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聲脆響傳來。
條凳應聲而斷。
茶棚裡的夥計跟掌櫃也都是琉球人,原本看到這扶桑人挑釁就不爽。
在聽到張牧雲這句話後,登時便掀了桌子朝著那倭人的幾個隨扈撲了過去,緊接著是周圍的店鋪,陸續有琉球人拎著擀麵杖、門栓等物什衝了出來。
那扶桑公子哥還沒等消化完張牧雲那句話什麽意思腦袋便挨了這麽一下,大腦原地宕機。
而平樂坊街頭,本就有不少高麗紈絝,聽到張牧雲這句話後,也不由得好奇的探出了頭。
目光流轉,很快便與同樣一臉懵逼的樸正載四目相對。
說時遲那時快,樸正載登時便反應過來,那幾個紈絝想幹什麽。
還不待樸正載做完噤聲的手勢。
便聽得那些高麗紈絝們高聲大喊道:“弟兄們!”
“果真是樸府尹!”
“這幫倭寇倒反天罡了!”
“……”
這幫平日裡沒理還要攪三分的公子哥,好不容易扯上了樸正載這張大旗,還可以明目張膽的收拾一頓倭人。
哪裡還管樸正載怎麽想。
看著陸續從平樂坊內衝出來的高麗紈絝,自知無力回天的樸正載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走啊老樸。”崔權猛拽了一把樸正載。
樸正載哭喪著臉,“崔參議,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誰開你玩笑了,現在你不動手就能撇清了?不揍這幫倭人一通你不更虧了!”崔權認真道。
“可這讓閣部知曉,我又該如何是好啊!”樸正載原地剁了兩腳,而後牙關一咬,憤憤道:“等等我!你怎的又不等我!”
茶棚內拳腳亂飛,桌幾掀翻一地,雙方打作一團,誰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櫃台後面,張牧雲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將躺在地上昏睡的徐紹庭拖了過來。
“慎行,外面這幹嘛呢這麽熱鬧?”徐紹庭掙扎著便要起身。
“打倭寇呢,別吵。”
“倭寇?!哪有倭寇?!這種事你怎不叫我?!還認不認不我這……”徐紹庭掙扎的便欲起身。
還沒等爬起身來,身子便又重新軟了下去。
張牧雲悻悻的扔掉手中的擀麵杖,憤憤道:“能讓你去還不讓你去嗎?!”確認徐紹庭徹底消停後,張牧雲便趴在櫃台後繼續觀察起了局勢。
……
隨著平樂坊跟周圍店鋪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局勢對那扶桑公子哥明顯愈發不利起來。
公子哥面色凝重,咬牙道:“死了我埋,廢了他們!”
周圍的隨扈登時變幻了陣型,將扶桑公子哥簇擁在最中心,而後自腰間掏出了短刃。
隨扈們雖然人少,但明顯都上過戰場,是真正殺過人的主。
得到公子哥口令之後,登時便配合默契的朝琉球人跟那些高麗公子哥刺了過去。
這一次,他們手下沒有留情。
很快茶棚內便彌散開一股血腥味,這股血腥味同樣也刺激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琉球人多是在漢陽做生意的凡人,在這幫人面前壓根沒有還手之力,很快便被放倒一片。
那些高麗紈絝們,察覺到情況不對後,也相繼簇擁到了崔權、樸正載兩人身旁。
“樸府尹,我們這可都是為了你!您不能不管我們!”
被人群簇擁著的樸正載正要解釋,便聽得崔權怒道:“老樸,都甚時候了,你就別扭捏了,乾吧!”
“樸府尹有令!倭人尋釁,即刻嚴誅!”
“我輩,守土有責!”
七八個滿臉狂熱的高麗紈絝望向那扶桑公子哥眼神陡然狠厲起來,大致結出一個粗糙陣法後,憑空衍化出一股狂暴的氣機裹挾起地面的沙塵直奔那扶桑公子哥面門而去。
“姓崔的!你當真是看出殯不怕殯大嗎?!這幫後生中計了!”樸正載終於忍不住罵出了聲。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而那股狂暴的氣機在觸碰到扶桑公子哥那幾個隨扈後旋即調轉了方向,直衝雲霄而去。
緊接著,中樞府、五衛都總府、內禁衛、捕盜廳、羽林衛的警迅同時大作。
平樂坊是內城,距離王城景福宮連二裡地都沒有。
是高麗心臟的心臟。
如果漢陽府衙的差役們再來晚一會,怕是拱衛王畿的義興五衛就要開拔進城了。
“何人膽敢內城鬧事,驚了王駕,爾等有幾個腦袋夠……”捕頭還沒等喊完話,便看到了將頭扭到一側使勁往人群裡鑽的自家府尹。
好在那捕頭在看到自家府尹的窘境時,便已然會意。
“統統帶回府衙!”
聞聽此言,樸正載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只不過倭人並沒有讓樸正載放心太久。
很快便有一輛裝飾華麗四輪馬車自遠處疾馳而來。
那扶桑公子哥也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重光會與高麗人勾結,欲當街殺我!”
馬車上很快便跳下一個梳著月代頭身披甲胄的扶桑武士。
環顧四周之後, 目光很快便鎖定在了樸正載身上。
“樸府尹?崔參議?”扶桑武士有些驚詫的疑惑道。
他驚訝的是高麗官員怎麽昏聵到了這種地步,乾起小混混的勾當了。
“誤會,都是誤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被人認出來的樸正載也不再遮掩,徑自解釋道。
就在此時,那公子哥用扶桑話與那武士說了幾句話。
那武士的神情登時便嚴峻起來。
目光流轉,最終鎖定到了躲在櫃台後的張牧雲身上。
“樸府尹,此案事涉我扶桑會館中人,這個人,我們要帶回去。”
樸正載面露難色的怔在原地,面前這人認得樸正載跟崔權。
二人自然也認得他,此人是扶桑會館的武官,負責衛戍和談使節的。
“吉川將軍,這恐怕與製不合。”
“抱歉,這不是與貴國商議,只是通知。”武士徑自躬身見禮,而後絲毫不顧怒火中燒的高麗眾人,朝著身後一招手。
一隊甲士便徑自將張牧雲圍了起來。
“樸府尹……”
看著被人擒住的張牧雲,樸正載這才大致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兩國正在和議階段,天朝居中調停不假,但大郕的主力也還都在羅馬,尚未回師。
今天就算是高麗王來了,也得給扶桑會館幾分面子。
“我朋友醒後,煩請樸府尹教他火速回我家工坊,將原料退貨,工匠遣散!”張牧雲蹙眉道。
“帶走!”扶桑武官的臉上露出些許不悅,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