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兒,跟黎山老母......」
一絲絲雜念在虞騫心裡發酵。
遊戲裡深究劇情演員的關系太累,不如遊湖,以孟薑女的身份挖許仙牆角來的驚險刺激。
因為白娘子的出現,虞騫並未在紫元宮逗留,簡單誇讚幾句黎山風景,便被白娘子拽下山。
下山的雲上,白娘子沉默無言,似對虞騫沒有在都水監時那般熱情。
「之前還左一個水郎,右一個二郎的,把我騙進靈遇,就不對我負責了?!果然女人的愛,保質期比男人更短,嗯,很短。」
虞騫自然不是真的在意,僅僅是身旁的冰山美人,可是他這一代人從小就裝在心裡的夢。
此刻夢就在眼前,卻好像被施下禁聲咒的感覺,並不好。此時不解決心中疑惑,等到遊湖的時候再說就顯得十分掃興。
“那個......小白。”
白娘子似有心事,聽到虞騫開口卻絲毫不驚訝。
“官人是想問,為何青兒接官人上山之時撐著破界燈,而奴家卻不用。”
她怎麽知道的?虞騫正想以此為由打開話匣子,不料被截胡了。
“你怎知,我要問這個!”
“官人莫不是忘了,進入靈遇之前,曾對觸碰過奴家的額頭?”
“你是說......”
“嗯。”
虞騫萬萬沒想到,進入靈遇·陰煞白蛇前觸發過的心領神會效果還在。
這都過去多久啦?不是10分鍾嗎?
心有靈犀的技能效果會被黎山老母規避,怎麽在小白身上會截然不同。
「不過這也難怪,我一開口她就知道我想問什麽。」
白娘子見虞騫一臉疑問,逐個解釋。
“靈遇是以奴家為媒介,所以官人的法術,在奴家身上會一直持續到本次靈遇結束。”
「這倒是和黎山老母說的吻合,靈遇的時間流逝的確不同。」
“黎山乃師尊道場,青兒她們進出須以破界燈,是為防止沾染塵世因果,將其帶入黎山。奴家不用,是因為奴家的因果留在人間。”
「許仙?金山寺老禿驢?那如果孟薑女以後在此復活洗頭,會不會有什麽其他事情......」
“至於稱呼官人水郎、二郎,那是因為奴家與孟薑女之間約定:以水郎和二郎作為靈遇開啟的條件之一。”
「等,等等等等等會兒!剛才還奇怪怎麽白娘子對我的稱呼突然變成了‘官人’,她說,她與孟薑女,我剛在山腳下沒洗頭啊,怎麽一會兒功夫就不是孟薑女了,這信息量,有點大。」
“正如官人所想,奴家在見到官人之前,便知這一次的水家二郎,不再是孟薑女假扮,而以後,也不會是她了。”
「......」
上一刻虞騫還在為心領神會的效果感到欣慰,下一刻就被白娘子的話當頭一棒。
這種沒有任何底牌傍身,被人看個精光還沾沾自喜的滋味,猶如資深宅男在步行街果奔。
「王炸打給了青兒,對三留在了紫元宮,面對白娘子無牌可出,虞騫啊虞騫,就這還想挖許仙牆角?不如速去金山寺找法海拚命更能博取白娘子好感啊喂~」
虞騫有點兒悵然若失,只是他仍然不明白白娘子話裡的意思。
真正的孟薑女,以後都不會再假扮水忘憂進入靈遇,這是為何?難道孟薑女早就知道:喚靈之後她的靈魂會留在水忘憂身體中?
這一刻,虞騫的目光終於迎上了白娘子的雙眸。
虞騫在她眼中,看見了對孟薑女由衷的欽佩,以及對決心赴死之人的不舍。
“可孟薑女她如今靈魂尚在,就在水忘憂體內,昨夜我們相談甚歡,這做不得假!”
虞騫此言一出,等於親口承認自己不是真正的孟薑女。
白娘子莞爾一笑。
“官人自始至終就未曾想過,她能入我靈遇修行十數載,為何道行卻不足一紀?”
一紀,十二年。
就算每逢初一十五孟薑女能依靠靈遇修行獲得6年道行,一年至少也能獲得72年道行,十幾年下來,道行沒有千載也得八百年!
虞騫恍然間覺得頭皮發麻,最初聽到角色孟薑女的信息時,他隻覺得那11年112天的道行屬實有些菜雞。
如今看來,另有隱情。
「難道錯過真正的隱藏劇情了?不應該啊,孟薑女的好感度現在還有91%,熟練度也在上升,她怎麽可能會死?」
關鍵是,孟薑女的道行去了何處?莫非是非魚的交易系統?
