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要兩杯珍珠奶茶!”
“冰的還是常溫的?”
“兩杯冰的就好,十八塊錢對吧?”張蕊從兜裡掏出錢遞給收銀之後就坐在一邊和申遠等待著。自顧自的翹著腿說道。
“這家店姐姐帶我來過,說是你們常來的地方。”申遠從離開醫院之後就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張蕊眼神向遠處穿著校服的學生看去,道,“是啊,我和圓圓老來呢,那會生活費少,一周過完也就周末能省下來一點喝一杯了。”
張蕊轉頭看著那虎頭虎腦的申遠,笑道:“看來你這真不是親生的啊,什麽時候你媽的態度一直都是這樣,多偏心你姐啊。”
申遠搖搖頭,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做出什麽答覆,只是呆滯的眼神說明這個男孩也是如此的在意這件事。
“我姐姐什麽時候談的戀愛啊,我都不知道。怎麽一畢業就有個男朋友?”申遠淡淡的問道。
“她?她連我都沒說,你怎麽知道。只知道那個男的不是我們學校裡的,好像還比我們大一點。”張蕊神色淡定的接著話。
“那天晚上你不是見過了嗎?為什麽會突然發生那樣的事?你能告訴我實話嗎?”突然申遠的語氣變得很焦急,連身子都沒控制住的向張蕊湊近了一些。
張蕊被這個問題問的有些懵,甚至被湊近的申遠驚了一下。不自覺地語氣弱了一點:
“那天?那天的事...我已經和警察說了,就是圓圓男朋友叫我們同學聚會,我們在之前都沒見過好嗎?”
張蕊的語氣有些不樂意起來,畢竟作為受害人之一,即使她所受的創傷和影響可能不如病床上的申圓圓之大,但是再次被揭開傷口也是會不開心的。
“那為什麽後來被抓住的人說見過你?”申遠依舊不依不撓的問著。
張蕊感覺到酷暑的熱氣從打開的奶茶店門口吹了進來,熊熊的熱浪圍著兩人的作為在打轉。
“我天天和圓圓在一起,誰見過我我都得說認識啊?”張蕊回答道。
申遠緊緊盯著面前的張蕊,像是兩把刀子一樣朝著對方揮舞著,道:“你知道嗎?裡面受傷最重的那個男生也在住院。”
身為受害者,但是並不知道其中過多細節的張蕊有些吃驚。在此之前她只知道施暴者中有位男生在申圓圓反抗中,割傷了嘴,但是這應該也不至於住院吧?
“啊...丁警官之前告訴我,他只是嘴受傷了啊...?”
申遠眼神裡充滿著對於這件事的恐懼,說:“不只是嘴受傷了...那天我來了的時候,在場只有他...”
張蕊又在這言語之中回憶起了當時的景象,眼神中的恐慌逐漸湧上。
兩人之間開始陷入了一種名為回憶的沉默,突然一個聲音將兩人的思緒打斷。
“你好?”
“你好兩杯奶茶好了!”
“你好!奶茶好了!”
申遠這才從當日到達現場所看到的環境中抽出,但思緒仍舊沉浸在當時眼前的景象之中。
當申遠端著兩杯珍珠奶茶坐回座位的時候,發現張蕊抱著雙臂在指間點燃一支香煙。
她的臉色很慘白,透過自己那抹的厚厚一層但是仍能看出的慘白。
申遠知道自己提起的事情再一次傷害到了受害者之一,只能僵硬的笑著說:
“蕊姐你這麽好看也高考完了為什麽不找個對象?”
張蕊也知道該換一個話題了,只能順著說:“最漂亮的不就是你姐姐嗎?誰不喜歡你那圓圓姐姐啊?”
“可是又不是所有男生都隻喜歡她啊?”
張蕊聽到這句話,笑容一下子定格在臉上。
她的眼睛越睜越大,這句不經意的玩笑話讓她聯想到了那天的夢魘。
是啊,不是所有男生都隻喜歡她。那我是什麽?
