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小金瞧著前方,滿目的不解和疑雲。
“那些人是誰?趙有財為什麽會那些人在一起?他是幾時來的?”
齊小金將注意放在趙有財身上,只見得趙有財比比劃劃的和那些人說了些什麽,其中一個高個的大漢點了點頭,一旁的瘦個漢子卻是抱著雙臂斜眼瞥視趙有財。
齊小金還在疑思中,卻見其中的兩個漢子和趙有財一同走了過來。
王開扶起何婉蓮,二人蹲坐在地,王開問。
“小金,他們是獵戶嗎?你看他們拿的有長槍。”
齊小金被王開的話提醒,方才將注意力放到了走來的兩個漢子身上。
雖然隻片刻。
但齊小金瞧見來人那滿臉的凶煞,和身上的那些創痕,他便和趙有財當初一樣,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這些人絕不是什麽獵戶,可是卻也已經來不及走了。
“阿開哥他們來了,你別說話,不論什麽,我來應對。”
王開見齊小金神情不對,便什麽都不去說,隻點了點頭。
齊小金稍稍定了定神,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
那當先的高頭大漢走到三人前,先是指著王開問。
“是他嗎?”
趙有財一副諂媚的神情點頭道。
“是是是!”
那大漢點了點頭,接著說。
“那這兩個便是沒用的了?”
趙有財故作慌亂。
“老爺!如果沒有我阿開哥,我可逃不出那孔家寨,這裡知道來路的只有他和我啊!”
齊小金凝眉。
“他在說什麽?趙有財這是在說什麽?”
他剛想開口,那大漢卻又厲聲問到趙有財。
“我是在問你,這兩個還有沒有用?”
“那女孩是阿開的那個,沒有她的話,阿開哥定然會尋死路。可小金也是我的好友啊!老爺,你就讓我們一起,我們肯定都能幫助到您的!”
你的好友?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好友?
齊小金神思急轉,試圖理解當下的情況和那趙有財話裡的意思。
那高頭大漢卻只是捏了捏下巴,想了個大概。然後一雙冷眼便看向了齊小金,半個字都沒去說。
噗~
齊小金雙眼一灰,隻覺得腹中溫熱,低下頭只看見一根長長的木杆連著自己的肚子。
他便下意識的想把木杆推開,那知只是稍稍使力,便覺灼痛鑽心。
下一刻,口中流出了溫熱的液體,帶著血腥的味道。
“血,是血,我怎麽吐血了。”
那大漢持著長槍,已然穿破了齊小金空蕩蕩的癟腹。
“小金,小,小金,小金!”
王開的眼冷灰灰的,他一點都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為什麽?這是為什麽?王開心神皆亂,滿懷皆悲,怒血如灼。
趙有財見狀,微不可查的挑了挑嘴,隨即跪下,哭喊了起來。
“老爺!您這是為什麽呀!”
那大漢長槍收回,將槍頭的血輕輕甩去,隻回了一句。
“無用之人,殺之了事。”
……
齊小金倒在草坪上,眼中只剩下暗暗的天空。
耳畔回蕩著王開的哭喊聲,但那聲音,卻也越來越遠。
齊小金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此刻正變得越來越冷的身體,卻也讓他知道,他快死了。
他側頭看去,只見得王開和何婉蓮被那兩個大漢越拖越遠,身影也越發的模糊。
“阿蓮,阿開,快逃,那些人是賊寇,我,我會想辦法的,我一定,會帶你們,逃......”
……
王開雙手被縛,被一個瘦高個牽行。
何婉蓮卻已經是不省人事,那個頭最大的便將她扛在肩上。
至於那趙有財,他卻是一邊走,一邊哭哭啼啼的求那帶頭的大漢,讓他松開王開的手。
王開卻瞧的清楚,那是貓哭耗子。
王開不是什麽聰明的人,可是昨日發生的一切,也讓他心中明白。
小金的死定是這趙有財所致,可是他卻理不清其中的關聯。
他一路走,那雙血紅的眼卻是半刻也沒有從趙有財身上離開,王開有生以來,第一次生發出了無盡無底的殺意......