虞騫百思不得其解,心領神會的效果仿佛完全失效。他就這麽茫然地望著白娘子,渴望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誰曾料想,白娘子卻沒有明說。
“官人可有心儀之人?”
“曾經,也算有幾個吧。”
“竟有,幾個?”
“就,幾個......”
“如果是官人的內妓,那應該算不得數。”
“小白你誤會了。她們只是在不同時間,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奴家身為妖,豈會在意這些。奴家是想說,孟薑女敢為心儀之人傾其所有。”
“水忘憂?”
「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白娘子不再多言,虞騫自然明白這得自己去問孟薑女。
不過虞騫身為資深宅男,已腦補出太多愛而不得的離別畫面。
能讓白娘子由衷欽佩之人,只怕深情不會少吧。
下山的雲,速度就像虞騫上山時的雲一樣,不緊不慢。
白娘子沒有表現出對孟薑女體內靈魂的好奇,虞騫也識趣的沒有胡亂出牌。
一個不用問,一個不必說。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女妝大佬手無縛雞之力,這樣與白娘子相處,倒也不錯。」
眼見下山的雲來到黎山腳下,白娘子徹底將心事藏起。
“遊湖三日是師尊定下的規矩。若官人擔心孟薑女,每遊湖一日,奴家可施展法力將靈遇定格,待官人閑暇之余再繼續第二日的遊湖。”
「不,娘子。遊湖三日是因為說書先生在搞事,只是這些我不能說。」
不過,靈遇可以定格,閑暇時再進入?大型網遊副本存檔這可是全世界都不會乾的事情。先不說後台硬件和技術難度,這遊戲還賺錢嗎?
虞騫心中暗叫兩字,見下山的雲距離地面不太高,憑借現如今自身的百年道行,直接跳了下去。
虞騫平穩落地,在白娘子略顯詫異的目光中,迅速消失在黎山腳下的林子裡。
為防遊湖出現無法言說的意外,他必須先直播洗個頭。
角色孟薑女沒有飛行類技能,道行也僅有百年,虞騫直播結束又被樹精的藤蔓送了出來。
以白娘子的道行,自然看得出虞騫是去做什麽。
沒等虞騫走近,白娘子衣袂輕動釋放出磅礴的妖力,一人一妖消失在黎山腳下。
......
杭州,西子湖畔。
來來往往的人群裡,偶爾會有手捏著紙團的人,追著路過的妙齡女子說著同樣一句話。
“小姐!華燈上,斷橋下,二郎再等千年!”
“有病。”
老秀才攔住一位富家千金,眼睛直冒紅光。
兩個時辰滴水未沾,這已經老秀才攔住的第一百零三位,比較符合他心目中那位“宛若天仙”的小姐形象。
尤其是他還偷偷看過自己抓來的鬮,其中獎賞更是讓他欲罷不能。
“這樣尋下去如同大海撈針,離掌燈還有段時辰,得換個法子。”
老秀才低聲呢喃一番,小心將紙團揣在懷裡,遠離了喧囂的湖畔。
某個巷尾的茶樓裡,幾個紈絝公子的身邊站著十幾個雙手後背的彪形壯漢,隱隱有靈氣外泄。
一名婦人站在他們面前戰戰兢兢,背簍倒在地上,青菜被踩了個稀巴爛。
“幾位官人,我真不知道她要找的是哪家大小姐,所有的線索都在這紙團上了,還望幾位官人高抬貴手,放過我。”
其中一個賊眉鼠目的紈絝雙手四指將紙團拽開,誦讀著紙條上的內容。
“女妝遊湖吟詩一日。”
“作何解?”
“女妝,遊湖,吟詩,一日?”
“不對不對。應該是,女,妝遊湖,吟詩一,日!”
“本公子倒是覺得,女妝遊,湖吟,詩一,曰......這是在尋有緣人填一首遊湖詩。”
“切,假正經。”
“就是,填首詩算什麽獎賞,重點應在最後一字。”
一眾紈絝紛紛點頭讚同。
手拿紙條的紈絝公子隨手將紙條放在桌上,顯然他感興趣的不是紙條上空許的獎賞,而是提出玩尋人遊戲的那個人。
“千載等一回,千載等一回!本公子閱女無數,從未如此興奮。單單是這抓鬮尋人的新奇玩法,就讓本公子對她充滿向往。”
“誠然。相比之下,就算教坊司和樓外樓的花魁,也只是些略懂才藝的庸脂俗粉罷了。”
“確實妙不可言。隻怪本公子昨夜操勞過度,晌午十分還未起來。”
“聽說她穿著一身繡莽戲服,男裝容貌已勝過這杭城諸多大家閨秀。”
“是否已派人四處尋找她的下落?”
