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小卜有時候和末羽閑聊,也搞不清楚狀況。數千年來,無論叫花子如何揭竿而起,推翻舊帝,終究還是逃不開皇權輪回的魔咒。仿佛歷史是一部永無止境的劇本,無論角色如何變換,劇情始終如一:
反了~~~皇帝!
又反了~~~改個名字當皇帝!
再特麽反~~~換個人接著當皇帝!
砍蛇的劉爺、放牛的朱爺、牧羊的李爺,扛旗子帶隊伍都是泥腿子好漢來著!
都特麽一個套路,演了幾千年!
神奇不神奇?
厲害不厲害?
這些曾經的草根英雄,一旦登基,無不遵循著皇權體制的舊軌,上演著一場場改朝換代的鬧劇。如此循環往複,千年不變,堪稱神奇而又令人無奈。
......
隊裡多了一個傷員,估計回程會慢許多。裡小卜估算著時間,便早早地招呼著大家收拾東西往回走。腳傷的處理他也不會,只能讓劉昭明背著老四回去再說。
幸好劉昭明這家夥一股子蠻勁兒,背著劉老四居然並沒太影響速度,這有點出乎裡小卜的意外。
“只可惜,傻人沒傻福啊!”
裡小卜看著腳步輕快的劉昭明,心底暗自嘀咕著。上次酒宴上一鬧,劉昭明的這門親不出意外地黃了,何家托媒人退還了三書物件兒,也沒再上門。
可這小子居然看著像沒事兒人一般,貌似這退親對他來說沒啥影響,裡小卜這狗東西有時候都有點八卦的心思想打聽一下。
一行人回到寒屋脊,居然比前兩日還早了半個時辰左右,太陽都還沒落坡呢!
劉昭明把老四放院子裡,跑回家把事兒給爹娘說了一聲,又回頭背著老四往三河場趕,老三劉昭財也跟了上去偶爾能搭把手。
裡小卜倒也還算有點良心,雖然不多,隨口叮囑劉昭明路上小心一點。
至於藥錢的事兒,可別高估了裡小卜這玩意兒的心性。
劉老四自己摔的!
啥...工傷?
合同拿來瞅瞅,工資條翻出來看看,沒有?
就哪地兒涼快自個挖個坑鑽進去,別特麽的等著查水表。
......
劉昭明也有點急,作為老大剛回去報信兒被老爹罵了一通,還得趕往三河場找袁老頭兒看看。劉勇這小胖子今天倒是低調了不少,知道自己又惹禍了,一路裡小卜更沒給他好臉,讓他心裡滿是忐忑。
剩下的幾人和往常一樣,幫著分類晾曬好,才各自回家。
晚飯的時候,裡小卜和末羽各自端著一碗面條,正在院子裡扒拉著,卻看到小胖子劉勇氣喘籲籲地往這邊跑。
“裡哥,俺爹叫你吃完飯過我家說個事兒!”
小胖子今天回去難得居然挨了一頓揍,這會兒正老老實實地幫他爹跑腿。
“幹啥?”
裡小卜拉著臉,沒給這家夥好顏色。
“俺爹說,上面喊要修黃冊了!”
劉勇聲音微微發顫,心底還有幾分膽怯,夾雜著對四哥受傷的歉意,時不時瞟兩眼裡小卜。接著又小聲說。“讓各家各戶都去俺家,通個氣兒!”
家裡古長庚外出,就只有喊裡小卜去頂個數了。
“知道了,等會兒就過去。”
小胖子一臉緋紅,額頭盡是汗珠,這一通跑動估計掙表現的意味更多。見裡小卜還黑著臉兒,末羽也沒搭理他,隻好悻悻轉身又跑下一家。
上午,老二劉光祿一大早就去了鎮上,裡長和保長、甲長都親自熱情洋溢地接見了他,順便也給他吩咐了幾件小事兒。
劉家老二這個牌長算是正式走馬上任了。其實也就是還沒入編的雜役,算不得啥官兒,只是村民覺得有權的都是官兒而已。
工資?
