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崩裂,沙塵漫天,熊火焚山,龍卷肆地。
彼時乃是三千年前,這一日,一散修小童,自架的一柄銀白長劍飛往東天涯以吸取第一縷純陽之氣,再過不久他便可突破當前境界,登入天仙之列。
片刻後,太陽東升,但伴隨著這純陽之氣照耀大地,浩瀚的地表之下,卻有一股洶湧無比的真氣不斷湧出,引得四方震顫。
仙童於半空中,卻也感到渾身真氣胡亂竄動,便飛身而下,以手觸地,去探這地下真氣之源。
那知,手掌僅是剛剛觸到地面,那洶湧無比的地下真氣,便隨著他手部經絡一湧而入。
隻眨眼間,這修習了千年之久的仙童,被這真氣所催,經脈盡碎,仙根破滅,道身消隕。
千年的修為,化為泡影。
……
而這天地間的無數修者,凡是天仙以下者,若未能及時回避,其結果也與那仙童一般。
至於八方天仙,察覺異變,盡皆架鶴飛入雲天之上,以觀大地之變。
卻只見得,這塊已經屹立了不知數億年之久的遠古大地,開始破碎下沉。
隨後便是山崩地裂,城毀人亡,無數生靈塗炭。
下沉的大地,引怒大海,一時間,百米高的大海嘯,掀天而起,將大陸再沉去其半。
隨後的時光則是漫天黃沙飛揚,太陽沒入晦暗的沙幕之中。
自此,整整一年間,此世界,陷入了無盡的昏暗,無數生靈因得不到太陽的能量,紛紛凋亡。
當太陽再現,潮水褪去時,四分之三的大地,已然消失不見。
自此,原本廣闊無邊的遠古大陸,便只剩下了東原,西域,北荒,以及中土法界四塊大陸。
西北東三塊大陸,與中土法界之間,又似人為一般,只剩下了一座堅毅無比的石橋相連。
此事件,被後人稱為,地母之怒。
......
但事情卻並未結束,正當身懷神通的修者們欲探明此事真相之時。
西北東三塊大陸的天地靈氣,莫名的朝著中土法界疾速流去,就連那修者們身上的真氣也一並被吸入內。
世間修者紛紛驚愕,皆往法界趕去。
但那法界卻在將三大陸的靈氣吸盡之後,升起了一塊巨大的法障,將法界與世隔絕。
自此,沒來得及趕入法界的修者們,身上的真氣,仙根,盡皆消散於無,墮成凡人。
這天地靈氣驟然枯竭,即使還有修仙之法流傳於世,卻也再無一人能夠修成。
仙道滅,則武道興,便此開啟了此世界的第四紀元。
但就在萬物凋敝,靈氣斷絕的前夕,在遙遠的東方大陸,卻出現了幾個絕世英雄,為這世界留下了火種。
其中之一,便是那眾狼之王,齊溟。
……
洞虛山巔,齊溟著一襲青衫,正以神識探知這天地間發生的巨變。
忽的大地之下,那股凶煞的真氣由下而上襲出。
齊溟大驚,便飛入空中,以無量真氣強行壓製住這股煞氣,使得洞虛山不受那地下真氣所催。
片刻後,他又以洞虛山為心,將無量真氣的范圍闊往就近的群山,以保這一方生靈。
“王!天地異變!”
彼時,仍是王下首將的緋若桐,緊急報道。
齊溟一邊以真氣構建著法障,一邊斜眉遠挑,望著這正在震顫的大地,淡淡的道。
“這特麽,啥情況啊?”
“王,王,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緋若桐悄悄靠近,看著自己的老大從空中緩緩落下單膝跪地,保持著一個帥氣逼人的姿勢。
“聽見了。”
“王,我們該怎搞啊?”
齊溟瞥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滿意緋若桐學自己的語氣講話。
“你問我我問誰?”
