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放過我，真的，求求你，我什麽都聽你的，能不能不要傷害我....”

　　“別動我....別動我！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不關我的事”

　　“我不會報警我不會，真的我答應你們，別打我了...”

　　“救命.....”

　　.......

　　張蕊再一次被夢中的場景驚醒，像是這件事從未過去一樣，脖頸上的疼痛越發清晰。

　　那種難以忘懷的窒息感，還有在惡魔手中被控制的絕望的感覺。

　　還有淚水混雜著化妝品流到帶血的嘴角的味道。

　　又一次忍不住的朝著床邊乾嘔著....

　　那滿身的流出的汗不像是夏天獨有的特色，而是證實那夢魘其實從未過去。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張蕊看著手機屏幕上收到的的短信。

　　他為什麽要叫我一起去醫院呢?

　　而手機屏幕上赫然寫著:

　　“下午你有事嗎，我們一起去看看姐姐吧，正好有些事情我想問你。”

　　而發送人的備注，也正是申遠。

　　張蕊心跳急速加快，一是她不懂為什麽這個事情還有人會不斷挑起，二是她也不懂閨蜜這個弟弟神經兮兮的想做什麽。

　　從小就對於這個跟在她們屁股後一起長大的毛頭小子沒有任何好感，總感覺那細縫一般的眼睛中透出令人作嘔的光。

　　盯著手機那個訊息長長的發呆，回憶著前不久那噩夢般的事件。像是下定決心，回復了這條邀約信息。

　　接著張蕊就把手機扔到一邊，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中的女孩臉型消瘦，留著年輕的齊發簾的模樣，有著健康的膚色和較好的面容，雖然稍遜色於病床上的申圓圓，但是已經能看出不缺少追求者。

　　但是嬌豔的面龐上，有著幾道未曾恢復好的傷痕。

　　那仍舊覆蓋著血痂的嘴角，還有帶有淤青指印的脖頸。

　　是的，那天的噩夢不是能輕易拿時間就能去抹平的，心理上是，而身體上的傷痕，更是。

　　張蕊盯著鏡子中的自己，那被恐懼淚水衝洗過的雙眼露出未磨去的紅血絲。她眼神稍稍一瞥，看到在梳妝桌上，自己和申圓圓的合照。那是在剛上小學時，兩個扎著麻花辮的豁牙小姑娘的照片。

　　記憶一下被拉遠。

　　“圓圓姐姐，他們為什麽要欺負我呀?”

　　“蕊蕊，我們不怕他們，他們是壞小孩。”

　　“可是圓圓姐姐，他說我們沒有爸爸，他說媽媽是壞女人....”

　　“那我們就把他們的牙揍掉！我可是最厲害的圓圓大王！我來保護你和小遠！”

　　......

　　那是一段兩人小時候經歷霸凌的記憶，因為早些年張蕊的爸爸賺不到錢，偷著張蕊和媽媽做著農活省吃儉用的一點積蓄跑掉了。

　　在那個法律和信息並不普及的小農村裡，張蕊和媽媽根本對於戶口和結婚證這些東西根本任何概念，所以當那個男人跑掉的時候，這個世界可能只剩下無盡的嘲笑和她們母女二人。

　　可能是世界的憐憫還是有所響應，在張蕊暗淡的世界裡有一束光的出現，是同樣失去父愛的申圓圓在那個辮子都容易扎歪的年紀裡，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替張蕊推開了從出生就籠罩在自己頭上的陰霾。

　　......

