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就到了玄都觀,曹信直接帶著兩口子進了後院。
“契爺,早啊。”
“信兒,曹居士、丁居士你們怎麽來了?”
“今日來此,是專門來感謝道長為信兒謀劃前程恩情,承蒙道長不棄,與曹家結為乾親,如今有殫精竭慮為信兒尋得名師。
我們夫婦二人叩謝道長大恩,此等大恩無以為報,如果道長不嫌棄的話,從今往後我們夫婦二人,便與道長叔侄相稱如何?”
玄機老道看到這個架勢,臉上先是錯愕之色,然後顯得異常的開心,曹信發現他看向丁杏嬌的眼神,充滿著慈愛。
“這,這如何當得,老道與信兒乃是有緣,收其為契孫,已是得天之幸、莫大福分,為其謀劃前程是理所應當的,當不得你們如此大禮。”
“道長,您先救信兒性命,有幫了這麽多忙,我們夫婦二人只有信兒這麽一個孩子,也是真心感謝,我們曹家三人願意奉養道長天年,請道長成全。”
“好,好,有信兒在,咱們都是一家人。”
“拜見魏叔。”
這一聲魏叔,老道士等了二十幾年。
如今聽聞,真是百感交集,心中越發是下定決心,一定要保曹信平平安安一生無憂,又寒暄多時,等兩口子走後,曹信借故留了下來。
老道士今日格外的高興,絮絮叨叨的跟他講述著當年的事情,曹信看著身上一點都沒有仙氣的玄機老道,心裡也是不由得感歎其一生的波瀾壯闊。
反正自己是做不來這麽大的犧牲,不過也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好好對他。
這年頭新鮮事雖然不多,但過去的也快,生活又一切歸於平靜。
曹信一如既往的上學,只是暗地裡,和玄機老道一起,不停的將一條條指令傳遞出去,為新生的天地會鋪路,而曹家的幾家子人,都在翹首以盼曹雲禮中舉的喜訊。
一個半月,很快就過去了,江南省和神都的產業順利接收,曹家終歸是沒有迎來報喜的報子,而是迎回了騎著毛驢返鄉的曹雲禮。
落榜了。
一片嘩然,而曹雲禮回家之後,便閉門不出了。
恩科取士很難遇到,下一次就是三年之後了,又要增添多少新的對手,要說是不鬱悶,那是不可能的,至於村裡人,雖然也有口嗨的。
但是也只能說說,畢竟曹雲禮雖未中舉,但也是中了秀才功名,已經是鄉裡之間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了。
只是人生,能有多少個三年呢?
如今已經是十月底,也到了啟程揚州城的時候了。
曹信先去鎮上的公塾做報備,相當於到外地借讀保留學籍,畢竟縣試還是要回到原籍考試的,秦坤鵬聞此,那是連聲道賀,這樣的機緣不是誰都能有的。
一切準備妥當,曹信去了曹雲禮家。
周華雲開的門,手裡還拉著三歲的兒子曹金,一見到曹信就伸出手。
“抱、抱、抱。。。”
曹信把手的禮物遞給周華雲,然後抄起曹金就抱了起來,嘎吱了一下他的嘎吱窩,讓曹金開心的咯咯直笑,看著倆人鬧成一團。
“信兒,來就來,還拿什麽東西,下次可不許了,找你三叔的吧,在書房呢,不過你小心點,他心情不是很好,你知道的。”
“嬸子,被小金子的一點吃食而已,當不了什麽,那我先過去了。”
說著,放才曹金,朝著書房走去,周華雲拉過兒子,看著曹信走到書房那邊,她也希望同是讀書人的曹信,能勸勸自己的男人。
敲了敲門。
“三叔,我是曹信,可以進來嗎?”
略等了一下,便聽見腳步聲靠近,然後門‘吱呀’一聲就打開了,看著裡面的人,把曹信嚇了一跳,這哪是那個風輕雲淡、歲月靜好的三叔啊。
黑眼圈,皮膚乾燥暗啞,頭髮也沒有挽起,只是隨便扎了一個發鬃,顯得很是困倦的樣子,帶著血絲的眼睛看了一下曹信。
“信兒,你怎麽來了,今個又不是休沐的日子,有什麽事情嗎?”
