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仍舊是一襲青裙,卻扎了丫鬟頭,臉上化了妝,在燈籠下反著星星點點的光。
“這裡,這裡!”
“......”
虞騫沒打算躲,只是一想到再過幾分鍾某件道具效果結束,自己當著“妖孽”的面變成充氣娃娃的畫面,就忍不住頭疼。
「嘖,這還是頭一回,有種玩遊戲自己當 NPC的感覺。」
三步並做兩步,虞騫面帶微笑地站在妖孽丫鬟面前。
“你這是玩哪一出?該不會一直跟著我們吧,我對小白沒有非分之想。”
青兒將糖人放在嘴裡咬了一口,順勢送到虞騫面前。
“摁~”
「哼,就算是蛇妖,終究也是母的啊!怎麽的,你這進口糖人兒必須給我吃出糖尿病!」
“不吃,行不行?”
“你說呢!”
“我怕,待會兒憋不住。”
“沒事,本姑娘已經給你找好了茅廁,教坊司的雅座。”
“你有毒吧。”
“我青蛇,無毒的!”
“......”
這話說的,虞騫竟然無法反駁。他很想說一句“竹葉青”就有,仔細想想完全犯不著抬杠。
見虞騫吃癟,青兒臉上泛起古怪的笑容,眸子裡那不懷好意的妖芒一閃而逝。
“不吃其實也可以。”
虞騫作為資深宅男,一眼就瞧出眼前這妖孽沒憋好屁,乾脆利落的低頭,順勢一口下去將糖人兒咬去小半。
「妖孽,你以為騫哥吃素的?吃不到龍涎,還怕你蛇涎?」
“好像,是比凡人的口水好點兒。”
虞騫一邊嚼著,還不忘故意調侃。他得提前踩著點刹車,不然眼前這妖孽能上九天攬月。
可即便如此,青兒接下來一句話仍然把虞騫嚇得夠嗆。
就見青兒緩緩湊近虞騫的耳朵,低聲耳語。
“要不要,本姑娘顯化原形給你備上幾壇,以備不時之需。”
虞騫後退一步,與青兒拉開少許距離。
“別鬧,乖。回頭我多摸幾條化龍魚帶來,讓你早日飛升成仙。”
“不要。”
“不要也得要。我怕你留在人間害人,身為聞魚我有斬龍定水之責在身。”
“你又不是真正的水忘憂。”
“但我也不想成為:口水忘憂。”
“說來說去,你就是嫌棄。”
“本公子憑什麽不能?”
“好,你惹怒本姑娘,後果很嚴重。”
“怎麽,蛇妖吃人?”
“對呀,吃定你了。”
“......”
虞騫一頭黑線,電視劇裡的小青,可不是這樣的呀!是《非魚》這遊戲的人工智能太超前,還是哪個腐女研發最近不太舒服。
【角色孟薑女獲得來自煞靈白娘子的效果,效果持續4個小時,當前剩余時間10分鍾。】
一種從未有過的緊迫感,令身為女妝大佬的虞騫如臨大敵。
“祖宗,求你啦,先讓我找個無人的地方好不好?”
青兒吃完糖人兒,又咬下一顆糖葫蘆,再次遞到虞騫面前。
“你要幹嘛?現出原形怕人看見?還是,不夠大!”
「不夠大!就是捏的太大了呀,早知會遇到你這妖孽,打死我虞騫也要弄個太平公主。」
羞憤之余,虞騫一口氣咬下三顆糖葫蘆,哪還管它什麽蛇妖的口水。
“那一顆本姑娘咬過,你個登徒子,給本姑娘吐出來。”
咕嚕咕嚕。
虞騫三下五除二,乾脆沒嚼幾下就吞入腹中。
胃裡的酸水直翻騰,難受到虞騫看見糖葫蘆都發怵。饒是虞騫進入靈遇之前也未料到,身處靈遇不吃東西居然會覺得餓。
“吐是不可能啦,不過青兒幫我預訂的教坊司茅廁,可以加個鍾。”
“咦~登徒子,粗俗。”
【角色孟薑女獲得來自煞靈白娘子的效果,效果持續4個小時,當前剩余時間1分鍾。】
嗯?靈遇裡的時間何時過的這麽快?