“湖畔街市,就連客棧也都派人翻邊,她就如九天之外而來,撩撥我心後又回歸仙界的仙女。”
“華燈上,斷橋下,二郎再等千年。”
“來人!”
最先說話的紈絝似是這群公子中地位最高的,喚來隨從將婦人和背簍一並拖出茶樓。
婦人起身,撿起背簍和隨從扔來的三個銅板,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隨從回到茶樓,當著一眾紈絝表示某件事情已辦妥。
“一切就按之前計劃進行,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聖。”
......
錢塘門外,兩名捕快靠在石獅子上摸脖捏腳,顯然是走了太多路的緣故。
“哎,你說。以你我對杭州這地界的了解,找個女子竟然如此之難?”
“你還別說,有時候尋人就這樣。畢竟人是活的,你在動,人家大小姐肯定也在動。”
“嘿嘿,真有你的,大小姐也在動!要不要今晚當完差,讓樓外樓的小姐姐也動一動?”
“去去去去去!婆娘還在家等著我甩籽呢,再孵不出小蝌蚪,她就要逼著我去看郎中嘍。”
“就你事多。咱們李公甫天天回家甩籽,也未見得許府裡蹦出個蛤蟆。”
“他這把年紀,還不去看郎中?”
“他妻弟許仙不就是郎中嘛。”
“......”
就在這時,一位同樣捕快打扮的中年男子貼著牆根兒,躡手躡腳靠近二人。
等來人悄悄溜到二人身後,突然出聲。
“你們這兩個小子,當差時間又在談論哪家姑娘?整日不知道學好,當心以後生不出帶八兒的。”
兩人一驚,起身梳理穿戴站好,不慎將一個紙條掉在地上。
丟掉紙條的捕快偷偷將紙條踩在腳下,生怕暴露二人私差公辦。
李公甫眼尖,彎腰挪開捕快的腳,打開紙條看了一眼,起身便往反方向飛奔。
一邊跑,一邊朝身後兩人說道:“我先回家一趟,老爺問起就說婆娘給我找了個江湖郎中。”
二人面面相覷,更加把剩下的一個紙團當做寶貝。
至於今夜當完差去樓外樓這種事,根本不能與尋找大小姐相提並論。
很快,二人再次消失在錢塘門外。
......
就在眾人對尋人遊戲愈發熱衷之際,虞騫和白娘子早就湖畔的街市中逛了兩個時辰。
一人一妖吃糖葫蘆、畫糖人、捏泥人、看雜耍,將往日裡孟薑女喜歡的東西重新玩了一遍。
之所以無人認出虞騫,自然是白娘子為他施加變裝法術的緣故。
在周圍人眼裡,虞騫和白娘子就是一對相貌平平身材平平,哪裡都平平的好姐妹。
【角色孟薑女獲得來自煞靈白娘子的效果, 效果持續4個小時,當前剩余時間15分鍾。
因靈遇內效果與角色自身道具效果重疊,道具將在效果結束時自動卸下,重新裝備該道具需8小時冷卻時間。】
「這,出門看黃歷也沒聽說今日會突然大凶呐!」
眼見天色暗淡,虞騫隻想找個無人的地方解決一下女妝大佬的麻煩。
總不能變回身穿飛魚服的孟薑女時,胸口的莽紋鼓脹地像個肥龍。
萬一衣服無法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虞騫不敢想象,那會是何等大型社死場面。
“小白。”
“官人何事?”
“如你所見,今日為尋你,玩了個小小的尋人遊戲。這馬上華燈初上,我得去給他們準備點東西,好兌現獎賞不是。”
「先隨便找個借口吧,總不能對小白說:我要去裹胸~」
虞騫玩的挺開心,似乎早就把的效果拋之腦後。
但,白娘子沒有。
“奴家去斷橋上等候官人。正好也想看看,有何吸引人之處。”
呼~
虞騫長出一口氣,與白娘子短暫作別。
目送白娘子的身影遠去,虞騫這才轉身想要尋一處僻靜之地。
然而。
虞騫左腳剛邁出一步,就看見一位左手糖葫蘆,右手小糖人的青裙女子,在衝自己揮動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