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看好這裡,我進去看看。”藍松松直接吩咐。
“好的,松松哥。”陳路遙應道。
“大俠,且慢。”那人在後面叫道。
藍松松扭頭:“有事?”
“回稟大俠,村裡凶險異常,大俠還是不要進村為好,小人並非不看好大俠的實力,只是那女娃著實是古怪凶狠,望大俠三思而後行。”那人勸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離開了。”藍松松擺擺手,不為所動,繼續走進村裡。
越往裡走,血腥味就越重,腳下跨過的屍體也愈發密集起來,這些屍體都是死狀極慘且都是致命傷,沒有掙扎的跡象。
看來那人說的不假,藍松松停下腳步,端詳著面前如同燒烤架一般的祭祀台,下面的柴堆仍舊閃著星火,上面系著的繩索被暴力掙脫了,可以想象得到,那女娃掙脫束縛後如同野獸一般撕碎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這死人堆裡,有兩具屍體格外顯眼,身著藏青色連帽長袍,手背上刻著像是樹根又像是某種花的紋身。
藍松松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人來自西大區,從腐壞病全面爆發後人口劇烈減少,國內就被劃分成5個大區,其中西大區是最混亂的,主要是由一些邪教勢力盤踞著,至於這兩個人屬於哪個教會的藍松松就不清楚,西大區也是他最不想打交道的地方。
“看來導火索就是這兩個異教徒了,那麽那個女娃又去哪裡了呢?”
藍松松掃視任何一個可能逃走的方向,視線轉動中卻發現了一個意外之人。
陳路遙踉踉蹌蹌跑了過來,周圍各種死狀極慘的人嚇得他面容失色,臉上一個巴掌印倒是格外顯眼,哭哭啼啼說:“不好了,松松哥,單車被他們搶了,吃的也被他們搶了。”
“靠,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看個東西都看不住。”藍松松嘴裡罵著,倒也沒有真正生氣,畢竟也在意料之中,事是自己安排的,還能說什麽呢。
“行了,一個男生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眼淚擦了,跟上我。”藍松松說。
“嗯,媽媽說過男子漢不能輕易流眼淚。”陳路遙跟在後面。
“臉還疼不疼?”藍松松忽然問。
“不疼了。”陳路遙說。
“哦。”
一高一矮、一前一後沿著一邊藤蔓布滿的老牆下小泥路走著,停在了拐角處。
藍松松注意到在這藤蔓牆下坐著一個裹著髒毛毯的髒女人,被血浸濕的頭髮更是說明她就是那人口中的女娃。
陳路遙卻毫不知情地湊了過去,“大姐姐,誒……你怎麽不穿衣服啊。”
“完了完了,我眼睛不乾淨了。”陳路遙捂著雙眼,兩腳一蹬就跑出好遠。
藍松松飛快抽出長刀指著面前的女人,心下暗道好險,他深知眼前的女人非常的危險,這陳路遙也是夠幸運的。
女人垂著的腦袋輕輕抬了起來,問:“你,也是來殺死我的嗎?”
藍松松握著長刀的手微顫了一下,倒不是這女人話說的多有氣勢,而是她那雙眼睛——幼童般清澈的眼睛,這種沒有經過時間千錘百煉的眼睛跟這女人看起來的年齡根本不符。
並且,這女人,竟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近感。
莫非是同類的吸引感?藍松松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人的來歷應該跟自己差不多,似乎也只有這樣的解釋了。
“呵。”心下了然後,藍松松輕笑一聲,但眼尖的他注意到這女人的鎖骨往肩膀被髒毛毯遮掩的傷口,手中長刀輕挑,髒毛毯瞬間滑落,女人完全裸露在其眼前。
藍松松倒是沒什麽別的心思,目不斜視地看著女人肩上的爪痕,傷口已經潰爛了,腐壞病已經寄宿其中了,心下一陣歎息。
“你,也要殺死我嗎?”女人又問,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殺死你?”藍松松反問,“為什麽?”
“他們都想殺死我。”女人說。
“是嘛。”藍松松收起長刀,“以後要是遇到變成活屍的你,我倒不介意親手殺死你。”
“謝謝。”女人說。
“你還真是奇怪。”藍松松搖搖頭,又轉口問:“你來自哪裡?或者說你從哪裡來到這?”
“我。”女人思考著,又搖搖頭說:“記不清了。”
“哦。”藍松松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逝,果然,也是這樣嘛,算了。
“走了,祝你好運。”藍松松揮揮手,邁出幾步又停下來,從隨身行李裡翻出一套衣服扔給女人。
“即使會死,會變成活屍,至少也要體面些。”
女人呆愣地看著手裡的衣服,好久才回過神來,卻已尋不到他的背影,余下婀娜身影在風中亭立。
“我,還沒能知道你的名字。”
“可我沒有名字。”
“我……”
我就像是突然出現在這世界上,我存儲的記憶甚至不如一個一歲幼兒的多,阿公阿婆說我失憶了,可我覺得不是,跟阿婆學習了這麽久,我感覺我更像是新生的嬰兒,一出生就有成年體型的嬰兒。
我所能記得的最初的記憶,就只是我在走、走在路上、不停地走,後被壞人發現,意辱我清白之體,世界於我是陌生新奇的,我是漸漸融入之人,我不知反抗,壞人的行為我也不解何意,幸得阿公阿婆所救,否則拖以不潔之身繼續苟活。
阿公阿婆視我為己出, 伴我左右、傾囊相授,方在這末世之下有所穿、有所住、飽其肚也。養育之恩無以為報,攬下家中農務但盡一份綿薄之力。
只是,我與常人有異,生來便有千斤之力、車馳之速,為家中出力不少,卻也引得村裡人所疑,流言四起,埋下隱患。
近日,村中忽來兩位教徒,疑是早已村民暗中勾結,目標已然是我。
今日,村中半數之人以阿公阿婆作挾,逼我就范,我恐阿公阿婆受到牽連,只有束手就擒。
村中之人將我捆至祭祀台上架火熏烤,阿公阿婆擠開人群欲要阻止,卻受那日意辱我清白之人持刀砍傷,流血死去。
阿公阿婆曾教導我謙和為本、寬以待人、秉持良善,只是那良善之人不曾好命,居心叵測之人卻為虎作倀,縱使烈火焚身,我也要化身修羅,要這些人給我阿公阿婆陪葬。
哀嚎。
鮮血。
他們皆死於我手。
結束了。
只是……
女人停下掩埋的動作,渾身泥濘的她就這麽跪在剛築起的墳墓前,回憶著這幾個月生活的點點滴滴,眼淚不經意間從泥濘的臉頰衝出一條乾淨的河床。
“阿公阿婆,我給你們報仇了。”
“可我又該何去何從。”
起風了,堆在旁邊的白色襯衫被吹了起來,撞到了女人的臉上。
女人伸手拿開。
“是他贈予的衣服。”
“髒了。”
“等等。”
“這衣服的氣息,為什麽會有種熟悉感,令我親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