　　張蕊眼神溫柔的看著照片，旁邊的手機一直被連續收到的短息叮叮叮的響著不停。

　　張蕊抽開抽屜，裡面凌亂的放著一封封情書，還有一些打著兼職好不容易買到的化妝品。

　　張蕊拿出其中一個罐罐，將裡面的白到和自己膚色不合適的打底厚厚的在臉上抹了一層又一層，將那還未痊愈的淤青遮蓋住，將自己所能露出的肌膚被心儀的顏色所遮蓋。

　　她又拿出一根鮮豔的口紅，在自己的唇瓣上塗抹均勻。

　　張蕊又仔細的拿出一根眉筆，將自己那淺淺的眉毛，比這尺子畫成了同齡人間最時尚的一字眉。

　　鏡子裡原本那富含青春氣息的女孩，在這麽幾個步驟之下，變成了張蕊認知中“海報上美麗模特”的樣子。

　　隨後張蕊對著鏡子打開了手機看到那上面收到的信息，一邊閱讀著，一邊扯過掛在鏡子上一條藍色的手絹。她把手絹放到鼻前，貪婪的嗅著上面的味道。

　　張蕊撥通一個電話，

　　“喂，小遠啊。”

　　.......

　　“媽，這是我給姐姐帶的...”

　　申遠怯生生的捧著一小束藍色的花遞給母親。

　　而張芳並沒有搭理來的申遠也沒有伸手接過那申遠自己挑選的花朵。就這麽淡淡的接應了一句:

　　“每天我早上起來就出門，天都黑了才回家，起早摸黑水都顧不上喝幾口攢著錢供你吃喝學習，你倒好，有錢就乾這個唄?買點書看看你的成績行不行?”

　　申遠一陣語塞，他沒有想到只是簡單的拿著零用錢挑選一束姐姐喜歡顏色的花又是受到媽媽這樣的回復。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長得漂亮成為了陌生人之間相處的優待，而申圓圓更是人群中像是太陽的存在，申遠只能站在角落不被提起也不被選擇。而學習好，成為了家裡人對於孩子評價對錯的唯一標準，而成績好的申圓圓在飯桌上永遠是為申遠解釋開脫的媒介。

　　申遠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自己做什麽都是錯。

　　張蕊像是看到申遠的窘迫，這個從小便一起長大的弟弟她也是一定的了解。便伸手遞上自己選擇的果籃，說:

　　“阿姨，我來看圓圓姐姐了。”

　　張蕊對於這個申圓圓唯一的閨蜜也是很熟悉，對於前段時間兩人一起經歷的噩夢也是心疼的不行。

　　“蕊蕊啊，明明你自己的傷還沒好，還專門來看圓圓...”

　　“阿姨我真的沒什麽事，與我相比...圓圓...真是都怪我不好，沒保護好她...”

　　張蕊低垂著頭，張芳伸手將這個同樣受傷害的女孩拉到病床邊上的凳子上坐下，申遠也是安靜的跟著坐下。

　　張蕊和申遠一起坐在病床邊上，看著躺在那熟睡的身影，頓時止不住的眼淚流。

　　張蕊泣不成聲的趴伏在站在一邊的張芳身上。

　　“阿姨，阿姨，你說圓圓那麽厲害怎麽就醒不過來呢?”

　　張芳受到張蕊的情緒感染，也是掉下了眼淚，她顫抖的嘴唇打亂了自己說話的思緒只是掉著眼淚說著自己女兒命苦。

　　申遠在一旁沒有被流著眼淚的兩個人影響，只是自己呆呆的端坐在一邊。他把雙手插在褲兜裡佝著腰坐著看著病床上的姐姐發呆。

　　張蕊身子向前一探，面朝著那緊閉雙眼的申圓圓，張蕊拉著她的手，抽泣著說:

　　“圓圓，圓圓，我再也不說我比你好看了，你醒醒吧...我請你去校門口那個新開的奶茶店...我，我我們一起醒來去抓壞人...”

　　病床上的女孩沒有睜眼，聽到這年輕人之間的約定也是無動於衷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張蕊看自己的難過得不到回應，更是把頭栽在病床女孩的懷裡。

　　“阿姨，我怎麽就沒問清楚圓圓什麽時候談了戀愛啊...我要是知道她談戀愛了，我肯定也會保護好她，再不濟，再不濟我會知道這個人是誰啊...”

　　張芳拍打著懷裡張蕊的後背說:

　　“蕊蕊啊，阿姨也不怪你啊。這是我們圓圓自己藏起來不和大家說的，男人都是騙子，都該死啊...可憐我的孩子啊....可憐我孩子老子沒得早，天天苦日子過的，好不容易苦完了上大學了....”