這玩意兒真沒有,連上面的甲長都沒有。
再說了,哪個領導還靠工資過日子?你特麽不是侮辱領導的身份嗎?
裡小卜打小就聽過“工資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動。”這兩句廣為流傳的民間閑語。至於這乾大爺手下的嘍嘍啥樣,裡小卜就是閉著眼睛瞎猜,也不會忘記上千年的悠久歷史。
星爺有句經典台詞:“官兒啊!哈哈哈哈......”
裡小卜慢條斯理地嗦著經數次文武火歷煉而成的面條,根本就不把開會這東西當回事兒。直到覺得肚子裡有點撐了,回廚房把碗一撂,又坐門檻上養起了身。
以往那年頭小P孩都開始盤珠子了,他這把年紀養養生沒啥奇怪的。
裡小卜先前還尋思著找個時間,把拎回來的好東西給末羽顯擺顯擺,可剛吃飽又失去開口的欲望。他有點期待末羽那狗東西眼底發光的傻B樣兒,可能都沒聽說過這樣的居家必備佳品。
嘿嘿~~~!
裡小卜居然差點樂出聲兒了。
還好,回頭看著末羽那傻B並沒注意,還在一門心思敲墩釘,這貨估計智商越來越不在線了。裡小卜人模人樣地歎口氣,慢慢騰騰地往牌長家走去。
天色差不多都快黑了,村民大多也剛從地裡回來,許多都沒來得及吃東西就去了牌長劉老二家。牌長家院壩邊胡亂坐著幾個漢子,都是各家當家的男人,除了裡小卜這個半大小子,村裡的家長都到齊了。
牌長劉老二還第一次當官兒開會,沒什麽經驗,親自坐在門檻上和大夥兒嘮嗑兒。
見著裡小卜這混不吝的小家夥過來,也就起身準備開會了。裡小卜還第一次參加乾大爺手下的會議,四處一看,村裡除了外出的胡文禮和袁老頭兒家沒人過來,村裡說得上話的都到齊了。
“那個,啥!”
“有這麽個事兒,要給大家夥說一下。”劉家老二提高了嗓音,可能是第一次代表‘官方’主持會議的緣故,居然有一絲兒發顫。
見大夥兒都盯著他,劉光祿心底不由得有一絲發慌,隻覺得臉上發燙,腿腳似乎也有些軟。
“還好,這麽黑了,大夥都看不出我的囧樣。”劉光祿心底暗自尋思著。暗自慶幸找了一個好的時間。稍微穩了穩,“今兒上午,鎮上的裡長交代下來,說要核一下黃冊。”
劉光祿說起裡長,似乎遠程借了點兒官氣,胸口挺了挺,貌似有了點兒底氣,話語也逐漸平穩下來。
“官兒氣,這玩意兒特麽傳染性真強!”
裡小卜坐一旁,看著劉光祿抬頭、挺胸,放慢語調的模樣,久違而熟悉的感覺,特麽快趕上天通苑居委會主任了。“這劉家老二頗有天賦啊!”
當然,劉光祿自己倒沒啥感覺。隨手掏出一本帳本一樣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兒薄,估摸著有十來頁的樣子。
“這是前幾年才修過的縣裡黃冊,我們寒屋脊這片兒的。”
“現在我們叫牌了,冊上共十一戶,男丁......”劉家老二還算有點能力,不一會兒就進入了狀態。
“上面說了,各家有新增的人口,需要添丁。一會兒隨我進屋辦了。”
“沒有添丁的,聽我念念,沒有啥問題,就各自回去。”
“劉勇,去把燈端過來。”劉光祿回頭,喊站在後面的小胖子去拿油燈。天色晚了,他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兒。
小胖子今天闖了禍,格外聽話,趕忙進去把堂屋的馬燈端了過來。
等劉勇取來油燈,劉光祿隻好一屁股坐地上,這樣才能就著凳子上的油燈看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