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夷光清洗完畢後,這小妮子越發秀色可餐了,就像拂走美月上的雲翳,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等等,以後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少女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拿走自己手上的衣服,又勤快地打來一盆水。
范蠡十分霸道地回絕了她的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是少爺還是我是少爺?今天我就要自己洗衣服,我不僅要洗我自己的衣服,我還要洗你的衣服。”
夷光覺得少爺還是那麽霸道,但是他霸道的方式好像不大一樣。
說完又拿起少女的昨夜換下的麻衣,放在水裡細細摩擦起來,洗上一段時間,俊美的臉上就發了密密一層汗,原主這也太虛了吧,范蠡不禁心裡泛酸,原主爽了,可憐他的身體,小小年紀就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量。
少女看著他嫻熟的動作越發驚訝,少爺什麽時候會洗衣服了,還洗得那麽熟練,讓她也挑不出瑕疵。
“還有,今天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不許給我去外面洗衣服,要洗也是我去洗。”
見到她不安望著自己,范蠡摸摸她的頭,就像撫摸一條絲滑溫暖的綢緞,讓人心間一暖。“放心,小施施,我呢,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夠填飽你我的肚子。”
“少爺,又要去賭嗎?”她勉強拉直慘淡的笑容,像是陰寒欲雪天的淡日,明明是溫和的意味,卻讓人心中不覺一寒。
范蠡難過地望著少女,可能在少女眼中,原主經常是這麽說,吹牛逼,所以她才會下意識這樣反問一句。
當然不是,范蠡露出某種意味神秘的笑容,原主之前富貴時,曾拜徐玉田為師,古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生情誼可是異常深厚。
他只是想要借點財米油鹽過冬而已,能有什麽壞心思,頂多期限99年,又不是白嫖。
“你知道徐先生的家在那裡嗎?”
眼前少女怪模怪樣卻看自己一眼,聲音有些踟躕。“我可以一起去嗎。”
范蠡回她一句可以,眼前少女才重新露出真摯的笑容,他心中不覺歎息,原主啊原主,你看你為了讀書都守護了什麽呀?不過沒關系,這樣的笑容,我會替你守護的。
依著白嫖糧食這根線,這樣思來想去,除了與生俱來的帥氣以外,萬物皆可白嫖。
沉魚落雁的夷光是自己白嫖來的,這具身體也是自己白嫖來的,盡管從剛才開始脖頸處就隱隱發疼,他對水一照才發現,脖頸上的硬痕不但沒有消減,反而紅得發紫,但由於都是白嫖來的,他還是很爽。
脖頸上的青痕,他卻沒有多少慌張,因為慌也沒用。畢竟車到山前必有路,死路一條也是路,做人嗎就得樂天知命。
他是偶爾躺平,又不是擺爛,對了,經常偶爾。
天寒地凍,外面積雪茫茫,兩人來到徐老師的家中,少女還想在外界等候,范蠡見到後直接將她拉了進去,外界那麽冷,不是開玩笑的。
徐先生的胡須蓄得乾淨,邊緣修整的山羊胡,他本名徐階,字玉田。頭髮大半花白,精神卻很抖擻,濃眉毛尖端微簇,給年老和藹的面孔增添了些許嚴厲。
一雙銳眼盯著自己後,他欲言又止,只是淡淡吐出一口氣。
范蠡對老師道了聲諾,知道他是個舉人,可惜當初沒能考上貢士,一直是徐先生心中的一大憾事。
還是人境九品的強者,別看只是區區九品,九品就可以當縣令,成為一方父母官,所以憑借原主心高氣傲的性子,才會拜在他的門下。
之所以住在這個三室一廳的石屋內,是因為徐玉田老後,就熄了功名利祿之心,科舉一途,和修道一樣難如登天,他隻想要通過教書來了卻殘生吧。