　　申遠朝向張芳，那通紅的眼眶說明這個小男孩心中也並不平靜。

　　“媽，姐姐肯定會醒的，等我找到那個男人，我肯定給他殺了，那個王八蛋！”

　　張芳像收到什麽刺激一般，揮手就打向坐在一邊的申遠，邊打邊罵著:

　　“殺殺殺，你能乾成個什麽事。一個學生不學習，你天天外邊鬼混。就你姐姐爭氣能考上大學，你看看你呢，每天不上學，天天街頭跑完結尾竄，你真當自己很厲害是不是?”

　　“媽，我沒有不好好學...”

　　“丟人東西，多大年紀了還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你每天丟的臉全靠你姐姐掙，我當時真不知道生下你是幹啥啊....”

　　申遠的低頭沉默換來了張芳更大聲的責罵，只是那位傷心的母親怎麽說教自己的兒子不好，都會對應的想起來病床上的女孩的優秀，更是止不住內心的悲傷流淌。

　　張蕊站起來揩揩眼淚說:

　　“阿姨你別說小遠了，小遠是個好孩子，我也是從小看到大的。”

　　申遠並沒有因為張蕊對自己的維護表達出一絲感謝，只是很難過的將目光從母親的身上轉移到申圓圓臉上。自顧自的說:

　　“姐姐，趕快醒來吧，我會變好的。”

　　張芳的偏心一直被張蕊看到眼裡的，所以私下張蕊還常常逗弄著不受好臉色的申遠，“你不是親生的吧?你看你姐又白又好看，還那麽聰明，你長這樣還笨的不行。是不是你是充話費送的啊。”

　　小時候的申遠一逗就急，就開始結巴的吵鬧著說，”你才笨，你才笨！”

　　於是乎，那個溫柔的申圓圓又會安慰著年幼的申遠，在假裝訓斥一下開玩笑的張蕊。

　　那記憶是多麽的美好呀，可是現在仍舊是他們三個人。

　　只是病床的身影陷入沉睡中，不能再親口替申遠張嘴做出回應。

　　張蕊一陣神傷之後，便和申遠一起告離了那仍舊沉浸在傷痛之中的張芳。

　　“阿姨，我會替圓圓看好小遠的，這是我倆的弟弟， 我絕對會看著他的。”

　　一邊說著再見，一邊起身離開，從進屋就流著眼淚的張蕊，在離開病房關門的時候，淚光也是緊緊鎖定著她最好的朋友。

　　申遠無聲的下著樓梯，壓抑傷痛的氛圍充斥著身體周遭，走到醫院門口處，那酷暑的陽光才才驅散身上部分難過所帶來的寒顫，那一瞬間他自己都在覺得剛剛發生的是如此夢幻

　　申遠再一抬頭正視眼前比自己略高的張蕊，才發現她眼底裡的濕潤和難過已經無去無蹤，但自己又暗暗驚訝，自己何嘗不是，對於長時間的波動已然變成麻木。

　　張蕊正垂著頭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從包裡掏出小鏡子看自己的妝容是否花掉。

　　申遠不知道說什麽，但又好奇地問道:

　　“你還會抽煙?”

　　張蕊注意力集中在鏡子上都不帶抬頭的回復道:

　　“高考壓力大，就抽了，你姐也會，你要嗎?”

　　申遠根本不相信自己心目中那麽優秀的姐姐竟然會抽煙，他搖了搖頭。他看著張蕊在拿小拇指尖輕輕的擦弄著眼角的妝容，只有那被淚水打花的痕跡好像才證明剛剛的悲傷是真實的。

　　“找地方坐會聊聊?”

　　張蕊抬起頭叼著煙呲開嘴笑著:

　　”我剛剛和你媽保證你好好學習，又不上課了?”

　　申遠還沒接話，看著張蕊點著煙向前走著，發號施令一樣說:

　　“走啊！”

　　兩人從停車場的車流走過，都沒有注意到，經過一輛不起眼的轎車，裡面坐著一位穿著警服熟悉的身影看著他倆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