎,秦公爺不讓我等傳授公子術,隻讓我等傳授技,公子,時間緊迫,我們即刻開始吧!”
陳岩看著急迫的三娘,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看她漂亮才把她第一個放出來的,隻得點了點頭。
下一刻,三娘溫潤如玉的小手就握住了陳岩的大手。
“公子,你的骨骼已經定型了,想學我的手法,只能重塑自己的手掌骨骼了,等下可能會有些痛,你忍一下。”
剛說完,不等陳岩反應,他的手就被捏成了橡皮泥,表面皮肉完好無損,但裡面的骨骼已經變成了碎末,陳岩剛要慘叫,三娘就將數十根銀針刺入他雙手穴位之中,劇烈的麻痹感很快將痛感衝刷掉。
陳岩強忍不適,看著在自己雙手上忙活的三娘。
她在自己的手腕處連軋數根粗粗細細的銀針,隨後劃開自己的掌心,將雙手中的碎骨從傷口中全部擠出,來回數遍,確定雙掌中再無一塊碎骨後,從懷中掏出幾根乾枯的樹枝,又順著掌心中的傷口插入陳岩十指內,再耐心的將其一一揉捏到原本骨骼的位置後, 插上銀針定型,確定無誤後,這才長呼了一口氣。
三娘從懷中掏出布條,細細纏繞在陳岩雙手上。
“公子這樣就可以了,雖然這塑骨木不過百年,並不是最好的定型材料,但是正好最適合你這剛入門的人,只要等幾天長好後,再重複幾次,就勉強達到操控暗器的門檻了。”
“什麽?再重複幾次?”
“沒錯,公子。”
三娘捧著陳岩的雙手,笑盈盈的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陳岩痛並快樂著,雖然雙手碎了接、接了碎,但好在三娘非常細心,在她的照顧下,陳岩也沒感覺有多大的痛苦,還趁雙手沒長好的時候學習一些三娘的製毒方子。
實在是太難了,各種稀奇古怪,死記硬背那些聽都沒聽說過的毒藥就罷了,還有各種配比比例,時不時三娘還會抽檢一番,讓陳岩親自調配一些她曾經講過的毒藥方子,然後再喂給陳岩吃。
他都不知道自己倒地抽搐過多少次了,若是沒有生命危險,三娘絕不會出手,就看著他在地上痛苦的打滾、吐血。
轉眼間一個月的時間已久,陳岩已經能熟練的調配出三娘教授的毒方了,而他被重新塑造過的雙手也變得非常靈活。
這才,才真正的開始學習三娘的本事。
讓三娘感到詫異的是,陳岩的實際學習天賦,非常強,幾乎和他的理論學習天賦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是看過幾次,就能將她展示的一些粗淺手法,記在心中,再熟悉幾次後,幾乎就沒有什麽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