虞騫不再多想,伸出雙臂直接將青兒緊緊抱在懷裡。
突如其來的操作,令青兒防不勝防,僅剩兩顆的冰糖葫蘆也沒有抓緊,直接掉在地上。
以她的道行豈能躲不開虞騫的突然襲擊,然而這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她的妖氣在體內亂竄,隨時都可能失控讓她現出蛇身。
「難怪姐姐總喜歡跟許仙抱在一起,竟然,竟然是這種奇妙的感覺。」
青兒就這麽直挺挺地站著,面頰上的紅暈中,鱗片時隱時現。就連那一對水靈的眸子,也在蛇瞳和人眼之間不停變換。
咚咚~咚咚。
那一顆本該冰冷的妖心,似在一種無形的力量炙烤下,開始變得滾燙。
青兒忍不住低吟出聲,張嘴之時兩對尖牙閃過森寒的光,隨即又被她強行壓製回去,嘴角隱隱溢出血絲。
這時,虞騫的聲音淡淡傳來。
“快,先帶我離開。我會為你兌現的承諾。”
“好。我要你......唱曲兒給我聽。”
“......”
虞騫沒有再開口。因為身上的衣服已經變回飛魚服,胸口那幾斤贅肉如有千斤,瞬間讓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最致命的是,貼身的飛魚服就像緊箍咒一樣難受。
「不知道這個年代有沒有整形手術,還是割了吧。」
青兒隻覺來自胸口的壓迫感頓時劇增,意識到什麽之後瞬間清醒,吐出一口妖氣帶著虞騫消失當場。
斷橋上。
白娘子望著青兒和虞騫消失的方向,雙眸中的妖芒盡數收斂,轉身變回原貌。
一襲仙白素裙,傾世容顏如仙子下凡。
周圍的人仿若從夢中驚醒,揉揉眼睛才發現斷橋上,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脫俗的大家小姐。
“快看!是她。”
“誰呀,大驚小怪的。”
“你還不知道吧,她應該就是要找的那位大小姐。”
“誰有紙條,現在不晚。”
“華燈上,斷橋下,二郎再等千年。二郎又是誰?”
“管他作甚,又不是找二郎。”
“別擠,是我先找到的。”
“你這人!明明是我先找到的!”
......
西湖畔乃至錢塘門外的街頭巷尾,全都在口口相傳:的大小姐現身斷橋。
一時間人聲鼎沸,彷佛整個杭州都在到處打聽千載等一回的女主人公究竟是哪家閨秀。
幾個紈絝公子正在樓外樓準備花天酒地,突然聽見手下帶回千載等一回的消息,瞬間來了精神。
“白衣女子?就是千載等一回要尋的人?”
“仙子下凡......”
“絕世容顏。”
“那哥幾個還愣著做什麽,已是華燈初上!”
“走。”
紈絝公子各自推開身邊衣著暴露的花魁們,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坊司。
留下花魁們罵罵咧咧,指責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哼,男人,個個都是喜新厭舊的主兒。”
“我說姐妹們,這男人們都奔著下凡的仙女去了,咱們是不是也得去瞧瞧?”
“姐姐說的是。”
“我們這些落地的雜毛雞,也去見見梧桐樹上的鳳凰!”
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出了教坊司並未上街,而是乘著教坊司燈火通明的花船,沿著運河,乘著夜色。
此時的西子湖畔早已人滿為患,
有人為一睹仙容,有人想一親芳澤,有人緊握著手裡的紙條生怕丟了,還有的人單純湊個熱鬧。
因為今日初一,夜空只見星點並無月亮。湖畔的街市樓棧煙花柳巷,在各色燈火的映照下顯得分外招搖。
斷橋上人擠人,兩側護堤早已水泄不通。只有白娘子所在的位置,人為地空出一些距離。
對於周圍人的詢問和戲言,白娘子沒有任何回應,她就靜靜站在那裡,望著運河盡頭。
忽然。
有人指著運河上飄來的一盞盞荷燈,五彩繽紛的花瓣在燭火照耀下,依稀能看清上面的簪花小楷。
“華燈上,斷橋下,二郎再等千年。”
有人讀出聲,頓時一個個跟讀聲響起。唯獨一位老秀才此刻站在一株歪脖樹上,對著斷橋上的白衣身影唉聲歎氣。
“晚矣,晚矣。枉費一番心血,不知為誰做了嫁衣裳。”
老秀才聲音剛落,李公甫撥開人群擠到護堤邊上,身後一位俊秀郎中探出腦袋,嘴邊不停呼喊著:“娘子”。
不是許仙又是何人。
奈何此刻人實在太多,李公甫和許仙就算遙遙望見斷橋上的白娘子,也只能眼睜睜望著運河上的花燈漂過斷橋,漂過白娘子,漂向西湖。
白娘子早就注意到人群中的許仙和李公甫,奈何此情此景,她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法術。
而且她早就感覺到,四周正有一股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在快速接近。
「這些氣息並不強,似乎不是金山寺那老禿驢手下的執法羅漢。官人未歸,且先看看再說。」
這時。
一艘教坊司的花船出現在運河之上,緊接著又是一艘,兩艘,三艘.....