“今個曹信是來給三叔辭行的。”
“辭行?
辭什麽行,不好好在公塾讀書,要做什麽?”
“三叔,要不讓我進去說。”
曹雲禮這才讓開門口,放他進去,看著屋裡還算是整潔,只是書案上有些混亂,書本和紙張丟的那都是。
“三叔,事情是這樣的。。。”
曹信把去揚州城讀書的事情,詳細的講述了一遍,聽得曹雲禮羨慕嫉妒恨,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差點爆了粗口。
臥槽,什麽運氣?
隨意認了一個契爺,然後就成了揚州城泊湖先生的關門弟子,簡直是逆了天了,在曹家埠這地界,估計沒有誰能比他知道泊湖先生的分量。
鹹寧年間江南省鄉試五經魁首,差那麽一點就是解元,殿試的時候被欽點了二甲頭名傳臚,然後館選館選翰林院庶吉士,一路青雲直上。
再後來因為白蓮案牽扯,被前首輔打壓,明升暗降至金陵留守府正五品光祿寺少卿,再後來因喪父丁憂,在此期間又編撰出《泊湖文集》,文聲響徹士林。
門下弟子各個都是出類拔萃之輩,舉人進士比比皆是,數次被太上皇征召而不就,最後恩封正三品通奉大夫,以彰顯其對大乾文壇之貢獻,何等尊榮。
而眼前的侄子,不過上學一年出頭,居然能拜他老人家為師,曹雲禮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想想自己,若有名師教導,今科必中啊。
世界都是酸的。
看著曹雲禮呆在那裡,面色如變臉一般。
“三叔,三叔,您沒事吧?”(配個大密密的圖吧)
被曹信驚醒的曹雲禮,強行收拾了情緒,看著眼前的曹信,還好是自家侄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笑的的有些勉強。
“信兒,泊湖先生乃是江南文壇少有的巨擘,一定要牢牢抓住這次機會,讀書有名師教導,比尋常讀書人便多了三分勝算,一定不可辜負了此等深厚機緣。
三叔一個落榜之人,已經無甚可以教導,唯有一條千萬謹記,一定要低調做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踩著你揚名立萬,萬萬不可仗著拜了名師,而招惹是非。”
“曹信明白,多謝三叔提點。”
“什麽時候啟程?”
“明日是初八,宜出行,契爺準備親自送我過去。”
“那就好,一路上多加小心,吳家那事三叔也有耳聞,雖不怨你,但與你也有些乾系,本來打算同你好好說道說道。
既如此, 便不說了,到了揚州城,那裡可不比鎮裡,萬事莫要再強出頭,那裡有太多的達官貴人,還有內宮有司,處處暗流洶湧,要處處小心,三次而後行。
嗯,東海張家二公子張謙乃是三叔好友,如今在揚州府學讀書,他與揚州四大鹽商之一的張家乃是同宗,我與你修書一封,若是有不便之處可以尋他。
不過其志向遠大,若無要事切莫攪擾,你可明白?”
“曹信明白,多謝三叔。”
說完,曹雲禮便不再多話,返回書案直寫了一封信交給曹信,便遣其離開,至於心裡有什麽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翌日,玄機老道叫了車馬接了曹信便出發了,一番送別場景,自然是不少的,尤其是丁杏嬌拉著曹信千叮嚀萬囑咐。
兒行千裡母擔憂,古今不外如是。
到東海縣棄車換舟,沿著運河一路向西,三百多裡用了六天才抵達,沒有進揚州城,而是直接去了泊湖先生隱居的甘泉山。
在那附近的小新塘碼頭,早就有隱龍衛的人在等候,但是下船的時候,卻被兵丁攔住,要等著邊上的大船先走。
見曹信有些疑惑,來接應的人趕緊解釋。
“少爺,這是巡鹽禦史衙門的官船,一直歸巡鹽禦史林如海使用,其夫人前些時日小產,今日她家大小姐來大明寺上香禱告,故而封路。”
巡鹽禦史林如海,這可太熟悉了,萬界紅樓常任嶽父大人啊。
“哦,她家小姐年歲幾何?”
“四歲了。”
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