……
寒風拂草,明月當空,齊小金躺在血泊之中。
自那槍王寨一行走後,幾頭灰狼便嗅著血腥,尋到了齊小金身旁。其中一頭餓了不知多久的瘦狼放聲狼嚎,以喚來同伴。
另有一匹,卻已耐不住食欲,惡涎掛口,張口便要去撕咬齊小金的身體。
幾匹狼中最為高大的那頭,卻是立即撲了過來,將這頭不守規矩的惡狼按倒在地,狼眼怒視,喉頭低吼。
似是在警告著它,首領未來,怎敢搶食?
那被按在地上的瘦狼唔咽,其他的狼也被這高頭大狼的舉動,嚇的楞在原地,誰都不敢再動。
便這樣幾匹餓狼,匍匐在地,將齊小金圍了個團轉。
嗷嗚!
這一聲遠處的狼嚎格外的長。
草叢中忽然竄出一道黑影,一匹藍眼,毛發深灰的大狼,走入幾匹餓狼當中,這些率先趕來的狼立即壓低了頭。
這藍眼狼,便是它們的狼王。
藍眼狼王走到齊小金身側,嗅了嗅,其余的狼,眼中盡顯貪婪的凶光。
只要得到狼王的許可,它們便可進食,它們期待著狼王叼走這人類身上最為肥美的部位,然後將剩下的留給它們。
可這藍眼狼王走進,卻只是嗅了嗅,並未表現出任何進食的欲望。
其余眾狼相互探視,不明白狼王之意。
這藍眼狼王卻不去管眾狼,只是走向一旁闊地,放聲長嚎。
……
這聲狼嚎不同方才,不僅更加深長,還帶上了一種只有狼族才能聽懂的聖潔信號。
眾狼毛發聳立,狼心具驚。
這是?
聖狼王降臨的信號!
隻片刻,方圓數十裡,灰狼族,雪狼族,銀狼族,盡皆抬首呼鳴。
有那年幼之狼,見到前輩們如此摸樣,盡忍不住的害怕起來,聖狼王數十年才會出現一次,許多狼終其一生都見不上一面。
如今聖狼王卻要降臨在這荒原林地嗎?
可這又是為何?
……
最先趕來的那幾頭餓狼,見到藍眼狼王匍匐下身,它們哪裡還不明白,聖狼王確實要來了!
便都立刻前爪壓低,後肢挺立,狼聲唔咽,以迎聖狼王。
不多久,約莫二十幾頭比尋常灰狼,高大了數十倍的長牙巨狼,如規整的軍隊一般,紛紛從黑夜中襲出。
這些巨狼一頭接著一頭出現,每一頭都是威嚴駭人無比,方才那頭藍眼狼王在這些巨狼面前便像是嬰兒一般弱小。
但便是這不同尋常的巨狼,卻只是一匹匹排列開來,隨後狼身下壓,竟是以身做毯,朝著齊小金的屍身,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通道,等待著聖王的降臨。
忽的。
一陣烈風掃過草地,強大的紅色氣勁,將方圓幾百米的草坪盡皆壓低。
一團紅光由天而降,距離那紅光最近的野草,竟是在一瞬之間,化作了黑炭。
紅色光芒散去,深紅的氣息包裹著那如紅寶石一般的聖狼王,降臨此地。
氣勁散去,聖狼王從巨狼們為它準備好的肉身毯上一步步踏行而過,它非是刻意展示自己的威嚴,只是不能辜負了屬下的心意。
聖狼王毛發如絲,盡皆血紅,滿身縈繞著瑩瑩透亮的紅光,狼眼更是如寶石般,透著碧藍的神光。
它一步步踏行而過,那純淨的氣場,讓那些迎接它的群狼,如沐春風。
高貴,聖潔,威嚴,這一切的詞放在它身上,都絕不過分。
但這一切都在它見到齊小金的一刻,盡皆消散。
聖狼王神光凝聚於眼,打量著齊小金殘余在身上的魂源之氣。
忽的,它竟然是滴滴清淚,滑落而出。
然後將那純淨的,不染一絲灰塵的狼身,貼靠在齊小金身側,匍匐下來。
眾狼見之,盡皆驚歎,片刻後眾狼唔咽。
