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小卜昨晚和末羽商量,以後進山想帶著黃勇或是二牛,這樣也能稍微加快積攢銀子。
“你小子,嘗到甜頭了,神機山沒那麽簡單,悠著點兒。”
盤鐵匠隨意地回著,心底卻感慨著袁老頭兒該是走出來了。
“知道的,叔。”
盤鐵匠清楚,裡小卜這般的毛孩子通常都很固執,只是隨口提醒一下。
“還是老規矩,你下午走的時候過來取。”
藥鋤算是小物件兒,打製過一次,這次就花不了多長時間。
“叔,其實還有一個事兒想給你說說!”
裡小卜瞅了一眼身旁的末羽,這家夥居然有幾分忐忑。
即便他說起來好像沒啥,但實在是沒有把握會不會被收下。只是感覺盤鐵匠對他們不似一般的鄉親,可能會答應。
“哦,說來聽聽!”盤鐵匠語調稍高,看這毛頭小子能有啥破事兒。
他不知道這倆看著人小,實際上也算是妥妥地成人。
“裡二,他想跟著你學打鐵...”
末羽禁不住握緊了拳頭,估摸著盤鐵匠能答應,又不禁有一點擔心。
“二娃?...打鐵?”
盤鐵匠有點懵,還以為是裡小卜找他啥事兒,沒想到是不吭不響的末羽。
實際上,盤鐵匠打心底更樂意裡小卜來學,這娃聰慧有靈氣,話語也熱乎受聽。
像個悶葫蘆一樣的裡二?
雖不是很喜歡,但畢竟是古二家的,打鐵也不是啥高檔產業,裡二想學就學吧,盤鐵匠心底也算拿定了主意。
“他能吃這苦?”
“叔,能!”一旁的末羽接著話,知道這個時候該他表態了。
“你要是打定主意,也行!”盤鐵匠倒也爽快,順勢答應下來。反正一頭牛是放,兩頭牛也是趕。
“謝了叔,那我去買點東西,裡二就跟著你了。”
裡小卜眼裡這會兒的感激倒是沒摻水,連忙道謝。
“嗯,去吧,記得晌午過來吃飯。”
“知道了,叔。”
辦妥了末羽的事兒,裡小卜便把末羽留在鋪子裡學手藝,自己轉身去逛集市。
集市上人挺多,村民一個個大多都是面前擺著出售的東西,自己蹲在後面,連吆喝聲都很少。
這一幕,買賣都特麽的隨‘元’。
鄉村的集市依舊透著淳樸、自然。
走了一圈兒,賣雞崽兒的有兩家,價錢都算便宜,一家是個老太婆背著差不多不到一歲的小娃,看著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連回話都有點支支吾吾的。
裡小卜這家夥雖然混不吝,但骨子也還多多少少攢了點兒善良,偶爾喜歡乾點力所能及的好事兒。時不時的積點兒德,算求個平安符!
價錢差不多,裡小卜乾脆也沒講價,就在老太婆手裡買了,共十一隻,七文錢一隻,連竹籠一起給了八十五文錢。
價格也還算合適,市上雞蛋就得兩文錢一個,
買了雞崽兒,錢袋裡就沒剩幾個銅錢了,還有點碎銀也是先前藥鋪賣藥的收成。估摸著一會兒得找盤叔換點兒,有時候回村裡得用點銅錢。
比如請二牛割牛草。
童工,走到哪兒都便宜。但也得花錢啊!
裡小卜覺得自己有點兒無良老板的苗頭,嗯,開局不錯。
小背簍和布袋就不打算買了,二牛爹就能編制竹簍,布袋找二牛娘縫製兩個就行了。
現在還沒幾個錢,得稍微算計著來。
又去雜貨鋪買了幾根火折子、十米麻繩兒和一兩糖霜,原本打算買半斤糖霜的,可這玩意兒居然要三十文一兩。
裡小卜還是覺得自己太特麽窮了。
哎!
又買了十斤黃紙,別的都好節約,他和末羽實在是受不了用竹片上茅廁的感覺。
竹片若是不打磨光滑,‘菊花殘’一曲成名。
帳本兒和筆墨也買了,背簍差不多滿滿當當的了,還沒揣熱乎的碎銀,又沒了兩粒。
指南針鋪子裡沒有,而且價格不便宜,裡小卜隻好請掌櫃的幫忙定了一個,要拿貨還得十天半個月以後。
雖然是周邊的村民,這雜貨鋪老板就沒那麽好說話了,非得讓裡小卜交了一百文定錢才答應。
錢掙起來起早貪黑,花出去特麽就只剩個黑字。
裡小卜這會兒能體會,孔先生怎麽用“排出九文大錢”,排-通常需要‘擠’。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雜貨鋪掌櫃找給他二十一文銅錢,倒不用換零錢了。
裡小卜感覺自己特麽不適合逛街,特麽的敗家啊!
買東西的時候倒是爽,付錢的時候擠得肉疼。
自古以來,逛街都是有錢人的事兒,窮鬼只能是溜街、遊街的水貨。沒錢你狂個毛啊?不狂,就只剩下個走之,老祖宗造字是有道理的。
當然,只要力氣夠,你可以來回遊...這或許是窮遊最早的由來。
街上溜達的時候,男人的底氣,多數來源於口袋,裡小卜覺得這倒是和以前一般無二。
東西買好,瞟了一眼歪歪斜斜地日晷,裡小卜晃晃悠悠提著籠雞崽兒往街尾鐵匠鋪走去,差不多也該去蹭飯了。
快到鋪子的時候,透過大門,他遠遠地看到末羽這狗東西居然非常賣力拉著風箱,眼睛專注地盯著爐膛裡。
盤鐵匠指著裡面,正在給他和黑娃說著什麽。
這特麽是“狗老板?”,有這麽勤快?