整整十幾艘懸掛著“坊”字旗的花船,井然有序駛來。
每一艘花船的船頭,都站著一位擁有傾城之姿的花魁,雖不一定能稱得上豔壓群芳,但都是個頂個的好皮囊。
花船緩緩向著斷橋的方向駛來,運河上的蓮花燈借著水勢漂向兩側,似不願與花魁們爭芳鬥豔。
站在船頭的花魁們時而團扇遮面,時而向運河兩側的百姓揮手,但眼角的余光始終落在斷橋上那道超脫凡塵的身影上。
花魁中有人嫉妒,有人羨慕,有人拜服,有人小聲嘀咕埋怨命運不公。
花船依次駛過斷橋,在湖面上一字排開。
然而那些平日裡想見花魁想瘋的臭男人們,今日卻似著了魔一樣擠在運河護堤上,都不曾到花船跟前問候一聲。
花魁們一個個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
運河護堤兩側的民居中驟然升起一發煙火,“嘭”的一聲在空中炸開。
花火四濺,甚是好看。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煙火升空,湖畔近半的夜空被五彩斑斕的煙火照亮。
人們舉頭望著夜空,注意力被暫時吸引。
與此同時。
一道道黑衣蒙面身影躍上運河兩側的樓宇,順著屋簷,禦空直奔白娘子所在。
白娘子見狀只是微微搖頭,臉上的笑容未曾消失,眼中帶著不願生殺的憐憫。
沒等黑衣人飛身撲向白娘子,運河盡頭傳來一陣陣震天鼓聲,以歡快的鼓點形成獨特的韻律。
緊接著一盞盞孔明燈依次自運河盡頭升空,似與護堤兩側煙火交相呼應。
“煙火為號!孔明燈是什麽意思?”
“不清楚。”
“公子,是我們的人馬?依原計劃還是撤?”
“你們是不是傻!哥幾個可都在這裡。”
“難道還有其他人,想要以那白裙女子做人質?”
數道黑影懸停半空,腦門的黑線就像鼓聲敲打出的音符。
孔明燈數量成百上千,每一盞燈上都寫著六個字:華燈上,斷橋下。
有眼尖之人一眼就看到,大聲喊了出來。
可還沒等人們回過神,富有韻律的鼓聲越來越近,一艘比教坊司花船還要奢華的樓船出現在視線中。
整個樓船包裹在一層旖旎之光中,船頭寬敞的甲板上,二十四位綠裙女子擺出不同的舞姿,將兩人圍在其中。
每一位綠裙女子,都有不輸花魁的傾城之貌。
鼓聲漸小,笛聲悠揚,緊接著琴瑟和鳴,鑼擦擊點,宛若天籟的曲調自船尾傳開。
湖畔乃至運河護堤上霎時安靜,只有煙火爆炸聲附和著悠揚的旋律。
“嘿!”
“哈!”
“吼!”
“吼,吼,嘿哈吼!”
二十四位綠裙女子隨著而動,踩著鼓點附著旋律,口中不時發出極具衝擊性的吼聲。
剛才被綠裙女子們圍繞在中間的二人,終於顯出身形。
一個身著青色長裙,傾世容顏不輸斷橋上的白裙女子,左手拎著的燈籠時而燃著青火,時而燃著藍焰,宛若霓虹生出靈智。
而另一個,一身淡紫色抹胸長裙, 長發飄飄,冷豔的面容配上那傲人的身姿,不輸青裙女子。
又是一陣相同的琴瑟和鳴,鑼擦擊點,淡紫色長裙女子開口,穿透靈魂的歌聲直擊每一個人的心靈。
“千載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載等一回,我無悔啊~”
鼓聲漸息,笛聲漸揚,琴瑟為輔,仍舊是鑼擦擊點。
“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
“隻為這一句,啊~斷腸也無怨~”
鼓聲再起,旋律重複。
“雨心碎,風流淚,夢纏綿,情悠遠。”
“詫,詫異呐啊~”
“詫,詫異呐啊~”
“詫,詫異呐啊~”
“詫,詫異呐啊~”
“西湖的水,我的淚。”
“我情願和你化作一團火焰”
“啊~啊~啊。”
“千載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載等一回,我無悔啊~”
“千載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載,等,一,回~”
鼓聲笛聲琴瑟聲,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彼時,樓船已行至斷橋下,就這麽堪堪停在白娘子眼前。
虞騫身穿淡紫色長裙,一副獻醜的模樣盯著白娘子。
白娘子笑著,留著淚,不知是這情景動人,還是那詞曲可動妖心。
再看圍觀之人,早已魂飛九霄雲外,震撼到思緒麻木。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此女隻應天上有。
人間,難得幾回聞。
而虞騫心裡卻是:青兒,你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