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知道人販子在哪。
法奈爾表示不信。
但露娜解釋,說人販子選擇窩點,一定不能靠近交通要道。此外,那地方不但是臨時住所,還得充當被拐孩童的監獄。
霍格爾街有這些條件的建築物不多。
說到這個份上,法奈爾知道露娜肯定有目標了。
果不其然,後者指向不遠處的塔樓:
“那裡就很合適。他們可能在塔頂,但最可能在地下。”
“這麽明顯的地方,警察發現不了?”法奈爾覺得不靠譜。
“你覺得警察會對這裡的事情上心?”露娜說。
“……”
這個問題剛被露娜提出,法奈爾就想到了答案。
“東區啊……”法奈爾搖了搖頭。
“一會兒你要小心點,人販子是用良心換錢的勾當,逼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比如拿貨物綁上炸藥什麽的……”
露娜聳聳肩:“當然,這幫家夥得是專業的。業余的可沒那麽強執行力,一有人踹門就全嚇趴了。
她像跟人閑聊一樣討論犯罪手法。
“對了,親愛的剛才你拍照了嗎?”
法奈爾拿起相機對準了露娜。
鏡頭裡,露娜蹲在地上,把各種一看就很不妙的小工具挨個掏出來。
每個眼神都透露著對法律制度的漠視。
法奈爾只是看著,大腦就不自覺將露娜和多個犯罪片角色重合。
露娜隨便一個動作,就讓他不寒而栗。
“這個,太笨重,不帶。小刀,最好帶著,很輕便,還可以鋸開繩索……你在幹嘛?”
露娜一抬頭,發現法奈爾全部注意力都在相機屏幕上。
“你繼續,別管我。”法奈爾用力揮手示意對方繼續,但心裡卻在想“我在取證”
露娜把丟掉的工具藏在道邊,方便一會兒回來拿。
她原地跳了幾下,確認身上的重量不影響行動。
夜色的掩護下,兩人向塔樓進……
“業余。”露娜嘟囔了一句。
“這是好事嗎?”法奈爾低聲問。
露娜搖搖頭,沒有說話,試著拽塔樓正門,果然拽不動。
露娜身一躍,無聲無息的抓住了裸露在外的水管。
“臥槽!”
露娜的動作很有觀賞性,法奈爾不由驚呼,隨後腦袋就不輕不重挨了一下。
“說什麽奇怪的話呢?小聲點。”露娜提醒:“你就在這兒等我。”
法奈爾夠了夠水管,估摸自己肯定爬不上去,隻好心甘情願的點頭。
露娜翻過欄杆。塔樓年久失修,窗戶上的玻璃基本碎乾淨了,隻潦草的釘了幾塊木板,她借著微弱的月色小心翼翼檢視,果然摸到了幾枚鏽釘子。
這玩意兒連陷阱都算不上。
露娜稍微一用力,就把木板條拆了下來。她翻進塔樓,腳踩上布滿灰塵的地面。
先檢查樓梯,沒有任何腳印。
所以是在地下?
露娜快速的移動,但直到一樓,她連個鬼影子都沒碰到。
不會判斷錯了吧?
確實有這個可能,塔樓只是多個備選項之一,人販子藏身的可能性最大而已。
“哐當!”
門開了,法奈爾從外面走進來。
“門沒鎖,而且這門是用推的……”
“咳咳……這裡面沒發現什麽,我們走吧。”
露娜尷尬的咳了兩聲,剛準備去其他地方碰碰運氣,一轉身,一個小姑娘和她大眼瞪小眼。
“你……”
露娜剛要說話,沒想到小姑娘很乾脆,直挺挺躺在地上。
她跟念課文一樣:“別打我。我再也不跑了,保證乖乖的。”
這架勢,一看就是老慣犯了。
法奈爾俯下身去,先把她拉起來:“你先起來,好好說話。”
小姑娘絲毫不顧地上全是灰,直接翻了個身:“有什麽好說的。你們在這兒都安排了人手,我認栽。”
她學著大人說話,但露娜能聽出來,小姑娘的聲音微微發顫。
於是露娜提溜著小姑娘的領子,把她拎了起來。
“我們不是人販子,懂?你從哪裡跑出來的,指給我看看。”
小姑娘翻著一對死魚眼,本來還生無可戀的樣子。
可看露娜說得不像假的,她雙眼漸漸亮了起來。
“他們有六個人,可不好對付。”
露娜衝她伸出手,手腕一翻,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出現在手心。再一翻,匕首消失不見。
就這一手,小姑娘立刻服了。這人小鬼大的姑娘一臉崇拜:“姐姐!你真厲害!”