裡小卜頓時感覺自己藥丸了,都特麽出現幻覺了。
看著裡小卜手裡提著、背上背著一堆雜物,盤鐵匠幾步走過來:
“喲,買不少呢!”笑嘻嘻說著,隨手幫著把背簍接下來放進裡屋。
裡小卜也跟著把雞籠提進後院,畢竟鋪子也不算太寬敞,時不時還有客人進來。
“裡二、黑娃進來吃飯!”盤鐵匠往外吼了一句。
把東西放下,裡小卜才發現小方桌上已經擺上了飯菜。
午飯算是十分豐盛,居然有滿滿兩大盤野韭菜炒的臘肉,還有一大盤鹹菜炒肉絲和一份花生米。
看著桌上盡是葷菜,分量還不少,裡小卜久不佔油葷的肚子不爭氣地暗暗咕咕作響,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旁邊凳子上的實木甑子裡,白花花地大米飯冒著熱氣。
盤鐵匠豪爽地招呼著三個半大小夥,各自圍著小木桌坐下,裡小卜和末羽自來熟,倒是黑娃有點忸怩的樣子。
看得出來,這一飯菜桌倒也不是他們日常的夥食,應該是盤鐵匠特意準備的。
“裡大,來點酒?”
盤鐵匠笑嘻嘻地,豪邁的嗓音回蕩在裡屋。
還別說,過來後他們兩都沒機會品到現在的酒。心底還有那麽幾分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期待。
“嗯,來點兒?”裡小卜偏頭看看末羽,末羽也點點頭。
“哈哈哈,好樣兒的,沒像袁老頭兒一樣窩囊。”
盤鐵匠一臉真誠地大笑道,目光裡透著幾分戲謔和幾分欣賞,這家夥估計和許多大人一樣,都想用酒捉弄眼前兩小孩兒。
黑娃用碗盛好米飯,從盤子裡輕輕地夾了幾筷子菜,眼角又悄悄瞟了眼盤鐵匠,才小心翼翼地又夾了幾塊肉,埋著頭往外屋鋪子裡走去。
黑娃自己心底清楚,師傅估計沒有讓他上桌的意思。
盤鐵匠倒是不管他,只顧著給裡小卜和末羽各自倒了一小碗兒酒,估計有二兩的樣子。
裡小卜示意末羽一起端起碗,雙手捧著。
“叔,給您添不少麻煩,敬您一碗!”
“哈哈哈,好!”
盤鐵匠爽朗地一口幹了碗裡的酒,看著眼前裝作大人舉動的兩毛孩子,臉上掛著戲謔地笑容。
其實他哪兒知道,眼前這兩假貨只是身體比較幼稚而已。
“咕...咕...”
盤鐵匠瞪大著眼睛,本想看著兩家夥出醜。
誰料到兩人都兩口吞下去了,居然沒反應?
裡小卜和末羽對視了一眼,眼神裡的意思估計都懂,這年代的酒水,還真特麽的是水。
他們倆現在還不知道,現在老百姓能買到高度酒的可能性基本沒有,不僅僅是貴,而是稀有。
因為那時候還都是糧食酒,但由於糧食產量低,許多地方還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用於釀酒的就更少了。
裡小卜和末羽更不曉得去年乾老頭兒因為糧荒,剛禁了酒。(1737年五月乾隆特降諭旨,永禁燒酒,“燒鍋一事,當永行禁止”《清高宗實錄》。)
現在朝廷對釀酒的管制非常嚴格,只允許少數地方釀酒,就連酒曲的生產都得造冊上報。
所以,民間多是自釀的米酒類型的,倒不是清朝缺乏蒸餾技術。
就這度數,想看兩人的笑話,確實是個笑話。
盤鐵匠張著嘴,瞪著樣子若無其事的裡小卜和末羽,顯得十分不確定。
這特麽是兩孩子?
盤鐵匠心底覺得有點兒詫異,畢竟他可不是頭一次捉弄小孩兒了,像眼前這兩隻狗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他可沒法知道,裡小卜和末羽在大學裡書讀得不怎地,酒可沒少喝,是無數X二鍋頭培育下‘酒精考驗’的一代。
X二鍋頭,那可是正宗的工業酒精,可以和X小白南北當一字並肩王的‘高端’玩意兒。
估計只有56°的燒刀子,才能讓這兩隻狗“滋...哈...”兩聲。
“哈哈,吃菜吃菜!”
惡趣味雖未得逞,盤鐵匠到也無所謂,熱情的給兩家夥夾肉。
兩兄弟也不客氣,酒雖不怎的,可沒有科技含量的肉是真特麽香。
一口下去,臘肉豐潤的油脂在嘴裡綻放開來,夾雜著野韭菜地清香,難得的美味佳肴。
可不像他們以前吃的肉,勉為其難的稱之為肉,僅僅是因為成分是肉而已。
“叔,您也吃。”
裡小卜起身,提起酒葫蘆,咕嘟咕嘟給盤鐵匠把酒滿上,正準備給自己碗裡也倒上。
“葫蘆給我,你兩個別喝了。”盤鐵匠一手就拿過酒葫蘆。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怕這兄弟兩太小,喝多了晚點回村路上出點啥閃失。
“先前是試你們兩兄弟酒量,以後可不許這樣喝了。”
盤鐵匠認真地交代著,似乎先前的事兒不是他乾的。
“你,說的都對,這不是你讓喝的嘛!”
裡小卜這猴兒臉,笑嘻嘻地接著話。
末羽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吃著,既不顯得生分,也不熱忱。
一頓飯下來,盤鐵匠倒是喝得挺高興,裡小卜和末羽吃了個十成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