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見那漢子半是歎息,半是感慨,只是憤憤看著那首詩,大聲說出這番話
“這樣歌頌閨閣之美的輕浮詩歌,卻被評為黃鶴樓第一奇詩,真是讓人羞於啟齒。”
周圍人聽了,都用不滿的目光瞅那個粗糙漢子,見他高壯挺拔,卻不願生事。
那個汪姓公子立刻傳來怒聲,為此打抱不平。
“你可知道,此詩出來後,從此女子的十二十三歲,就多了一個特定的稱謂,叫做豆蔻年華。”
丁一不滿地哼了一聲。
但汪公子見到旁邊安然坐著的范蠡,目光奇怪地一頓,沒有多說什麽。
只有他和安子知道,這首詩正是這位范公子做出來的。
一旁服侍的店小二安子還是憤憤不平,輕浮地撇一眼這漢子“這首詩,難道你能作出來嗎?”
上面的簫聲也變的短促不快,范蠡輕輕抿了一杯月光酒,這大漢被貶的原因他好像找到了。
丁一聳了聳肩,很乾脆地說“寫不出來,但此詩太過輕浮,與其說是好詩,不如說是豔詩。”
安子指著那個大漢,范蠡連忙攔住他,無敵的感覺真是寂寞如雪。他擺擺頭,手中折扇一收,當著眾人的面點憑道。“這首詩,依我看只是窸窣平常之作。”
周圍公子都死死地盯著他,丁一露出感興趣的目光。那位汪姓公子皺起眉頭,安子滿臉不解,大家都知道此詩是范蠡所作,但只有這兩位知道范蠡是何人。
這這.....這會讓小姐傷心的,安子這份話醞釀在喉中,將發未發。
簫聲停下,樓上的望舒按下玉簫,別人這麽說,她早就讓他被亂棍打出,但此人是范蠡,她的芊芊十指都抓向了掌心。
他的確可以這麽說,因為這首詩是他做的,只是詩是窸窣平常之作,詩中的人何嘗不是窸窣平常之人。
詩人真是薄情寡義,他的目的不過是討好地境四品的大儒,望舒的心中像是缺了一角,突然間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此詩之所以能被人們吹捧讚揚,是因為望舒小姐的美貌天下聞名,假如這首詩寫的是姿色平庸或者下等的醜女,敢問諸位,此詩還能如此聞名於世嗎?”
雖然列位公子知道這是歪理,但卻又說不出不對的地方。
那番話像春風一樣傳來少女的耳簾,她輕哼一聲,掩蓋了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那個女孩不喜歡別人誇她美麗的呢?況且她從未見過如此才華橫溢又不愛張揚之人。
一旁的安子暗地豎起了大拇指,高,范公子此招以退為進,著實是高,他似乎學到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決不能低估這首詩才華,”人群中傳來反對的聲響,而且愈演愈烈。
他們也不是傻子,望舒小姐美是美,但這首詩也一點不差,只能說是雙管其下,絕沒有這首詩平凡之至,窸窣平常一說。
假如他們知道范蠡是在下該怎麽辦,會不會追著我要簽名。范蠡內心蠢蠢欲動,表面默然不語,
他拿起筆,在宣紙上默默寫下這首登黃鶴樓,也算是報答這幾天在黃鶴樓白嫖的情誼。
前世崔顥的這首登黃鶴樓被評為千古第一唐詩,讓李白都心中有詩寫不出。
但范蠡一直認為李白後來的《登金陵鳳凰台》,超越了這首詩。
開篇前兩句便是“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
安子大聲的朗誦了出來,總感覺這首詩怪怪的,和以前讀過的詩一點也不一樣。
眾人看到了無不冷笑,寫詩最忌憚的就是重複字詞。
這首詩前兩句就重複了黃鶴兩字,足以看出此人根本不會作詩,就這種水平,還敢鄙夷范蠡公子的詩歌。
丁一知道不簡單,這黃鶴樓據說是陰陽家某位大佬突破天境之地。聽人傳聞說,天境三品,就可以禦風而行,那位真人更是駕鶴西遊,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從那以後,陰陽家就日漸衰微了。
望舒危險地舔了舔嘴唇,上面水光紅潤。
范蠡是怎麽知道她師祖黃鶴真人的事,他知道的太多了。
范蠡每寫一句,安子就大聲地念叨起來。“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眾人的嘲笑聲嘎然而止,一齊望著窗上悠悠飄浮的白雲,霎時間他們的心都被放空了。
尤其是前兩句連用的兩個空字,將眾人的心都給偷走了。
明明這首詩犯了寫詩的大忌,明明重複了三個黃鶴樓和倆個空字。
但這開篇四句“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硬是把人的心給放空了。
越讀就越是精妙,望舒心中空蕩蕩的,眼裡蓄著淚水,她想師祖了,為什麽范蠡會知道這一切。
范蠡又寫出兩句工整的對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眾人讀罷連連稱讚,隨後望著窗外的冬景若有所思。
這恰恰說明他並非不會對句,只是到了一種別人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的詩讀起來可能有些怪,因為那些庸俗的詩詞規矩,早已經不能夠縈繞我的胸懷了,我直接選擇白嫖,
范蠡笑了笑,想起了家鄉,還有那癡癡等待著他的少女,這時浩渺長江上飄起一層白霧,日暮西沉,勾起遊子離鄉的愁緒。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范蠡的臉上幾點冰冷的淚流了下來,想起脖頸上的黑痕,有家也不能回,愁緒頓生。
望舒那蓄積的眼淚也同時淌了下來,她想師祖爺爺了,要是師祖爺爺還在,陰陽家怎麽會凋敝如此。
歲月靜好,兩人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卻是同時落淚,也是有緣。
小安子也痛哭流涕出來,余人聽到後也各有各自的愁緒,
丁一看著那浩渺長江上的茫茫白霧。“煙波江上使人愁”
他嗡嗡自語,“煙波江上使人愁”粗獷的嗓音罕見透露出傷感。
他本就是被貶之身,觸景生情,更是愁上加愁,頭上已經一絲不掛,本就不富裕的眉毛,有幾根齊刷刷地飄蕩下去。
嚇得丁一趕緊一把抓住掉下的眉毛,說一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毛發又很奇跡地粘了回去。
他心服口服地評論道
“這首詩確實與那首次黃鶴樓之贈蘇望舒相比,要意境高遠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