她指著塔樓頂端,奶聲奶氣的說:“那些人都在上面呢。還有好多小朋友也跟我關在一起,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他們對我可凶了,成天不給我飯吃,還打我……”小姑娘嘴一癟,好像馬上要哭出來。
露娜立刻摩拳擦掌:“還有這事?看姐姐我揍他們!”
小姑娘一邊使勁點頭,一邊悄悄後退:“還有還有…..”
露娜卻已經抓住了她的肩膀。
“還有,你也是這幫人販子中的一個,是不是?”露娜的笑容很和煦。
“窩操!你確定沒搞錯,這麽小的孩子……”法奈爾嚴重懷疑露娜有多疑症。
“是跟著你父親做這行,還是你母親?嗯,估計是你母親,你這身演技,那些臭男人可教不出來。”露娜沒有理會法奈爾的疑問自顧自的說道。
“姐……姐姐,你在說什麽呀?我聽不懂……”小女孩似乎感到有點冷,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露娜笑了。
平心而論,小女孩長得確實不賴。
雖然渾身髒兮兮的,還散發著一股霉味兒,但能看出五官很清秀。
這麽一個清秀可愛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可憐巴巴看著你,絕大多數人都狠不下心。
但這個絕大多數人,肯定不包括露娜。
所以她食指彎曲,賞了對方一個腦瓜崩。
“哎呀!”
這一下露娜可沒留力,小女孩捂住腦門,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你**乾……姐姐,你幹嘛啦?”她淚眼汪汪。
露娜呵了一聲。
“都露餡了,還在這兒裝呢。”
“還真是哎……”
反應過來的法奈爾握住了小女孩的胳膊不讓她逃走,露娜又是一個腦瓜崩彈了上去。
“啪!”
響嗎?響就是好頭。
小女孩撫摸紅腫的額頭,咬牙深吸幾口氣,不停偷瞄法奈爾的小臂。
露娜隻用一句“別逼我把你嘴堵上”,就打消了她張嘴咬下去的念頭。
所有意圖都被看穿,小姑娘明白自己跑不掉了。
她突然抽泣起來,淚水大滴大滴往下流,不一會兒就在灰撲撲的臉上衝出兩道潔白的溝壑。
“我,我也不想的。我是被他們逼的!自從被他們抓到,他們就逼著我做壞事。我一次都沒同意,他們就打我……”
法奈爾松開手,看著露娜。
小姑娘擼起袖子,手臂上紅腫的痕跡清晰可見,為她的話增加了不少說服力。
露娜在她面前蹲下。
小姑娘捂著臉,哭得更加起勁。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兩人,心想這回你們總該中招吧……
沒想到露娜緩緩開口:“剛入行的人販子比較粗魯,搶了孩子就跑。孩子的父母如果敢攔,就直接拿刀捅人,所以警方也最重視,被抓的多半是他們……”
“相比之下,專業的人販子手法就溫和許多。一是婦女孩童一起作案,二是找那些快活不下去的家庭買人,叫人生不起半分警惕。往往家裡人一回頭,人已經不知被弄到哪裡去了……”
露娜的示意一下,法奈爾再次摁住小姑娘。
“那些小孩,只能從人販子的親生兒女裡面挑,這樣才能保證忠誠,不會把事情搞砸。”
“他們專門負責撒嬌,扮可愛,騙人,其實心裡面的狠毒可一點不少……”
“放屁!你什麽都不懂!”最後一句話,似乎讓小姑娘受了什麽刺激。
她不知從哪裡掏出把小刀,砍向法奈爾的手指。
露娜早有準備,一拳砸掉小刀。
像拎貓一樣把小姑娘拎起來。
不顧對方在半空瘋狂掙扎,露娜開口:
“恰恰相反,我懂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露娜笑道。
“小妹妹,我勸你西西物質魏俊傑,我想她一定有辦法撬開你的嘴……”法奈爾瞟了一眼露娜,發出自己真誠的勸誡。
露娜沒有在意法奈爾的眼光,勾起了小姑娘的下巴。“只要你帶我找到他們,我有一百種方法幫你脫身,還會給你一筆錢。這位先生可是個貴族大少爺,看你願不願意嘍~”
掙扎停止。
小姑娘怔怔看著兩人,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
悶悶的聲音從劉海底下傳出:
“……我帶你去找他們。”
“識相。”露娜豎起大拇指。
…….
