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開始第二天,下午,十七點三十七分。
“雙字星街六百六十六號?”
是這裡嗎?
這條街道離學校不遠,旁邊隔著一條商業街,不過這種時候在街道上散步的人寥寥無幾,畢竟天氣那麽冷,雪還那麽大。
亞當面前的房子大門虛掩,這幢建築是一座出租賓館,不過內部結構更像蹩腳改造過的普通民房。
走進正門,能感受到通道內吹來的些許暖氣。玄關的左右兩邊被圍上了帷布,上面好像寫著類似於區域編號的數字,估計是好幾人共同租在一個屋子裡,各自劃分了區域,這讓本就不大的空間更加逼仄。
面前只剩下一條步入客廳的狹隘走廊,亞當壯起膽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好一會兒,最後實在走無可走。
一個廉價破舊的沙發橫置於客廳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有個禿頂的中年男子醉醺醺地躺在沙發上,如果不是其胸口處還有些起伏,亞當甚至認為自己應該報警。
為了在房子裡繼續深入,他不得不跨越狹窄的客廳,卻不想正好踢到了醉漢的酒糟鼻,痛苦地翻了一個身。
“對,對不起。”
好在對方反應不大……
就在亞當暗自慶幸之時,醉漢突然睜開惺忪的雙眼,一臉無精打采,眼神渙散,他先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間,罵了一句;“踏馬的,才早上五點鍾?”
“是……”亞當站在一邊顯得不知所措,他看下四周都沒有發現其他人,這下醉漢只能是在問自己了。
“都快晚上六點了,先生。”
醉漢甚至都沒有看一看亞當,只是衝聲音傳來的方向眨了下眼睛,不用說都知道,此人還沉溺於酒精當中。
“怪不得……小子放學了,又帶了姑娘來嗎?”
“啊?”
亞當一怔。
帶姑娘?
帶什麽姑娘?
“呵呵……”
醉漢脖子一歪,身體朝沙發靠背的那面一傾,徹底睡死過去。
亞當不敢惹惱對方,畢竟上個紅鼻子酒鬼昨天剛被判了死刑,而他也永遠失去了再見父親一面的機會。
怎麽到處都是怪人。
他繼續朝過道盡頭走去,看到了一個下樓的樓梯,他沿著梯子走了下去。
下面沒有暖氣,溫度越來越冷,還彌漫一股臭味,地下室裡該有的東西都有,桌子,凳子,床,門,一台座機電話,滿地的小袋塑料還有用過的衛生紙。
這些東西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好像經歷過了莫斯科保衛戰,然後被某個拾荒者撿起來修了一修,整體剛好處於能拿來用一用的臨界點。
好了。
這個地方已經找遍了,除了垃圾和酒鬼這倆最佳拍檔外什麽也沒有。
難道說自己誤解了紙條上的意思?
正在亞當狐疑不決時,床頭邊的電話聲突然響了起來。
…………
第二天,努特作案後,晚上,十九點零五分。
“喂!為什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努特情緒激動,在無人的區域對著手機大吼,他躲在兩排公寓相夾的一道小巷子裡,站在光明褪去的半截陰影之中。
“你在說什麽?努特先生,我這可是在幫你。”溫斯頓不解的回答道;“當然了,只要你聽話,我保證結果將會和說好的一模一樣。”
“可是你說‘艾什莉’知道了這件事!她知道我放學後會和大衛在一起!”努特怒不可遏,把糟糕的情況全部怪罪於這通電話。
“她知道……”溫斯頓帶著漫不經心地語氣反問努特;“那又怎麽樣呢?”
“她知道!警察到時候也會知道!”
努特氣急敗壞,額頭上出現幾滴豆大的汗珠,沿著下顎滴落下來。
“會坐牢……我會坐牢……”一下子,他的氣息陡然衰頹下來,不斷重複這句話。
“你不會坐牢的,努特。”溫斯頓語氣充斥著不耐煩;“你現在的表情就像剛包了一頓菠蘿餡的餃子,聽著,自己做出的東西,就算是屎也一樣要吃下去。”
“你!”