緋若桐上唇咬下唇,一副無助的樣子。
片刻後,法障構建完畢,齊溟方才緩緩站起身。
“嘖~”
緋若桐瞧了自己的這位眾狼之王一眼,心道,定然是這天下蒼生,使得他憂心忡忡,不由得嘖出了聲。
“嘖。”
齊溟又嘖了一聲。
“我好不容易放個假,還搞這些狗屁事煩我,真特麽累。”
緋若桐從來不知道自己這王,常常掛在嘴邊的“特麽”是個什麽意思,隻道是他煩惱憂慮的時候就會說的秘語罷了。
“緋桐啊。”
齊溟喊道,齊溟從來不會叫他若桐,或者緋若,就是偏偏喜歡去掉中間的一個若字叫她緋桐。
“老大,我在。”
“這樣吧,你把雪狼族的那幾個大小姐,還有巨狼族的那幾個懶鬼叫上,讓他們分立這洞虛山八方,然後各自用真氣穩住我剛剛構建出來的這張法障,你就負責在中陣,穩住陣眼,我先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緋若桐點了點頭,滿眼崇拜的看著自己的老大,飛身而去。
暗自道:“不愧是我老大!這天塌地陷都不帶慌的。”
……
片刻後,緋若桐雙手朝天,以真氣構建法陣之眼。
眾狼族中的最強者們,也紛紛在這洞虛山各處,朝法障輸送著滔天真氣,穩固著齊溟的法障。
不多久齊溟返回,撓著頭,輕身落下。
看著正在努力的緋若桐滿臉欣慰,又環顧四周那整整四十八道真氣之柱驚詫道。
“我靠,緋桐,你這,我只是讓你去找雪狼族和巨狼族,你怎麽把這六族的首領全找來了?不過別說,這場面還挺壯觀。”
“嘿嘿,人多力量大嘛,這不是老大你教我的嗎。”
“嗯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這時,一個中年婦人也趕到了二人身邊。
“趙大姐?你一個先知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來鬼混個啥?”
“王!王!沒,我不是鬼混,哎呀!我是來告訴你,不好了,大地恐沉,靈氣恐絕啊!”
齊溟木楞的看著她。
“老先知,你這預知信息來的也太慢了。”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是令緋若桐神情大震。
“大,大地恐沉,靈氣恐絕?”
地者,萬靈之基,靈氣者,萬仙之基,緋若桐又怎能不心神驚惶。
齊溟看著她那驚慌的模樣,便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是如往常那般嬉笑著說。
“沒事,就是中部的那幾個老雜毛在搞事。”
中部?幾個老雜毛?
緋若桐瞠圓了雙目看著齊溟。
“王,你說的是淵仙九祖?”
淵仙九祖乃是上古之神離世之後的第一批修者,已不知是修行了幾萬年還是幾十萬年,乃是立於眾修之巔的大能。
“什麽狗屁九祖,修了特麽的幾十萬年,還在這世界鬼混,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玩意,一幫將死的老家夥罷了,沒事,這事我來搞定。”
說罷,齊溟以疾速飛往後山。
齊溟說的輕松,但無論是趙柯還是緋若桐都能從他的真氣中感受到,齊溟同樣是心急不已。
齊溟去後山期間,緋若桐喚來手下乾將,吩咐道。
只要是從未與洞虛山敵對過的生靈,無論人族獸族,一乾喚入洞虛山法障的庇護之內,其中當然是以眾狼族為主。
不多久,只見齊溟取回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碧藍寶石握在掌中。
“王!這是魂域石?!”
緋若桐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魂域石乃是魂域之體,而魂域則是齊溟的根本。
……
齊溟不是什麽天生神將,他從前不過是一山村孩童。
論智謀雖然比尋常人高出不少,但也絕非是什麽天縱奇才。
論修行的天資,雖然算得上是塊上佳的璞玉,但是如他這般的璞玉,在修行界,沒有幾百,也有幾十。
但齊溟卻有一過人之處,他心性純良,又不拘泥於俗世之規這點,在修行界恐怕找不出第二人。
機緣之下,這上古之神留下的魂域,便認其為主,從此開啟了他遠超他人的修行之旅。
這個過程中,他又因意外介入眾狼族的紛爭之中,憑借著良善的心性,過人的智慧,和那能言會道的口才,終將眾狼族團結一致,被狼族奉為聖狼王,立於眾狼之巔。
其中細則不必去表,總之,這魂域乃是他修行之根。
……
“王,你把魂域石取來,要做什麽?”
緋若桐不再似剛才那般乖巧,反而是渾身真氣勃發,厲聲嗔目的看著自己的王。
齊溟看著嚴厲的緋若桐,忽然眼神飄忽,背浹冷汗,隻將魂域石藏在身後,不敢去看緋若桐的眼睛。
“我,我自有用處。”
“齊溟,你給我把魂域石拿來。”
緋若桐厲聲喊道,更是步步逼近。
齊溟咽了咽喉中津液,緋若桐每走一步,他便退上一步。
“你拿不拿來!”
“咳咳,大將軍,別鬧。”
“誰和你鬧,你拿不拿來!”
齊溟望著天邊,忽然驚聲大喊。
“緋桐你看!那邊有隕石掉下來了!快穩住法障!”