昏暗的火光。
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臭味。
人聲隱隱約約傳來,法奈爾縮在角落裡偷偷觀察。
“你們挺會藏啊,竟然躲到下水道裡。”
“噓!”小姑娘縮在他身邊,很害怕的樣子。
“話別那麽多!小聲點。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她盯著法奈爾。
這兩人突然出現,身手好得不可思議。
在小姑娘看來,兩人至少得是個便衣警察。
“怎辦?涼拌!”法奈爾滿臉一頭黑線,進下水道之後露娜一轉眼就不見了。
法奈爾舔舔嘴唇,慢慢拿出相機,準備按照露娜的吩咐拍幾張照片。
小姑娘本來還盯著他。等看到法奈爾拿著相機,終於忍不住一把奪過相機,低聲驚呼:“你瘋了!”
小姑娘不明所以撓撓頭:“你想害死咱倆?”
據小姑娘所說,這些人販子一共有十二個人。
對,之前她跟露娜少說了一半。
武器裝備倒沒什麽特別的,無非是砍刀,匕首。倒是有左輪,但很不好使,經常卡殼。
法奈爾沒有管她,直接搶過相機,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撇撇嘴。
思考著這人究竟靠不靠譜,只見法奈爾爬到了稍微高點的地方,然後按下拍照鍵。
哢嚓!
一道亮光閃過,照相機拍攝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下水道裡傳出很遠。
裡面的人立刻警覺起來:“什麽,有照相機!”
“老四去看看。”
小姑娘木然回頭,法奈爾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你,你幹什麽啊!”
小姑娘抓狂。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小姑娘臉色煞白,明顯怕得厲害。
光線一暗,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拿著砍刀出現在拐角,他探頭張望。
空氣安靜兩秒。
“你在幹什麽?”被稱為老四的男人皺著眉。
只見小姑娘孤零零站在原地,手裡捏著照相機。
聽到老四的問話,她尷尬的笑了笑:“我,我……”
“噓。”
有人在老四耳邊小聲說話,然後一根尖銳的東西刺進了他的喉嚨。
那是露娜在樓頂撿到鏽鐵釘。
老四想要呼救,嘴裡卻只能發出“赫赫”的氣音。
那聲音和隧道的風聲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
劇痛之下,他下意識掙扎,但第二根釘子也刺了進來……
不久,老四軟軟的倒下去。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不活了。
露娜讓法奈爾把他拖到牆角。
小姑娘這時才敢大口呼吸,隻覺緊張到了極點,渾身都是汗。
“你殺人了?”
露娜眉頭一皺,面露不悅:“別說那麽難聽!我可是一個弱女子~”
小姑娘看了看掙扎逐漸微弱的老四,露出了【你在鬼扯些什麽】的表情。
“你們在幹嘛?”一個聲音從兩人背後響起。
小姑娘和法奈爾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他們面前,看著地上的老四目瞪口呆。
露娜轉過身和顏悅色:“他受傷了,傷得很重,我們想辦法救她。”
“哦,謝謝啊。”中年婦女還沒反應過來,先是點頭,突然發現不對。
但露娜的手已經摸到了她的脖子。
小姑娘用手托著腮幫子。
無視眼前的一切,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法奈爾聊天。
對付女人,露娜要更“溫柔”一點。
只是瞬間掐斷了對方的脖子。
小姑娘畏懼的看了露娜一眼,躲到法奈爾背後,探出半個腦袋。
“接下來呢?”