努特隻覺得心臟驟然停跳,呼吸缺氧。
“我?殺死的大衛的是你,努特。”
溫斯頓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接著說道;“記得我給你三種可以殺死大衛的方案:自殺,意外,嫁禍,你偏要選擇後者,到底是為什麽?努特?”
“因為……”努特結結巴巴地說。
“因為你不相信我!”溫斯頓看起來比努特還要憤怒;“因為前兩種辦法你都覺得自己很難擺脫嫌疑,因為你對我的計劃產生懷疑和抵觸,因為你不想以後每日承受殺過人的事實,你不想活在膽戰心驚中,你必須要迫使自己相信事情真的是其他人做的,因為……你是個懦夫!不過,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
“你的憤怒。”這一次,電話傳來平靜的聲音;“你想‘親手體驗’殺死大衛的樂趣。
為了說服自己,你自作聰明的想到亞當的大人都不在家,想到他是一個可以被隨意蹂躪的膽小鬼。你知道亞當恨死了大衛和你,想到他是一個完全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你一點點朝自己的妄想靠攏,雖然接納了我提供的幫助,可你還是忽視了現實中可能會出現的多方面因素。
比如……萬一亞當沒有回家呢?萬一亞當的哥哥提早回家呢?萬一除了你們三個之外還有其他人入局呢?”
“我對你說的都是真話,可每件事,每個選擇都有其要承擔的風險和後果!”
“是你慫恿我的,是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努特歇斯底裡地大吼道,這聲音裡飽含恐懼,不安,還有……逃避。
“別再搞笑了,努特。”
溫斯頓話語中充滿譏刺;“你難道不恨大衛嗎,畢竟人家站著不動就有女同學投懷送抱,比起依靠欺負同學博取關注的你簡直不要容易太多。與其說是因為我,不如說是你的嫉妒心這次被徹底點燃,就像發明椅子火箭的人一竄就直接和天空親吻。”
溫斯頓咽下一沫口水:“如果你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現在只有一種方法能救你。”
“什麽……方法?”
努特費力的吐字。
“殺了艾什莉。”
溫斯頓口中輕輕吐出的幾個字,卻仿佛擊碎了努特的靈魂,他任憑自己靠著牆壁,再慢慢滑倒,坐在冰涼的雪地上,感受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我……”
努特大口喘著氣,溫斯頓在不斷試探他的心理防線。
“這又有什麽難的?惹你生氣的兩個家夥,大衛和艾什莉,前者成功歸西,後者尚在人世。況且只要有我提供幫助就一定不會讓你坐牢。
向我證明你不是一個懦夫,向我證明你和亞當不一樣。”
溫斯頓斬釘截鐵地給予努特信心。
“真……真的嗎?”
這一點溫斯頓可以打保證,畢竟他從來沒跟努特說過假話。
可此刻他已經很不耐煩了。
“如果你不想後半輩子被監獄裡的大哥乾成搖搖椅的話,就趕緊起身,你從實驗室偷的那點乙醚維持不了那麽長時間。亞當快要‘清醒了’,如果對方報案,其它警察就會在街區來回探查,你的行動會更加困難。”
抓緊時間!
溫斯頓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催促努特行動。
努特沒有發覺自己的雙腿在禁不住顫抖,就像他站在泥沼裡,有無數雙從池子裡伸出的雙手牢牢擎住他,好似要把他拖入無底深淵,沉沒永恆的陰影,他無法阻止,無法掙扎,如同操線木偶般被玩弄於股掌。
“接下來的選擇會決定你的生死。”溫斯頓笑著說道。
“你選嫁禍,意外,還是自殺?”
“嫁禍?我還能嫁禍給誰?”
“當然是你之前嫁禍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