齊溟朝著天邊一喊,緋若桐驚以為真,便扭頭去看。
那知這片刻,齊溟已然是飛入了雲天。
緋若桐自知被騙,便想飛身上追,卻被齊溟以柔和的真氣按在地上,不得上行。
“王!你要做什麽!”
緋若桐望著獨自一人立於雲天之上的齊溟。
她便已明白他心中打算,她先是厲聲去喊,那齊溟卻是嬉笑著臉,不敢看她,也不去回話。
緋若桐紅著眼,望著齊溟取出了魂域石,她便不再說話。
她隻雙拳緊握,任由發絲遮面。
“我乃汝臣,汝為我王,安有王臣不守王之腹背的道理。”
神思定,緋若桐眼中神光閃爍,隻以神識傳告洞虛山眾狼。
“天地震動,聖王將以法身護佑我等,眾狼族聽令。”
頃刻間,洞虛山八方之境,一乾狼族,盡皆抬首望向主山。
“往後經年,守河山,護黎民。”
不多久,東方有狼嚎聲響,西方之狼亦是作鳴,南方,北方,群狼長嘯。
片刻後,眾狼回曰。
“謹遵王與大將軍號令!”
……
漂浮雲天,齊溟看著這絕美的群山,看著那山上的緋若桐,和四處傳來的狼嘯,他展開了暖洋洋的笑顏。
“嗯,好久沒這樣看看這裡的風景了,現在看來還真美啊。可惜可惜,若是我的修為能和上古的那些大神媲美,便可以將這一切收入魂域之中,現在這個情形,可謂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嗯?不對,本大爺是個好人,應該不用入地獄。好了,魂域啊魂域,你也伴了我千年,現在我把命給你,你可要給我把底下那隻小紅狼守護好啊!”
說罷,齊溟不再猶豫,手做劍指,口念合道決。
片刻後,咒音肅穆,傳遍了這洞虛山境。
天空中一縷精純的白光閃爍,竟然是一時間蓋住了太陽的光芒,齊溟將畢生修為加持在這魂域石上後,道身隕滅消亡。
驟然間,魂域石攜著無上真元降下。
洞虛山境,沒入其中,竟是與此外的世界間形成了一道時空障壁,隨後四周升起迷霧一片。
自此,洞虛山境,便與凡世兩隔,成為了法界之外為數不多仍然保有靈氣的仙府之一。
緋若桐望著天空中化為點點光芒的齊溟,心神絕滅。
……
“大將軍!大將軍!若桐!若桐!”
趙柯在一旁大聲喊道,緋若桐卻是目中無光。
直到趙柯喊道。
“王!那是王留下的傳音葉!”
緋若桐的緩抬起頭,接下了天空中飄下的那枚發光的葉子。
葉子開始點點消散,齊溟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小紅狼,你是不是哭了?嘖嘖嘖,真是沒出息。”
緋若桐默然搖了搖頭,那聲音接著道。
“聽好了小紅狼!我命你為新一任狼族之王,由先知趙柯輔佐,我走之後,你便要負責帶領這洞虛山的眾靈和天下狼族好好的生活!”
緋若桐不斷地搖頭。
“要當王,你來當,狼族只有你這個王......”
“聽好了,我這個初代的狼王,還有一個遺令!”
趙柯,緋若桐側耳靜聽。
“我雖以耗去畢生修為為代價,勉強保住了這洞虛山眾生,可我之元神不滅,我與小紅狼緣分未盡,三千年後,我定再轉生此世,與汝等相見,汝等切要守護好我這洞虛之山,莫要辜負了我的心意。”
緋若桐眼前模糊,卻是低頭不語。
傳音葉還未完全消散,齊溟的聲音停了下來。
“怎麽,狗齊溟,這就沒話了嗎?你平時話不是很多嗎?”
緋若桐對著傳音葉自語,臉上的發絲卻是絲絲染淚。
不知靜默了多久,就在傳音葉快消散之際,齊溟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小紅狼,對不起,突然間就將這口鍋扔給了你。”
“我又不會做飯......”
“小紅狼,嘿嘿!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我回來,要學會做飯給本大爺吃!好了,先這樣,拜了!”
傳音葉終是消散而去。
山風忽來,緋若桐抬頭看著自己的這個家,方才的地顫已然停下,一切又恢復了平和之中。
緋若桐以臂上赤焰甲抹去清淚,對著群山大喊。
“三千年!好,不就是三千年嗎!狗齊溟!這洞虛山我就守給你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