她現在毫不懷疑露娜能把人販子全乾掉。
“我想想……”法奈爾沿著下水道前進,很快發現了線索。
說是線索也不恰當,因為人販子根本沒想遮掩什麽。
他們把左數第三個下水道用鐵鏈封死了。
“老四”和中年女人只是守門的小角色,他們在這兒支了張桌子,桌子上擺了幾塊麵包。
露娜還看到了兩個空酒瓶。
“業余。”她不知第幾次這麽評價。
“先說好,我可不知道怎麽進去。每次都是別人負責把這些東西弄開。”小姑娘說。
露娜斜了她一眼,知道她又在撒謊。
顯然,小姑娘只是不想為露娜打頭陣。
這點路障難不倒露娜。她拿出一根鐵絲開著撬鎖,她大可以變成狼人直接破門,但她這身衣服就沒了。
小姑娘轉過頭,眼睛卻不停偷瞧桌子上的殘羹剩飯。
有個盤子裡還剩著一點兒豬排。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嘩啦啦~
鐵鏈掉在在地上,露出後面的下水道。洞口黑黝黝的,什麽也看不見。
剛才發出的聲音很大,裡面的人不可能沒有察覺。
發現露娜又不見了後,小女孩抬頭看向法奈爾,但卻發現這家夥又把相機舉起來了
“你難道……”
“我可不會打架,只能靠她了!”
法奈爾故意說得很大聲
隧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女孩後退一步。
法奈爾這幾句話,隧道裡面那些人聽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們坐不住了。
只見十個壯漢從隧道裡走出來,手裡都拿著棍棒和斧頭。
其中一人腰上還有把左輪手槍。
這幾個人的面相並不凶神惡煞,恰恰相反,甚至有些憨厚。就像家境貧寒,迫不得已進城討生活的老農民。
但他們嘴裡說的話讓人脊背發涼。
帶槍那個人看了眼小姑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就說,她肯定只會吃裡扒外,還不如不生。你倆看看,這可不就是我說的麽?把外人都帶進家門了!”
剩余兩個男人大聲附和。
其中一個男人嘿嘿笑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大哥,那個,能不能先不殺啊?”
“你也知道,我求那娘們求了好幾次,愣是不讓我動她女兒。我呸!”
小姑娘的臉白了白。
她臉上浮現驚懼,要不是貼著牆,法奈爾懷疑她當場就要癱在地上。
“老三,你怎麽成天淨想那些破事兒。小雞仔能有那群娘們兒好玩麽?”
帶槍男人恨鐵不成鋼的說:“就這一次啊,下不為例。”
“都別動!”法奈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左輪對準那群人。
“呵,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哼!你們給我上,他只有六發子彈。”那個帶槍的人冷哼一聲,對他身後的人吩咐道。
“這……”那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想衝上來第一個送死。
“吼!”變成狼人的露娜從另一旁的下水道中突然冒了出來,因為下水道裡比較狹窄,幾人站位要密集,露娜幾乎是在幾個呼吸間就將他們殺到只剩下帶槍那個人。
露娜一爪子拍飛他,然後將他的四肢折斷,就讓法奈兒去捆住他,然後又退回了那個通道。
露娜穿戴整齊,再次出來的時候。
法奈爾正在數從人販子身上搜出來的錢,小姑娘貼著他坐下,小口小口吃著豬排。
“哈哈, 你的手法怎麽還越來越業余了呀?你的手下好像也換了一批~”露娜對著那個男人嘲諷的說道。
“……”那個男人沉默沒有回答她,露娜過了一會兒後也覺得沒意思就送他上了路。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然後就是一陣快門聲響起,之後兩人也是直接起身離開。
走到下水道入口,天空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露娜為法奈爾撐傘,卻發現他心不在焉,兩眼直勾勾盯著不遠處一道瘦骨伶仃的身影。
“她?”
法奈爾不答,撓撓頭,然後徑直走到小姑娘的身邊。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耳畔只有逐漸增大的雨聲。
露娜無奈的跑過去為他們撐傘。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剛才在下面,我媽媽…….那個女人……。”
“她已經死了!”露娜冷冷的說。
小姑娘揉揉眼睛,雨水從她頭頂流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是啊,她……”
法奈爾把一張手帕遞給小姑娘,卻被她推開了。
小姑娘抽抽鼻子,突然站了起來。
“我要走了,再見吧,謝謝你們,至少以後我不用乾那些事……”
“你往哪去?”法奈爾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而露娜則伸手把她拎了回來。
這招小姑娘見識過很多次,知道無論怎麽掙扎,對方都不會松手。
所以她只是翻著死魚眼,冷冷看著露娜。
露娜單手提著小姑娘低頭:“你要不要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