范蠡也想通過教書來了卻殘生,這樣他和徐先生相比,就起碼少走了50年的彎路呀,原主就是由於死盯著科舉這棵樹,才上吊死的。
他心裡呸了一聲,科舉真是沽名釣譽的粗俗之路。
“少伯啊,你這次是來借錢的吧,我先和你明說吧,古人常說救急不救窮,我呢也只會救你的急,不會救你的窮。”
范蠡立刻眼淚汪汪地拉著徐先生的雙袖“先生,學生是來面見恩師的,學生對恩師那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徐先生下意識撫摸著胡須,有些欣慰地讚歎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好句啊,好句。看來是為師錯怪你的心意了。”
夷光很乖巧地在粗瓷杯裡倒上濃茶,頓時小小的居室裡茶香四溢,隨後來到前廳,靜靜等待著。
“老師”范蠡露出洗衣服紅腫龜裂的手指給徐先生看,臉上可憐兮兮的,恰好他記得宋濂說過的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又記得歐陽修的以荻畫地。
“學生苦啊,寒冬臘月,家中貧寒,連讀書用的筆墨也凍住了,隻好用一段蘆葦枝,在地上劃字學習,凍得手都僵硬了。”
之前的話頗有些以小人之心論君子之腹的意味,徐玉田心中不免有些羞愧,望著范蠡通紅龜裂的十指,他頓時無話可說。
別人要是說這些勤學的話語,他徐玉田可能不信,但從七歲開始,范蠡就跟隨著他學習儒家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可以說他就是看著范蠡這孩子長大的。
知道范蠡這孩子,對學習那是真心地熱愛,那種認真的態度,只有同是宦海中人才能夠理解,可惜他驚人的毅力,滿腹的才華卻無人欣賞。
他們之間的關系雖然不是父子,卻也和父子差不多,畢竟他老來無子,多虧幼時的范蠡,才緩解膝下淒涼,他的才華,他的報負,徐玉田都看在眼裡。
最近范蠡的墮落,他也看在眼裡,一時痛惜卻也不知如何勸解,對於一個才華橫溢,滿腹經綸的書生,有什麽比“販夫走卒這樣的賤民之子,不能科舉”還要讓人揪心的呢。
怪不得這孩子留戀於青樓賭肆之間,做了很多荒唐事,就是他也難以抵抗這樣的失意,別人是沒能力考不上,他是有能力不能考。
況且這孩子的文章,他看過,那是句句珠璣, 天衣無縫,只差一個機會,就能一飛衝天。
所以徐玉田很動情地握住范蠡的手,全身微微顫抖起來,很是動情。“少伯,老師懂你。”
“老師,你是不知道啊,我買不起油燈,只能鑿壁偷光...”
“少伯,我懂你,我也是吃過讀書的苦呀。”
范蠡有些疑惑不解,他還沒有說他買不起油燈,早上囊螢映雪,中午懸梁刺股,晚上鑿壁偷光的傳奇讀書經歷,更沒有加上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人生感悟,這就被理解了。
看著許老先生,眼神中有亮光傳來,古代套路淺,真是民心淳樸呀。
“不知,老師能否周轉一些學生過冬的錢糧,學生春天便還。”
反正沒說是那一年的春天,如果他有生之年能活到那個春天的話,范蠡摸著脖頸上發燙的痕跡,它在逐漸收緊,給人一種熾熱的感覺。
況且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白嫖,明明叫借,至於借期,從今往後,一輩子太短,他希望是一萬年。
原主有這樣的人脈,偏偏不用,可能這就是讀書人的迂腐端直,混的再差,也不希望讓親友瞅見。
“少伯啊,也罷,本來我只打算借你糧食的,既然你窮得連筆紙都買不起了,這十兩銀子你拿著。”
這錢跟打水漂來的有什麽區別,范蠡看著徐老師越老越和藹的模樣,捧著手心上的銀兩,沉甸甸得重,他心裡又幸福了。
叫夷光進來,吩咐她拿這些錢財購置一些田地,夷光驚喜地借過銀子,放在日光下念念不舍,似乎還想要咬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