附屬品?
申圓圓的附屬品?
明明只有她...只有她就好了....為什麽...
張蕊推開眼前的桌子,渾身無力的她連凳子都坐不住。
“嘭!”的一聲摔坐在地面上,連凳子都被她的摔落而打翻了。張蕊披著頭髮朝著地面用力的乾嘔著,像是有一個惡心的靈魂從胃腹的深處鑽出,那藏在軀殼的縫隙中淌著黏糊惡臭的汁液變成腦內的思想,逐漸湧出。
一切的回憶,一切的想法,都化作此時乾嘔的衝動,那麽愛美的她不顧大唾沫連成線的垂下。
“嘔....”
“為什麽...還要提起這個...”
申遠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玩笑話,更是成為刺中張蕊內心不堪的尖刺,更是挑破了她自我不願承認的烏紗。
申遠快步跑上前不顧及惡心的拿手擦拭著張蕊嘴角流出的嘔吐物。並大聲朝著四周不斷觀望的人群喊道:
“看什麽看啊!有沒有紙,沒見過別人中暑啊!”
只見前台的服務員眼神中帶著嫌棄的神色指了指一邊的抽紙包,低聲說道:“你好,這邊這些得自己打掃...”
申遠咬著牙瞪了對方一眼,狠狠搶過抽紙包,仔細的附身擦拭著張蕊的嘴角。
“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我沒錯,我真的沒錯,圓圓也沒錯....這不能怪我...”張蕊口齒不清的淌著口水說著,她眼前又重現了當時難以忘掉的夢魘。
“蕊姐....”申遠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張蕊。
他想勸說張蕊保持冷靜下來,說一切都會過去的,只是這種話只是安慰的口吻。他不知道那具體的傷害和對自身的影響多大,甚至於自己伸出的手顫抖了幾下,也沒能扶起來坐在地下不堪的女孩。
不多時,張蕊回過神來,她不敢抬起頭去看。
能感受到,四周陌生人投來那嘲笑的眼光,直直的盯著女孩。
張蕊一把推開身旁擔心她狀態的申遠,生氣的怒吼道:
“為什麽不放過我?為什麽?明明都過去了!我們都是受害者,為什麽只有申圓圓可以被所有人擔心,而我就是一直被你們嘲笑的對象?她就是一直那麽好嗎?”
張蕊剛高考完燙的卷發隨著情緒的波動混雜著汗水粘在了臉龐上,她的臉色寫滿了怨恨,對周遭看笑話的人,對不斷詢問自己的申遠,對沒能給自己一個答覆的警察,以及對那病床上不能分擔此時噩夢余韻的申圓圓。
終於,不知道是哪個看笑話的陌生人聽到張蕊撕心裂肺的怒吼,沒控制住笑出了聲。
來自周遭環境的冷漠一下撲面而來。
張蕊就這麽在原地呆愣住了,那聲笑意其實並沒有多大聲,周遭的環境也並不是很安靜。
在這紛雜的店面,在這炎熱的酷暑,店門口是來往不絕的人群,再往前是呼嘯而過的車流。
那聲嘲笑穿過了一切的一切,直抵女孩最脆弱的記憶。
終是陽光下不允許黑夜的影子存在地面上,張蕊受不得回音一樣的嘲笑聲,還有那帶有刺痛感的目光。推翻了眼前的桌子,清空了自己向前逃跑的路線。
掙扎的爬起身,向著門外的遠處匆忙逃去。
剛剛被端上桌還帶著涼意的奶茶由於桌子被掀翻,灑落一地,濺了那仍舊蹲坐在地面的申遠一臉汙漬。
他狠狠的盯著門框,手裡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抹布,用力的摁向那流滿奶茶的地面,指節都是用力過大發白。
來回上下的擦動著,一下,兩下,三下....
只是男孩的眼光從未低頭看過手中的動作,向著門口的人群中去尋找,那所謂夢中人的夢魘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