似乎是不明白為什麽這高高在上的聖狼王,會如此貼近一個人類的身體,所以發出不甘與不舍的悲鳴。
但那聖狼王僅僅只是狼眼微嗔,紅色的氣焰便將眾狼壓的不敢再為造次。
聖狼王再不顧眾狼,隻從神識中發出一聲輕語。
“王,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
不多久,兩匹同樣高貴聖潔的白狼從天而至,來到聖狼王身旁。
一紅二白,三匹狼生發出潔淨的真氣,將齊小金屍身裹住,一同飛向了北方。
群狼盡皆抬首,目送聖王的離開。
……
雲霧間穿行,越過漫漫群山,不知過了多久,三狼已至一偏遠的極寒之地。
三狼駐身當空,身前憑空出現一片迷霧,一匹白狼朝前,發出一聲清鳴,迷霧自開,三狼穿過迷霧,眼前出現了一片方才本不存在的聖潔仙山。
群山當中最高的那座,山頂積雪,仙鶴飛鳴。
此時節明明已是冬日,可那些仙山上卻是綠植遍地,百花齊放,似乎與外界處在完全不同的季節。
此處端的是一個神仙之地,聖靈之所。
三狼行至當中主山,於山腳處的一片空地落下,抬頭望去,山口有一門牌樓,上書三個大字,洞虛山,門牌之後則是整潔如玉的石梯。
三狼對視,以氣勁攜著齊小金的身體穿過門牌,就在三狼將將穿過門牌之時,周圍的空間忽然微微震蕩。
三狼好似穿過了一層流光溢彩的薄膜。
從膜中穿過,三狼消失,只見三個女子顯出其身。
當中的女子身著紅衫,外披赤鎧,眼如碧玉,膚如凝脂,婀娜身姿如天仙降世,但柔美的女子之身,卻是半點也掩不住那渾身散發的緋紅真氣。
那真氣絲絲凝實,乃是真氣之精,縱然是凡界至強之人,終其一生,恐怕也凝結不出一縷這般純厚凝實的真氣。
另兩名白衣女子,比之紅衫女子雖然差之半籌,但也端的是閉月羞花的天仙之容。
三人輕步而行,齊小金被真氣裹挾漂浮半空。
忽有一老翁扛著鋤頭,從小路路過,見到這三個女子,眼中微驚,拱手道。
“主人,回來了。”
紅衣女子便微笑著點了點頭。
……
洞虛主山上,有數十院落,交錯坐落於山間。
每個院落均有人住,有男女,亦有老少,但這些人卻都一個個的不似凡人,身上盡皆帶著一股淨徹之氣。
一路之上,大人小孩見了三女子,也是這般,恭敬卻不畏懼,更多的則是一種愛戴。紅衣女子待他們也是一般。
不多久,三人帶著齊小金便來到了山頂處的若水大殿。
一老婦感知到氣息,便慌亂的杵著拐杖,從殿中趕了出來。
“主,主人,你找到了嗎!”
紅衣女子凝眉,臉上寫著擔憂。
“婆婆,您的預言又中了,我們的王,回來了,可是......”
老婦朝著齊小金身上看去,已然是死氣沉沉,當即明了一切,立刻朝殿中喊道。
“小青!小荷!快帶王去後山!明空洞!”
……
兩個青衫女子輕身躍出,看見已經死去的齊小金心中一震,想也不想,接過齊小金的身子,便立刻奔向後山。
“主人!王死去多久了!”
老婦口不擇言,卻被紅衣女子冷眼一瞪,便感到一股威壓從天而降。
“屬下失言,屬下失言。”
紅衣女子方才收起怒意,以輕靈動人的聲音,憂憂道。
“暈過去,不,不到一日。”
老婦聞言,當即展眉。
“那就好,那就好。”
說罷,老婦人杵著拐杖走到開闊處,望著延綿的群山,像是望盡了無盡的歲月,片刻後老淚縱橫,低語道。
“王,三千年了,您總算是,回家了。”